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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旷野月 小迟老师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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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缮后的晴川集市比往常热闹了些许,叫嚷声铺满了整个早市,俞栖迟在百货店里兜兜转转了许久,虽说事先已经问李莹拿到了班上同学的名单,可好歹也隔了个一两年不曾去上过课了,还是觉得有几分的陌生。
最后她统一给女生买了卫生巾和内/裤,给男生批发了长款运动裤,再买了些一整车子的水果与零食。
返程路上,盛珩开着租来的哐当作响的皮卡车,一颠一颠地在山路上盘绕着,俞栖迟暗暗抓紧了把手,“你认得路不?”
“上哪能找到让我迷路的道?”
群山连绵的晴川,几十年都只有一条路通往外面,每穿越一座山便要花上大半小时,或许唯一的好处便是进山的人不易迷路,数着第几座山沿着唯一的油柏路盘上盘下便能到了。
尽管两人起了个大早,但回到晴川希望小学都已到了下午,简单吃过李莹留下的饭菜后,俞栖迟便提着她的大包小包走入了教务处。
下午俞栖迟准备的舞蹈课是一场舞蹈的battle,这是她两年前在这里上的第一堂课的内容,也是助他们集体破冰的一个好契机。
时隔几年,曾经的几十名学生有的已经毕业了,有的辍学回家帮忙,听说有的跟着父母出山务工,学生人数始终保持在五六十人左右,当他们顶着参差不齐的身高排在她跟前时,熟悉的面孔好像只剩下了寥寥十几人。
“小迟老师!”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在人群中跳起来朝她打了声招呼。
俞栖迟认出来人点了点头,还不免感慨青春期女孩的发育速度,“爱媛长这么大了啊。”
学生名叫王爱媛,俞栖迟对她记忆颇深。
刚来到希望小学工作的第二个月,校长便给了她一份名单,让她随着李莹挨家挨户地走访没来上学的孩子,而王爱媛也是其一。
彼时的她还不大懂得山里的人心,只觉得大抵朴素过日子的家庭都是务实的性子,她便也毫不怀疑眼前看见的家徒四壁蓬门荜户,而王爱媛家中便是典型的这般模样。
那日她被王爱媛的母亲用着晴川话骂骂咧咧赶了出来,她正欲说道几句,却见王爱媛背着箩筐接着刚放学的弟弟回来,而弟弟的手上,甚至抓着一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游戏机。
那日李莹又回去与他们交谈许久,最后是动用了钞能力告诉家长,王爱媛要是能按时上学的话,村里能给他们按月发上一笔补贴,后者才勉强同意将人送来读书。
回去的路上李莹说,这山里的人大多都是带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多数家庭都女孩子都不会读书识字,她们只需要安分守己地干着力所能及的家务与农活,等年纪到了便会寻找与她相配的家庭成婚生子,然后继续留在家里打理着家务循环往复这一生。
王爱媛这学生乖得很,甚至有着不错的舞蹈天赋深得俞栖迟喜爱,只是隔了一个月因为多次缺课,俞栖迟便又去到她家里拜访,对方家长却说孩子长大了能干的活更多了,这点钱还不足以补偿他们一家的农活收入。
许是出于怜爱,俞栖迟自掏腰包给王爱媛又补贴了一些小钱,后来校长听说了此事,把她喊去谈话,校长嘱咐道:“这座大山里的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淳朴,这件事我已经让她和家长都保密了,这里的人都穷怕了,所以涉及金钱与利益的时候,有时难免会起矛盾,这种以你个人名义出资给予额外补贴的方法以后最好也别用了,我们这边能有多少款项就只能拨出去多少。”
“王爱媛有千千万万个,你帮不了这么多人的。”
那日的俞栖迟沉默了许久,有些认命般道:“我可能只会遇到这一个她,站在一个老师的角度上,她有着很好的舞蹈天赋,也是块读书的料子,能帮则帮吧。”
事实证明王爱媛也颇为争气,连续拿下了两年的年级第一,甚至已经开始学习初中的知识点。
昨晚听李莹说起她,俞栖迟的眼里竟有了几分欣慰。
孩子们的嬉闹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橙黄的太阳斜斜地靠在山巅,整个学校的孩子们围成了一个大圆圈,俞栖迟准备好了音响与歌单,站在圆心处指挥着——
“等下我们会随机切换歌单里的音乐,舞蹈battle我们就试试solo,遇到你们有感觉的音乐就单独上来,凭着你们对音乐的感觉做任何动作,其他同学在四个八拍后也可以随时上来挑战哈。”
