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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逢春木 希望燃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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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这天她早早地便下了班,在家里留了盏最暗的壁灯,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借着室内的灯光映着自己的影子,挪开了沙发与桌子给自己腾了片空地。
她盘腿坐在了地上。
新生。
这个词于她而言有着几分的陌生,趋于幼年的记忆已经在日复一日复制粘贴的练习生涯里被层叠覆盖,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俞耀铭总是不着家在外面打打杀杀,母亲席悦一个人经营着一家舞蹈室,俞栖迟没事的时候常常去玩,许是那个年代舞蹈室还比较冷清,于是她有许多时间跟母亲一起练舞。
彼时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月,母亲会打开舞房厚重的正方体电视,在带了几分故障的画面里守着每日剧场,蹲守电视剧里父亲那张熟悉的脸,尽管只是偶尔几集短暂地出现几十秒,母亲总是能飞速通过他结实的身形找到他。
再后来,俞栖迟长大了些许,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在大舞台上闪闪发光,要让整个电视屏幕里长久地都是她的脸。
这样妈妈就不用每天守着电视两个小时全神贯注去像找爸爸一样找她的身影了。
许是舞蹈有着极高天赋的加持,不久后她在舞室练舞时被星探发掘,一来二去便签上了原公司成为练习生。
成为练习生之后的日子便是两点一线地在学校与公司之间跑,放假更是被送到国外训练,长此以往与家中便少了联系。
逐星的舞台是她的转折,她终于离开了一天泡满十五六个小时的逼仄舞室,终于站在了梦寐以求的聚光灯下,终于有机会登上大屏的电视,可随之而来的是嗤之以鼻与讥诮满片,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
她新生过吗?
“你搁这做法吗?”
后背忽而冒出的声音将俞栖迟吓得一阵发凉,她腾地站起回头,却见盛珩提了盒饭回来,人匿在玄关阴影处还有几分阴森。
“你要吓死我啊。”她吐槽道。
男人走进几步环顾了下周遭,“我还以为家里被打劫了。”
说着,将饭放到了餐桌上,拉起一张椅子坐下,正对着阳台门的方向,似要看俞栖迟在搞什么名堂。
俞栖迟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跟他聊了起来,“问你个事,新生是什么感觉?”
“?”
“按着电视剧的套路,你现在打开阳台门跳下去,估计就能感受到了。”
“……”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思索间俞栖迟又躺回了地上,短视频平台包罗万象的内容接连充斥着她的脑海,她有着几分恍惚。
雀跃、欢欣、眉飞色舞?
总觉得不那么妥当。
她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来表达,也寻不回彼时短暂的心境。
“希望燃起的每个瞬间,大概都能被称作是新生。”
俞栖迟抬起头,男人插着兜倚在沙发边上,门上的倒影连起耷拉着脑袋坐在地上的自己,竟显得有了些氛围感。
“人一生中一定会有很多个这样的瞬间,所以有时候,你可能会是平静的。”
“就像你前几天烧合同的时候一样。”
她听着盛珩的话迟疑半晌,那天她的确是平静的,但平静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慨,又带着几分能重新开始的期待,甚至还有几分对未知的恐惧。
她闭上了眼,脑海中成堆的动作被她无声地连接起来,细胞在久违地感受到情绪的刹那激动叫嚣着,宛若被囚笼死死拽紧的困兽,控制着她的身体连动起来。
俞栖迟抓起手机给邹桉发去了消息,描绘了她方才脑子里闪过的动作,以及每个关键节点里该有的情绪。
作为心有灵犀的好闺蜜,还未等俞栖迟细细描述完,对方便给她回来了个OK的表情包,半个小时不到,编曲的demo便传来了俞栖迟的手机中。
对头。
她回复邹桉道。
这版编曲比起上一版的转折更多,跌宕起伏得像是将她卷入了一片汪洋,她如一条在浅水区里歇息的鱼,潮汐随着风浪将她拍打至岸边,退去又涌起,礁石被一次次愈发用力的海浪击打,循环往复又层层递进地予她喘息的罅隙。
