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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旷野月 跟爸爸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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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栖迟顶着新人演员的名号在剧组里晃悠了几天,直到开拍后的第三天才轮到她的第一场戏。
而独属于女人的第六感得到了无比准确的应验——夏毓婷对她确有敌意。
这场戏是俞栖迟饰演的简朝盈参加咏春比赛,在青少年赛场上的半决赛,对手恰恰是夏毓婷所饰演的简熙然的男友,面对性别本身的悬殊力量,简朝盈压下心间恐惧,紧紧捆住了绷带。
长年累月的练习和临近比赛高强度的体能加练让她膝盖上的旧伤隐隐复发,她的脚掌在地上摩挲一番,将重心稳在了中间。
简颂站在台下,眼神几乎黏在了孩子身上,手上还攥着她的备用绷带,神情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反观简熙然那头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她在台下笑盈盈地冲着男友打气,眼神里尽数是要打倒对方的渴望,几分蔑视从她轻飘飘的视线里传来,似乎压根瞧不上台上的对手。
这场戏以简朝盈的胜利告终,群演纷纷为她喝彩鼓掌,几分难以察觉的闪躲却无意展露在镜头之下,盛珩将镜头拉远了些,突出了场景和氛围才保住了这一条。
导演组为了节约成本,便要将赛场上的戏份尽快拍完,于是紧接着的下一段便是简朝盈在历经沉浮后重返赛场的戏份,而此刻作为去年大赛冠军的简熙然已是以守擂人的身份站上了擂台,以胜利者的目光睥睨着她。
随着导演蒋云舟的一声开始,现场的氛围也被大伙带得热闹起来。
观众们整齐大喊着简朝盈的名字,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像是提前在为她庆祝,而她在灯光的指引下一步一个台阶站到了台上。
“我等你这一天,等了很久了。”简熙然勾唇给她扬了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简朝盈没回复她的话,眼神像猎豹一般死死盯着面前的对手,裁判吹哨开始,两人循着安全距离敬礼起势,双脚打开扎起马步缓慢抬手。
两人在交锋中搭上前臂,简朝盈抬眸看了眼对手便知晓她在探自己的底,尽管简熙然并没有用出多大的气力,但是标准的动作与表情演出了颇有力道的样子,俞栖迟一时愣了神,不知该不该按着剧本中的标准黐手感受敌人的力道。
“咔!”蒋云舟的声音止住了这场戏,他从监视器后走了出来,对着俞栖迟道:“简朝盈此刻是在比赛,这一场比赛对她来说很重要,是时隔那么长的时间她带着自己的期望和所有人的热情重返赛场,而且像她这样的练家子,怎么可能会在台上分神呢?”
“你得全神贯注投入到这场比赛里。”
俞栖迟咬唇点了点头。
再次开拍时,她借着夏毓婷的力量黐手感受对方,看似放松的手估摸着对方的底细,在手肘贴近肋骨的刹那,拳头从胸口弹了出来,夏毓婷被她这突然冲出的拳吓得本能尖叫出声,这一条便又以彼此接不住戏结束。
接连试了几次,许是因为两人之前毫无交集,且俞栖迟敏感地察觉出夏毓婷的敌意,而演戏的本身是互相协作与成就,但当她抱有敌意的那一刻起,便也就注定了两人无法全情投入到这场戏当中。
这场戏在两人不对劲的状态中延后到了第二天,卸妆后的俞栖迟见盛珩和俞耀铭还在拍摄,便复盘了这一轮的几次拍摄,见夏毓婷路过,忙不迭叫住了她。
“夏老师,您有时间吗?”她扬了扬手里的剧本,“我想跟您对一下今天这场戏。”
“俞老师,我想只是我们今天的状态都不太对,我知道你是专业的,今天这场对手戏感受下来,只能说不愧是练家子呢。”
“咱们或许还是需要交流一下剧本,这场打戏如果稍有配合不当,的确是很难拍成的。”
“俞老师,我建议您还是先去了解一下拍摄手法,这场戏的拍摄是拆分式的,一个出拳就能切分成三四个不同的镜头,这样零碎的拍摄我们直接不需要太多的配合,动作做对便好了,这部电影的主题在于女主的成长励志,你该琢磨好的是你成长蜕变的情绪递进,而不是死抠这几个打拳的动作。”
“这是部成长片,不是武打片,所以重点在于成长而不是打架。”
夏毓婷四两拨千斤轻飘飘地说完,也不留给俞栖迟回应的时间,便抱手猫着腰走了。
出于盛珩与蒋云舟的关系以及在云州权势圈子里的身份,俞栖迟与他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在剧组里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她回到了酒店的单人间里,斟酌好一会才给盛珩发了条消息——
[夏毓婷,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了解。]
[……]
得,白问了。
她还是不死心:[记忆里呢?或者有没有人曾经在你面前讨论过她之类的?]
