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而川》洝屿

29、无尽山 不过只是交

　　思绪被司机突然拉开的门打断，盛珩从另一侧早早下了车已在旁边等着，许是见她好半晌都没动静，男人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用手语比划道：“不会哑巴了吧？”

　　俞栖迟白了他一眼，“你才哑巴呢。”

　　盛珩反倒有些意外地看她，打趣道：“小迟老师，有进步噢。”

　　说起来她似乎也有一段日子不曾发过病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多少记忆了，只觉得这段日子颇为轻松愉悦，许是应了盛珩那句万里山河最是治愈，她看过了许多的风景后似乎也觉人生开朗了几分，加之她的生活有了些盼头且逐渐丰富起来，便也逐渐将这份飘渺的恐惧忘却。

　　“那是该感谢盛老师的鼎力支持。”

　　盛珩看她说这话时有了几分恍然，时间像是在这个瞬间倒回了两年多以前，俞栖迟便是这样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说的每句话都落落大方地带着希冀。

　　她挽着盛珩的手肘走进别墅区，这次的佣人似乎都有了上次的教训，对她也是分外客气，许是查探到俞栖迟的思索，盛珩在一旁解释道：“人都换了一批新的，这些素质都要比之前高很多，且保密工作都做得不错，李叔都把人给训练好了的。”

　　俞栖迟哑然，本想说这般堵住别人的嘴也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工作，不料盛珩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阿迟，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看你的。”

　　“小迟！”黎知忆的招呼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姨好。”

　　“你带来的家乡菜都入厨房了，过来坐会吧，陪阿姨聊聊天。”说着，她还看了眼在一旁不愿松手的盛珩，“你去书房找你爸唠去。”

　　“这就嫌弃上我了。”盛珩幽幽吐槽了句，悻悻地松开她的手回房了。

　　“小迟啊，阿姨听说你还在读书？还是学的金融？今年大三了？明年大四有没有兴趣来盛家的公司实习呢？”一坐下，黎知忆便开门见山地对俞栖迟提出了几连问。

　　敢情是盛珩不愿意接手公司，于是把算盘打到她头上来了？
　　那她只能说，这一家子人对她可真够放心的。

　　“阿姨，我现在可能还没有这个打算，或许毕业之后我还是想进娱乐圈，我有自己一直想完成的事情。”

　　或许这件事在开始只是她不服气别人踩着她上位，可是在方才看完了满片的热搜后，她更是坚定了这番决心。

　　没有人能消耗她的过去，更不准有人消耗她与母亲仅剩的记忆。

　　黎知忆表示出了几分惋惜，转而又到：“没关系啊，这也不冲突，我们集团现在处在稳定期，很多事情只要上手了都不难的，而且我们有很多娱乐圈的人脉和资源，你要是进来，这些都能为你所用的。”

　　俞栖迟被她这话着实惊了几分，他们到底是如何能对自己如此放心，在她的认知里，豪门不都该是捂着自家财产生怕泄露了分毫，盛家这番动作甚至给她一种在寻找背锅侠的惊悚。

　　“阿姨，谢谢你。”俞栖迟抽出手来握住她，拒绝的话术一套套的，“不过我还是更想自己试试看，我想做的有些事，是依靠不了什么的。”

　　黎知忆定眼看了她许久，学着盛宇鸣的口吻带了几分说教，“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我想有些捷径是我没有勇气走的。”

　　黎知忆忽而笑了，换回了自己的语气笑道：“你跟阿珩真是很像呢，也难怪他会这般喜欢你。”

　　喜欢吗？
　　她不过只是交易中的一环罢了。

　　即便盛珩告诉她可以尽情地利用自己，她依然没有这般胆量。

　　之后黎知忆便与她拉了些家常，问到什么俞栖迟都如实回答了，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索性不吱声，以她这般背景想要查她，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夫人，可以开饭了。”随着饭桌上传来摆好盘的佳肴味，管家也在一旁提醒了黎知忆一声。

　　这顿饭依旧是安静得很，许是盛家将食不语的规训烂熟于心，安静的饭桌让俞栖迟都拘谨了几分，直到沉默着吃完整顿饭，才在盛宇鸣开启的夸赞蔬菜甜味浓厚的话题下浅聊了十分钟。

