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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尽山 阿婆只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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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俞栖迟便爬起来了,盛珩比她起得更早,已经走到山头去接蒋云舟连夜包车寄来的投影设备。
还是比预想的时间醒得晚了些,俞栖迟草草跟着昨晚找到的伴娘妆面上了个妆,便急忙带着红包去到了李莹家里换装。
由于来晚了,现场便只剩下姊妹团其他人挑剩的礼服,收腰抹胸款的长裙却因为码数偏大有些宽松,她的平底鞋也撑不太起来这般长度,走楼梯都要小心上几分。
她家旁边是一幢只有两位百岁老人住的小平房,平日里老人家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便借给了他们摆上三四桌,再凑了凑自家门口与山间空地,便也凑够了十余桌的位置。
盛珩挑在李莹家二楼阳台挂上幕布,能几乎覆盖众来宾的视野,现场没有宣传牌与海报,他便将相机连接了笔记本在现场率先拍摄了新郎新娘的几张合照做成海报,映在满阳台的幕布上。
“看来盛老师很懂流程啊。”俞栖迟不知何时上楼走到他身后,“以前该不会也干过婚庆摄影吧?”
在摄影圈里有一些说不清楚的食物链,其中最底层的且被议论最多的自是流水摄影师,大多这种摄影师会领着各自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走到相似的地方,摆着相似的姿势,拍下除主体外相似的照片。
记得从前有一段时间婚庆摄影也因为拍着氛围相似的照片而被冠上这般名讳。
“从未。”他有些介意俞栖迟这个评价,否定道。
李莹的妆从天还未亮化到了八点多,新郎家的人还未到,盛珩便组织着让新娘在家门前的空地上先拍了些单人照,又招呼着伴娘和新娘的五个姐妹们拍了些合照。
说是伴娘,但在减去繁杂流程的婚礼上,俞栖迟的工作便是等到新郎家中来人时招呼着姊妹们堵在门口,想些有趣的小游戏从他们手中讹来代表好意头的红包,挨个通关后再放人进新娘房间寻找婚鞋,她还为新郎准备了段极其肉麻的誓词好活跃现场气氛。
检查了一遍游戏道具后,她便坐在树荫底下看着盛珩捣鼓相机,他眉头紧皱着用力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可习惯性的职业作风没让他消停下来,一面蹙眉看着屏幕成片,一面依旧寻找着不同的角度制造不一样的氛围感按下快门。
他之前曾对自己说过拍摄进入了瓶颈期,似乎很难创作出能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但旅拍的几个月见他始终灵感充沛,便权当是安慰自己的话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他在拍摄时愁眉苦脸的样子。
“新郎到啦!新郎到啦!”不知是哪家小孩的雀跃欢呼着朝她们的方向边跑边相告。
俞栖迟忙不迭从地上弹起来,招呼着其余五个姊妹拿着游戏道具堵在了李莹家门口,对方浩浩荡荡地带来了几十人,新郎和他的兄弟团七个人便横排着站在门口。
俞栖迟将一双筷子递到了伴郎手上,自己拿着个能射出红纸的玩具枪道,“等会游戏开始后我们会一对一地进行游戏,一分钟时间你要用手上的筷子夹我射出来的红纸,只能夹取空中的部分,掉落地上的就不作数了,夹够十张就算过关,不够的话就要给姐妹团一人两个红包噢。”
随着秒表按下,俞栖迟便对着伴郎的方向按着玩具枪的开关,许是道具有限,红纸卡了一沓在里面没射出来,她紧急开盖调整了下,不料再按下开关时猛地射出了一大沓,对方也是眼疾手快便一把夹住了这沓刚出鞘还未被风吹散的红纸,转而拿着十几张红纸笑嘻嘻地扬在俞栖迟面前,得意地展示着不过小菜一碟。
“算我的。”她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佩服地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把门口的位置让给了下一个姐妹。
她走到边上研究着手里不听话的玩具,捡起方才飘落的红纸放回去试验了一番,发现是机关卡纸后冷不丁地勾唇,又前去捡起其他姊妹射出落在地上的红纸,满满一沓放回匣子里。
最后轮到新郎通关,俞栖迟便又回去堵在了门口,“这次可没这么简单了哦。”
她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将玩具举过头顶,从自己的中线开始按下开关,在面前画出了个比自己还要高的爱心,被她正位机关后的玩具枪顺利地将红纸一张张飞快地吐出,像银行验钞机里哗啦啦滑过的百元大钞。
