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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尽山 阿迟,新年 ...

  •   次日便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盛珩大早上便不见了人,晴川人大多都过阴历的节日,故而元旦这种日子在当地似乎不被众人关注。

      但今年倒也有些不一样,据说是为了庆祝晴川修缮,当地特意邀请了些流量明星来此公益演出,这里的人对电视广播里的人似乎有一层格外仰慕的滤镜,总说着他们生在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晴川小镇这次修缮以开发之前停工的湿地生态公园为方向,以园区辐射回镇上,后续的方向大抵还会将原本的居民楼修缮成有特色的民居,深入开发山区旅游业。

      这次的公益舞台便搭建在小镇中心原本作为老年群众消遣的公园里。
      人工还是靠着招收当地兼职两百一天招来的。

      原本俞栖迟是以为盛珩也去凑热闹了,毕竟这可是个采风来灵感的好法子。

      直到晚上依旧没见盛珩人影,消息也没回,俞栖迟这才下山去镇上找他。
      一问得知,他根本就没去镇上干活。

      晴川的信号一直都不太好,断断续续的忙音掐断了俞栖迟的电话,她只好等在镇上顺带抓几个面熟的人问问看。

      “出场了出场了!”前排观众的骚动惹得周遭沸腾起来。

      女团唱跳拜年歌曲进行着开场表演,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让观众席登时成了军训现场,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全场大合唱。

      “啧啧啧,长这么美还能歌善舞的妞竟然一下子能找到七个?咱这村委会有点东西啊。”

      裹着棉服的俞栖迟听了这话才抬起头,脸从硕大的棉服帽子里露出来,不到十米远的舞台,灯光直射在台上一排女孩身上,约莫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仅有的三个手麦轮流传递着,配着舞蹈动作还显得有些许生硬。

      “这叫女团,就是从一大堆人里选出来几个最美的和能力最高的,听说是村委会那边走关系请来的,那个C位出道的小姑娘是本地人,她们这次就是过来给她家乡做公益演出的。”
      “活的大明星诶!我看过她们的节目,第一名这个好像是叫什么罗韵,可厉害了,很多粉丝的,前途无量啊,没想到出道后还乐意回咱这穷乡辟地演出。”
      ……

      俞栖迟听着旁边几人断断续续的聊天,目光注视着台上一头粉发、穿着jk服堆堆袜在C位的罗韵定在了ending pose上。

      晴川人?

      还不等俞栖迟从回忆里搜寻出这个人的背景信息,罗韵便率先开了口,说完连串的自我介绍词后,她语调都软了几分继续道:“其实很多年前我也在这个地方生活过,也算是半个晴川人,所以我其实很感谢有这个机会能回到我的家乡演出,来到这里我觉得空气都亲切了很多。”

      话音刚落,现场的哗然比起方才更胜一筹——
      “居然是本地人?”
      “天啊,我们这里居然还能飞出这么厉害的人?”

      耳边零碎的讨论与清一色的唏嘘让俞栖迟都愣了几分,脊梁骨却是在暖冬中不自觉发凉,她看着台上风光的女孩,面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世上怎会有能与自己经历相似成这样的人。

      盛珩断了一整天的电话打断了俞栖迟的思绪,对方的声音被信号折腾得断断续续,加之周围吵得很,俞栖迟听不太清,拔高了几分音量叫道:“你去哪啦?我刚刚在镇上找你,结果都没人见过你,一整天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干嘛去啦?”

      电话那头被兹拉的电流声扰乱,她听见盛珩不带停的声音,却捕捉不出关键词凑成完整语义,最后只依稀听他叫自己回家。

      “阿珩呢?”
      见她自己一个人折返回来,把晚餐热了又热的陈红问道。

      俞栖迟摇了摇头,给盛珩先夹起了一盘放回去保温,“他晚些回来,咱们先吃饭吧。”

      此时已经要八点半了,山里的夜晚总是要寂静得吓人几分,她不免浮想鬼扯了些网上看来的恐怖故事,有些许不安地看着安静的手机屏。

      两人吃得很是安静,屋子里只有姥孙俩的筷子偶尔碰到盘子和碗的声音,棵棵挺立在山坡上的大树形成了天然的隔音墙,将镇上的沸腾与她们分离开来,从敞开的家门望出去,只能看见浓稠的黑色。

      忽而黑夜仿佛被撕开了道口子,幽深的山间窜出一道金光,带着闷雷般的响声在半空猝然绽开,俞栖迟的视线立马被吸引了过去,拉上陈红走到了门外,五颜六色的烟花如孔雀开屏般漫开,那阵闷闷的响声似乎在山间转悠,余音随着洒落的碎屑回弹了好几声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山里。