　　俞栖迟最是头疼应付这般场景，她在陪聊方面的天赋一直都很糟糕。
　　她干巴巴地露出个标准的微笑点头应和，到最后颧骨都有了几分僵硬，盛珩似乎察觉出她的不耐，随便应付了几句便将她带了出来。

　　迈巴赫呼啸在夜里静谧的云州，车里只有她和盛珩，俞栖迟有几分干涩地问他：“这样不会给你们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我家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这种东西是相互的，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也不必太在意他们。”盛珩开着车，紧绷的下颌线让俞栖迟甚至有点怀疑这是真话还是在说她方才不够礼貌。

　　她扯出一个笑，“盛珩，我既然答应了你要演这个角色我就会演好的，总不能因为我，让你后面找女朋友家里都多几分提防吧，这好歹也关系你的名声呢。”

　　她察觉到几分盛珩的不悦，小心翼翼地又继续开口：“还是你觉得我刚刚做得还不够好？”

　　“我是觉得你做得太好了，他们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需要的只是你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如果应付太累或者不高兴的话，你也不用这样假笑的。”

　　“很明显吗？”俞栖迟有些尴尬，“我的确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景，或许我可以……”

　　“阿迟，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应付，不论你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都不需要应付他们。”盛珩借着红灯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你不用感到有压力，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就算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也只会冲我的，所以我只需要你人在场并且在我家能感到舒服便好了。”

　　“你就这么不在意你家里人的看法？”

　　“你看起来我跟他们关系很好吗？”

　　“既然如此，那你死不从命那场相亲局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来跟我来演这出戏？”

　　因为……
　　想跟你拉扯上几分关系。

　　盛珩垂眸。

　　他也觉得这样的戏码或许有些恶劣，他抓住了自己恰好被她需要的时刻，和她开启这段不太合规的关系，趁虚而入也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他不知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能让彼此的羁绊深一些，再深一些。

　　雪中送炭在世人眼中似乎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胜一筹，他想被她记住，更贪婪地希望自己在她的生命里能占据一席之地。

　　他第一次体会到，世人求神拜佛为何多求年年岁岁、生生世世。

　　“演出戏又不用受婚姻束缚，还能继续借用他们的资源，花小力气成大事且一举多得，不演是傻子啊。”

　　俞栖迟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二人的氛围，她见是个陌生号码便挂断了电话，直到对方不依不饶地打来第三次，才蹙眉接起。

　　“您好，请问是俞栖迟老师吗？”

　　对方似乎害怕她挂断，忙接道——
　　“我是电影《春来》的导演蒋云舟，冒昧联系是因为我看了您近期在其他剧组出演武术替身的片段，这部电影是讲述咏春武术的，是编剧前些年去南城旅游的作品，您是我这些年在圈子里见到唯一一个气质经历都与女主相符的演员，您看方便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人物小传与前几章剧本发您？”

　　“蒋云舟？”
　　俞栖迟重复了句，隐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您的微博还在用吗？稍后我可以用官号在微博联系您。”

　　“不在用了。”俞栖迟迟疑地看了看在旁边开车的男人，吐了口气，“我加您微信吧。”

　　互留联系方式后俞栖迟很快便看见了对方的自证与《春来》女主简朝盈的人物小传，她跟在盛珩身后回到公寓里，简单地将故事好生看了一遍。

　　“是你推荐的吧？”她看向刚换好衣服的盛珩，说着疑问的话，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他没否认，但依旧解释道：“我拍了你在片场的视频给他，但蒋云舟是个对艺术很执着和纯粹的人，他能看上你是你有足够的能力，我的面子还值不起他导演生涯的名声和他镜头下的女主番位。”

　　“可是我……”

　　“阿迟，在这个圈子里，不红才是一切的原罪，当你名利双收的时候，别人看你的来时路只会觉得你有足够野心，所以有机会就抓住，太轴的话你走不出去的。”
　　“而且这只是一块敲门砖，所有人都只会在意你有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表现如何，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如何得到这个机会的。”

　　盛珩此刻的诚恳似乎比俞栖迟更想接下这部电影。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给男人留下了句考虑一下，便钻进房间里研读剧本。

　　这部电影似乎是讲述女性成长的故事，讲述了受伤的咏春传人简朝盈比赛被黑禁赛，碌碌无为转行谋生再机缘巧合重返赛场的故事。

　　俞栖迟看着几百字的梗概怔住——
　　她在这寥寥文字里，竟是心有戚戚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