还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自己房间的房门却率先被敲响了。
她开了门,眸子里带了几分震惊,“爸?”
俞耀铭一身练功服笔直地站在她门口,语气不容置疑,“换衣服,下楼。”
“啊?”
“练拳。”
这家酒店有个僻静的后院,常人通常不会往那边靠,俞耀铭便甩着棍子揪着俞栖迟的动作。
“这里的马步还要往下压一点。”
“寸劲这里说了发力点是在腰上,你怎么又用手发力了?”
“这个拳要落在敌人中线上,人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中线,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守,你要瞄准的地方都应该在这里。”
“小时候教你的又忘啦?动作讲究简单有效,省时省力一招制敌就是最好的。”
……
持续监督的俞耀铭似乎看出了俞栖迟的疲乏,他翻手扬了扬自己的练功服下摆,摆出了个预备的姿势,“阿迟,过来,跟我对打。”
不知怎的,俞耀铭这话过后,她浑身血液在顷刻间沸腾起来,周遭的高楼大厦与金碧辉煌的酒店登时夷为平地,她像是坐上了一趟时光长廊的列车,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在车窗外漫上一抔黄沙,暖黄色调的风景显得格外温柔。
小小的俞栖迟便是这般扎着马步站在家门口,俞耀铭绕着她转圈监督着她的动作,但凡有一星半点的不标准,手上的棍子便会落到她动作变形的关节上,提醒着她要时刻发力。
每当她一个人练得精疲力尽时,便会哭闹嚷嚷着要休息,而此刻的俞耀铭总会丢掉手中的棍子,朝她做了个标准的起礼,笑意里带着几分严厉,“看来我们阿迟练得不错了,跟爸爸打一局,赢了就休息好不好?”
“那……输了呢?”
“输了那就再打一局呀。”
“我才不要呢,我又打不赢爸爸。”
“你只要赢一招,爸爸都算你的。”
俞耀铭倒是很守信用,每一轮对打,只要俞栖迟能在某个招式上哪怕是机缘巧合胜他几分,他便结束当天的训练。
细想起来,这竟是俞栖迟为数不多能与父亲常常待在一起的幼年光景。
“阿迟?”俞耀铭的声音比起回忆里多了几分苍老,却不减当年的中气。
他在提醒她,认真地对待每一场对战。
俞栖迟沉下心来,将脑海中关于剧本的一切尽数抛却,练武之人最忌的便是脑子里有太多的东西,一切的一切放在武侠片里都是要走火入魔的存在。
许是太久不曾重温过与父亲一同的练武时光,又或许是俞耀铭这些年在外面重复使着这般技能谋生以至于武术精进了许多,这一天她迟迟没能在某个招式上胜他一筹。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打到了凌晨,还是夏毓婷起来化妆一声惊叹才将两人的注意力分开。
“不是你们,练一整晚啊?”
“昨天下班回去想了想,夏老师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但是我想人的成长线就该体现在言行举止上,打戏作为女主不服输不甘心和成熟的标志,这个戏份还是不应该被弱化的。”俞栖迟颇有礼貌地回复了她这句惊讶,像是阴阳怪气遇到了极真诚的人,闹得她一时半会说不出二三来。
回到房间的俞栖迟才看见昨晚落在床上的手机,盛珩隔了大半小时才回复她:[她是夏家的独女,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因为喜欢被追捧的感觉才进娱乐圈,这些年来不温不火地演了些剧,实力算不上顶尖,但是因为富婆宠粉的人设吸引了一大批粉丝,算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之一了。]
[她人没什么心眼子,恩怨向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对旁人喜欢与否都是直来直往,也不会对人暗中使绊子,但是会有些大小姐脾气。]
盛珩发来的消息看不出语气,俞栖迟忽而想起旅拍时他似乎曾经描述过自己的白月光,在这般圈子里长大的人,骨子里就是这样的落落大方,他大概也是会喜欢这样的人吧。
她记得他的描述里,那位女孩就是永远活力四射生机盎然,听起来与冷冰冰文字里的夏毓婷有着几分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