新郎被这意料之外的轨迹弄懵了,反应了几秒才猛地抓起筷子,不料那红纸却是灵活地在空中调皮古怪地飘了一路,随后颤巍巍地随风落到地上。
红纸扬了满天,微风似乎也特别配合,将半空的红纸卷得跌宕,众人看着新郎奔在大片空地前笑得前仰后合,绿野与几颗掉光了叶的枯树下,红纸成了冬日山间唯一的鲜艳。
随着裁判一句时间到,新郎只好泄气地拿着手上零散几张红纸回来,俞栖迟摊开手堵在门口,“游戏失败就得发红包了哦。”
新郎许是也起了玩心,被激起了胜负欲耍赖道:“快到吉时了,不能堵我了,快放我进去。”
“红包拿来就能过啦。”俞栖迟依旧站在正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兄弟团见新郎想要硬闯,便立马开团秒跟挤了上去,六人死死堵在了门口,不知是谁的手推了俞栖迟一把,靠着单脚支撑的她有几分重心不稳,忙踩脚想稳住重心,不料却是踩到了裙边,踉跄着就要摔倒在台阶上。
后腰上忽而被一道力稳稳地拖住,松木香片刻间窜入,盛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后方,在她就要摔在楼梯的刹那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身旁传来阵阵起哄,喧闹中盛珩的声音只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没事吧?”
俞栖迟摇摇头,扶着他站稳身子后忙道了谢,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前,拦住了准备往里走的新郎,“逃不掉的哦。”
见她这么煞费苦心,兄弟团也不再为难,接过红包后的俞栖迟提起长到脚背的礼服急匆匆上了楼,又拿着誓词拦在了新娘房门口。
“这一关就是需要新郎用晴川当地方言将誓词朗诵下来,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达到标准才能开门哦。”
写满网络上肉麻情话的誓词被递到新郎官手中,他皱着眉似乎在费劲地理解着词句拼凑在一起的意思,然后在脑海中翻译成晴川话。
从第一句话说出之时宾客便已哄堂大笑,许是对陌生语言有着新鲜滤镜的加持,俞栖迟听不出来对应的意思,新郎便是这般在她面前朗声诵读着鬼马的情话,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轻轻将门推开了几分。
她让出一个身位,站在人群后方凳子上的盛珩便透过取景器看见了新娘坐在床上笑颜如花的场景,仿佛新郎是站在她的面前宣读誓词一般,配上身旁气氛组开出的礼炮,山盟海誓漫过时间长廊的侵蚀,定格在这绚烂的刹那。
新郎宣读完誓词后便急不可耐地进房寻找婚鞋,俞栖迟便也如在场百余位看客般隐入人群中,看着新郎单膝下跪为她戴上戒指,李莹便是这般淡淡地配合着,她看不出新娘是否真心欢愉,总觉得李莹一路都是堆起颧骨维持的体面微笑。
“怎么在发呆?”
一声“咔擦”的快门声把她从神游中唤醒。
“噢对!我要出去打点下午餐。”被盛珩提醒的俞栖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忙提着裙子又冲了出去,徒留盛珩一句“小心点”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
“阿迟。”
她没想到外婆会坐在后厨人堆里。
“阿婆,你怎么不进去凑凑热闹?”
“这喜气你跟阿珩沾就好了,我这老婆子不需要的。”
似乎是听见陈红这话,旁边忙着做饭的几人也忙不迭地开口追问,“听你外婆说那摄影师是你男朋友哦?这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哦?”
“是呢,老大不小了都,我们这的姑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快能上一年级咯。”
“小迟啊,姑娘家家的还是要早点成婚,有个安稳的生活才重要啊。”
俞栖迟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说教,她的前半生从来都是离经叛道的,没有按部就班地上学考试结业工作,她从来都是在梦想之余去完成普通人被既定的人生中需要挨个节点完成的课题。
包括她现在正在完成的学业。
“我听说这里的人嫁了之后就不能再回娘家了,那可不行啊,我最黏我阿婆了。”俞栖迟说着,将头埋在陈红肩上,似乎在以这样的方式想念她的母亲。
“红啊,你这样教小孩不行的哦,李莹这都算晚婚了,小迟跟她就比她小几年,这得催催了。”
“阿婆,你就这么舍得我啊?”
俞栖迟佯装撒娇。
陈红捏了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脸,“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这都多大年纪了,就不瞎掺和咯。”
“阿迟,阿婆只要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