      沉睡的山似乎也被这般巨响惊醒了片刻,烟花宛若天空洒落的发光的眼泪,火光映着山林明明灭灭,永恒的山体也短暂地绚烂鲜活了片刻。

      “好美……”俞栖迟低喃,不自觉握紧了外婆的手。

      要是盛珩也在就好了。

      这一念头从她脑子里闪过的刹那,她自己都愣了下,下意识往周边看了看,似乎总觉得他不在,附近空了些什么。

      哄着陈红回房睡觉后,又将屋子收拾了一番,里里外外大扫除后,将灶台上的锅盖掀起又盖上,最后将客厅的挂钟取下来,对准了手机里的分秒校准后,踩在有半个自己高的木凳子上挂回去。

      在秒针又一次对准最上方的十二时,古老的钟摆铛铛地发出了庄重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夹着几分喘息的男声也在俞栖迟身后响起——
      “阿迟。”
      “新年快乐。”

      她被吓了几分,腿一软没找到能扶着的地方,木凳子腿也嘎吱着摇晃了几下,在她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时,盛珩在背后一把抱住了险些要摔下来的她,再把人拎回了平地上。

      俞栖迟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离开了他的怀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前后检查了遍。

      卡点祝福的事情许是有几分浪漫的,可在几乎失联一整天再听到盛珩的声音时,她的担忧却比感动多了几分。

      “要不要里外也检查下?”
      什么虎狼之词。

      “你今天都去哪了?”确认了他没缺胳膊少腿后,俞栖迟问道。

      “去讨了壶甜酒。”盛珩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壶米白色的酒酿,和保温杯装满的鲜奶,“对面的老伯伯说加上冰牛奶会很好吃的。”

      俞栖迟接过了那壶鲜奶,浓郁的奶香随着开盖动作扑面袭来,她放进冰箱里,转头从灶台上端出保有余温的菜肴,“阿婆说城里人的今天也是过年,于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惜你没吃上新鲜的,刚做好的时候可香了。”

      盛珩道了谢接过,一大盘五颜六色的菜式大杂烩配着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竟是意外地好吃。

      俞栖迟便托着脸撑在桌上看他,隔了会似乎觉得有点干,便迫不及待地将冰箱里的鲜奶倒出来,混入酒酿静置了会,看着玻璃杯里吹弹可破的豆花状,贪恋地喝了几大口。

      “好香。”她评论道。

      “真的吗?”盛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当然啦。”

      盛珩见俞栖迟眨巴着比星子还亮的眼睛看着自己,有一瞬间的失语,而女人端起了面前带着浓郁奶香的甜酒到他嘴边,他的唇覆在碗边,顺着喉结滚入身子里,在暖冬的夜里沁入他的心脾。

      她大抵是太久没喝过这般味道了,有些许贪杯又喝了一碗。
      却忘了自己实在不胜酒力。

      她有几分晕乎乎地望向面前朦胧的男人,万籁俱寂的夜在她的意识里炸开了几朵分外绚丽的烟花,她忽地一笑,重心不稳地掉下了头,却被盛珩单手接住。

      俞栖迟将脸转向他的方向,“阿珩,今晚山里放了超级好看的烟花,放烟花的时候我想给你打视频,但是一直没人接,那会我想你在我身边,然后我回头就能跟你说——”
      “阿珩,新年快乐。”

      盛珩托在她后脑勺的手紧了紧,带着几分微小的颤抖,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俞栖迟的问题,对方半梦半醒黏糊糊的声音又在他怀里响起,带着说话的颤动——
      “可是你要是在我身边,我也就看不到这么美的一场烟花了。”

      俞栖迟轻轻吐了口气,“谢谢你,阿珩。”
      “不过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就在家门口放吧,让我也体验一下,我还没自己放过烟花呢。”

      “好。”

      他一直记着阿迟似乎就是偏爱这些片刻绚烂的东西,出道夜的彩带、晚会的烟火、斑斓的星空似乎都是她的挚爱,每次演出的最后,所有人都在欢呼呐喊准备退场时,只有她会将视线望向漫天的彩带,或许在千百万片彩带揉入她目光的片刻,也算是与观众在人海中有了短暂的对视。

      她那样亮的眼睛,就该装下这世间最是璀璨的一切。

      许是天色不早,俞栖迟又被酒劲扰乱了思绪,在他手里悠悠地合上了眼。

      盛珩忽然有点后悔,烟火灿烂的瞬间,他真应该站在她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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