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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尽山 你男朋友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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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流程便是新郎迎娶新娘回家,新郎家还需要翻越两大座山,考虑到不让宾客舟车劳顿风尘仆仆,李莹便决定自己跟着新郎回家,晚宴的点再跟着大部队回来吃饭。
俞栖迟几番确认伴娘也不必跟随后,便在她家搭起的临时厨房里帮忙打打下手,穿着礼服干活不方便,转了一圈后又被后厨的人赶了出来。
等到傍晚再见李莹时,依旧是早上那堆人跟她一同回来吃席,而她的新中式旗袍也染了半腿的泥泞。
“这么难走的山路,新郎竟然就这样让新娘走啊。”俞栖迟咂舌,“让人家新婚之日裙子都脏了。”
晴川这里有个习俗,出嫁之日家里的男丁要将新娘背到男方家中,倒是不曾规定过哪个节点需要新郎把新娘背回去。
“可能是想着以后没什么机会走这条路了,让人家多走走吧,以后想沾这里的泥都难了。”
盛珩这嘴跟淬毒了一般。
俞栖迟瞥他一眼,“你不会把这套习俗学回去吧?”
“你觉得我那里有这地理条件吗?”
“大不了给你包个直升机送过去。”
“婚礼礼服脏了那是大忌啊,这样拍照都不好看啦。”
“知道了。”
两个人拌嘴似的心直口快讨论完,才猛然发觉彼此间似乎都没有立场聊这个事,盛珩最后那句话更是莫名其妙地不知在应下些什么,俞栖迟施施然站起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便去帮着招呼现场的来宾。
李莹请来的司仪是晴川希望小学的校长,他那一番文采斐然的贺词在这座山里有几分格格不入,宾客们抓紧时间埋头苦吃,俞栖迟眼看着李莹被校长的文字闹得湿了眼眶,盛珩便颇为适时地送上了一记绝杀。
现场的幕布连接了他的电脑,约莫一个小时的采访素材与五十张照片被他剪辑拼凑在一起,剪成三分多钟的小短片,镀上了复古DV的回忆风格滤镜,天真的笑脸在这般场景里显得更为灿烂,铺满了乏味的幕布与这座贫瘠的山。
李莹在听见孩子们声音的片刻便已然泣不成声,四五十个孩子笑盈盈地叙说着李莹老师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她在剧本里总是听闻人在别人人生的重大场合里都会有共鸣,她自问也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但这一天直到此刻,她才跟着孩子们的描述动容,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李莹哭花了妆,在等待化妆师为她补妆敬酒的时候,不禁肘击旁边的盛珩,“感觉我这礼物送得不太对啊。”
“那你回头问问她喜不喜欢,喜欢便是送对了。”
敬酒的环节,李莹重新换上了雪白的婚纱,俞栖迟也终于脱下了松松垮垮吊在自己身上一天的礼服,再出来时,便看见投影连续播放着盛珩今日拍下的照片。
他虽是嘴上说着不好看,呈现出来的效果还是颇有水准的,他的取景器捕捉了今日许多微小的瞬间,尤其是新娘为数不多展露情绪却依旧眉眼如画的的刹那。
婚礼结束之后,俞栖迟帮着李莹整理今日的份子钱与她凌乱的房间,还要收拾行李,再晚点跟着安顿好的回来接她的新郎一同去男方家中。
“今天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一句,恭喜啊。”她将算好的红包份子递给了坐在窗边的李莹。
“谢谢你能来才是。”李莹扯出一个微笑,“还有你送的短片,我很喜欢,谢谢你。”
俞栖迟未曾料到她会主动提起,一时惊讶后也是骄傲地收下了。
“还有你的男朋友,拍照也特别特别好看。”
“他其实……”
“小迟,你要幸福。”
她的手被李莹一把拉住,窗外的月光皎洁地拂过她们,将李莹的眸子都照得明亮了几分。
“好。”俞栖迟被她的温柔裹挟着便也沉溺懒得解释,“你也要开心。”
“……我最开心那几年其实是在云州念大学的时候,那年都二十一了,才第一次离开这片山,外面的世界太美了,美得我有些流连忘返,在那里我度过了很美好的四年。”她说着垂头,“大概是我人生中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那几年我第一次感受到大山之外的世界,原来跟我同龄的这么多人人生可以如此丰富,原来十几岁是被供养而非要养家糊口的年纪,那几年少有地尝试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以至于回来以后我常常要靠着汲取那些年的养分度日。”