哄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蹦蹦跳跳的孩子们在她这句话过后忙跑回了原位坐下,见此情形,她便率先出来打头阵,保持着律动借着节奏feel style,浅听了两个八拍的音乐后,俞栖迟的身体跟着鼓点做起了控制,再熟悉了两个八拍,她即兴加上了四肢动作在歌曲里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孩子们的欢呼与掌声在某个瞬间盖过了音乐,场上的气氛热闹起来,其中一个胆大的孩子站起跑到她跟前,跟随着颇有节奏感的音乐蹦跳起来,还加入了晴川当地跺脚、摆手的元素,孩子迎着斜阳张开双臂的刹那,金光洒在他身上宛若自由的飞鸟,俞栖迟心下颤了颤,借着节奏绅士地鞠躬退下,在场下吆喝着让别的孩子上去挑战。
大家纷纷站起蹦跳,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他们从1V1地跟着节奏挥舞双手、摇摆、跳脚、搓步,到随着音乐直奔高潮时自发地牵起手转圈高歌,将正在PK的孩子围在中间,嘹亮又稚嫩的童声在山间回荡着。
俞栖迟的热情也被点燃了起来,她加入成为了圆圈的一部分,学着孩子们的模样蹦跶着。
音乐从高潮逐渐变缓趋于平稳之时,学生们鼓掌起哄着让俞栖迟去表演最后一段来ending,她的肾上腺素登时被激起,随着音乐延伸、控制、发力,人群也随之涌动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她走到圆圈的边上,循着强烈的鼓点腾空后翻到圆心处,马步稳稳地扎在地上,结合着咏春的招式稳稳地武了一段。
刚柔并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地的刹那,她敏锐的余光捕捉到了在人群外的盛珩,此刻正举着相机朝着自己的方向拍摄着。
俞栖迟朝着镜头打招呼,孩子们也新奇地直直朝着男人的方向涌过去,雀跃欢呼着跟镜头热情互动,一时间将盛珩围得水泄不通,他暗暗用劲攥住相机,有几分不适应地生疏维持着纪律,还分神幽怨地看了俞栖迟一眼。
后者抱着手饶有趣味地瞧着他,眼里不自觉爬了几分笑意,像他这般在各种名利场里游刃有余的人,竟然也有这般被束缚得手足无措的时刻。
她居然还有点爱看他这般模样。
孩子们尽数兴奋得额手称庆,俞栖迟看见其中一个小孩忽而跑到她跟前,在沾满尘土的衣兜裤兜里翻找着,掏出了朵杜鹃花,条状的白色嵌在颇具韵味的紫色里,花瓣的最外层隐隐泛黄有了枯萎的趋势。
俞栖迟的手被女孩翻转至掌心朝上,柔软的花便轻轻地躺在她手心。
“老师,送你一朵花……”女孩的声音弱弱的,脸颊泛着可爱的苹果红。
她惊喜地接过道了谢,冲着场上的人扬了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老师!这个是什么舞啊?好帅啊!”在轰鸣的掌声过后,学生举手问道。
“这是我刚刚即兴蹦出来的,不是什么舞种,这个武术有个原本的名字叫咏春拳。”
话音刚落,现场一阵喧哗,许是对于深山里的孩子而言,新文化的冲击让他们颇为好奇,大家的视线里都放着光芒。
“老师,我们可以学这个吗?”
“是啊,好帅啊!我好喜欢!”
……
想来她好像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氛围下展示这套编舞,这支舞她还不曾编出完整的版本,方才也只是凭借着她的肌肉记忆与舞感即兴发挥跳了一套组合,如同上次在云州一般,只是这次似乎少了几分隐忍与愤懑,将柔情释放更佳,更体现了一番以柔克刚。
这一瞬间她愣了神,将家乡咏春文化与编舞融合一身,自成一派,也许也会个种不错的开端。
曾被鲜花与掌声铺满舞蹈之路的俞栖迟竟然久违地在此刻感受到了被肯定的亢奋,往常的肯定大多来自于前辈与观众的审视与比较,而来自孩子们这般单纯直率的肯定竟比从前的一切都更有冲击力。
孩子们渴望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压抑许久的困兽在俞栖迟的躯壳里叫嚣着,将她的勃勃野心双手呈上。
她最后看向了盛珩的方向,后者举着镜头为孩子们找着合适的角度拍照,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男人也回过头来,欣赏绕过了镜头占满了他的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师,你的家乡在哪里呀?是什么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