俞栖迟反客为主拉住她的手,“你可以选择不回来的。”
“小迟,能出去是因为我侥幸地拥有了这次好运,我有我既定的人生轨迹,这里的教育让我始终要把家庭永远放在第一位,我是要知恩图报的。”
“况且我还有弟弟,我没法永远待在外面。”
在这里,一生不曾走出过深山的,大多都是女子。
人的一生,自由和勇敢都是有时效的,而在囚笼里长大的人本来就有极深的服从性,这里的女人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男人的垫脚石与托举牌,羽翼也就一生都不再会丰满。
李莹像只永远记得归巢的信鸽,为山里带来世界的消息,却不论飞出多远都始终要回到这座山。
而年少飞不出的大山,大抵一生都不再会选择出去,她们或许也会殚精竭虑循循善诱地教育她们的后代,成为牵着名为女孩的风筝的那条线。
“但像现在这样成为一名老师,让更多这里的孩子有机会拥有选择的权利,我想我也是愿意回来的。”她说着,转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已然热泪盈眶,“小迟,所以我今天特别特别喜欢你的礼物,今天在所有人眼里我的身份都是他的新娘,只有你眼中的我,是孩子们的李莹老师,一个我也认可自己的身份。”
“成为他的新娘,你不开心吗?”
纠结了一日到最后,俞栖迟还是没忍住将这话问了出来。
李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其实我觉得今天也只是平淡的一天,没有什么完成了人生大事的喜悦。”
“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里年纪到了就要结婚生子,大家的圈子都在这边,你其实也没办法去认识什么男人,所以都是等着家人长辈介绍,见过几面就能订下终身了。”
“不过说来惭愧,我似乎也不太理解什么是爱情,反正觉得最后都是在一个屋檐底下,在拮据的柴米油盐里生养后代,循环往复,最后把跟自己有关的一切都困在深山里。”
“李莹。”俞栖迟察觉到她的无奈,轻轻喊她,声音柔柔地抚平她的情绪,“你回到这座山是因为有你想做的事情,被困在深山里的不是你,你始终都是自由的。”
屋外小电瓶的喇叭似乎在催促着李莹收拾,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正色道:“小迟,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你也要自由,逃出困住你的那座山。”
俞栖迟没理解,偏头看她。
李莹收拾着剩余的衣服回眸,“其实我骗过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已经认识你了。”
“你选秀的时候在我们学校很火,后来假期回到晴川看见你,我觉得有些惋惜,我们互相认识的时候似乎晚了,我没机会看见手机屏幕里那个自由勇敢的你。”
“你的心里或许也有一座困住自己的大山,所以我也同样希望你能自由。”
李莹说罢,便拖起她厚重的行李箱走出了房间,新郎已经等在了客厅,俞栖迟点头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家里,盛珩在窗台上用目光迎接着她。
两人看着今日的新婚夫妇骑着电驴随着几声喇叭消失在漆黑的小道之中。
“你说……”俞栖迟托着腮看着愈发隐入黑暗的车尾灯,“新娘子真的会开心吗?”
“也许是开心的,就像打游戏通关一样,人生的每一关都是个新的副本,对她来说也许在这个副本里收获不大,但还是要先做完这个副本才能开启其他的支线任务。”
盛珩的声音淡淡地落在窗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长久的缄默。
“对了,李莹跟我说,你今天拍的照片很好看,她很喜欢。”俞栖迟侧头看着他,补上了句,“我总觉得你今天拍得不快乐。”
盛珩没否认,只是依旧平淡地道了谢。
“盛珩,有时候你不用刻意去创作什么的,或许你未必满意这个作品,但是——”
“某种角度上被记录者拥有对照片的一票通过权。”
被拍的人觉得好看,那这张照片的存在就会有意义。
她说得没错,盛珩这两年的确是在不停地创作,这一切的源头大概是那年综艺过后,他似乎饶是如何都找不到录制期间的手感,光影、构图、语言似乎都差点意思,于是他开始学着撇开这一切创作极端有风格语言的作品,业内对他的评价便逐渐两极分化。
时间久了,他也忘了自己按下快门的瞬间想表达什么,他日复一日机械地按着甲方要求也拍起了条条框框的规整流水片。
慢慢地,语言到达不了的地方他的照片也无法代替言语去叙说故事,他便也认为他的照片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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