每一次海浪翻涌而起,都是她的希望。
于是她拥有了期待。
她好像感受到了——期待妈妈在电视里看见自己的脸,期待拥有新的机会夺回她本该拥有的一切,期待可以重新站在舞台上享受绚丽的灯光。
拥有情绪的瞬间,俞栖迟边也跟着拥有了灵魂,寸寸神经操纵着她本羸弱迟钝的躯壳,犹如破土的新草,在坠落与升腾的起伏里将它螺旋生长的轨迹演了出来。
“好美。”
盛珩定在客厅里,纵使寒窗苦读十余载,时隔两年终于再看见俞栖迟跳舞时,他的脑细胞尽数都在接受着她舞蹈的洗礼,他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词语去形容此刻。
将一曲编舞随着感觉跳完的俞栖迟开始循着记忆将动作逐个分解成清晰的组合,盛珩将GoPro架在一旁录制着整个过程,自己便走进房间忙起了别的活。
这一夜俞栖迟是在沙发上睡着的,等她将编舞的动作都调整好顺下来,用手机录了一版防止记忆丢失后,已是凌晨四点,睡两个小时她便起身洗漱上班了。
寂静的教室里回荡着邹桉改编好的demo曲子,俞栖迟随着音乐在空地上将自己昨晚编出的舞蹈表演了一遍,舞房里几十双手随着曲子淡出纷纷举过肩膀,手指自然张开旋转着以表喝彩。
“这个只是我昨晚灵感突显的编舞,音乐和动作都还只是初版,你们如果有更好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哦。”
比起上一版的动作,明显这次的进展对于俞栖迟而言顺利了许多,邹桉也颇为配合很快发来了终版的编曲,还不忘前来吐槽了两句,“不是,小迟,这多少钱的工作需要你起早贪黑地跳舞啊?”
“为爱发电倒贴上班。”俞栖迟打趣道。
邹桉发来了个厉害的表情包。
俞栖迟这段编舞是从舞台的角度出发,比起上一版会更有剧情性和舞台观赏度。
教完了第一段高潮的齐舞动作后,俞栖迟点出了几位功底较好的成员学习各自的solo部分,队长李雯雯率先承担了第一段舞蹈的solo部分。
“我理解的这一段是你进入了一个混沌混乱的空间,到时候在舞台上四面都是镜子,所以这段舞蹈里你应该要表现出迷失与挣扎,一个平静生活被挫折打破后你的状态。”
李雯雯带着助听器颇为认真地听着俞栖迟表达,逐个拍子记下动作,女孩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极高软度的身体与舞商和对音乐的独特理解让她快速记下了动作,且在舞蹈里放入了自己的状态与处理。
“老师,这里趴下又起来的动作我觉得压迫感似乎不够重,也体现不出我的挣扎有多无助。”队长躺在地上望着空荡的天花板,俞栖迟也随着她一同躺下,李雯雯的带了几分不大标准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如果把镜子改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呢?我被关在了这个笼子里,笼子外面可以有其他人演坏人,甚至演怪兽,这样的视觉冲击力会不会更大?”
许是在他们的世界里习惯了更多地使用眼睛来感受世界,故而对于视觉呈现上更有自己的想法。
“好!”俞栖迟颇为赞同地应下,如此一来别的成员也有了更多的表演机会。
李雯雯挑选了八位性格开朗些的成员,让他们表演各自想要演出的角色,出乎俞栖迟意料的是,这个舞团具有极高的默契,在搞怪上点子又是各不相同,但都能飞快地将各自动作融入舞蹈之中。
合过几遍音乐过后,光是凭着想象的无实物表演,便足以让她感受到舞台极大的吸引力。
此前舞蹈圈里曾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舞蹈与人的性格是挂钩的,人跳不出性格里没有的东西。
常年在公司里接受着单一风格和舞台呈现的俞栖迟曾对此不敢苟同,程云帆常常告诉她,只要站在了舞台上,你就理应驾驭所有的风格,不存在是否合适的说法,不论是何种类型的舞蹈,只要苦练就没有跳不好的道理。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能呈现出一个不错的舞台,但要谈这个舞台与她有多适配,她倒也说不上一二。
她只能做到用身体在表演,而非表达。
可今日得见这些成员能未加任何修饰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身体表达出邪恶与扭曲,是她需要苦练多日在舞蹈里演上一出戏才能表达出来的状态,不免也对这种说法有了几分的认可。
接连一周的时间里,俞栖迟日日起早贪黑地挨个教着动作,在最后一个solo部分都教完之后,结合着过程中学生的想法,她终于对这支舞进行了定稿,内容比起最初的版本丰富了许多,环环相扣的剧情让舞蹈的情绪不断递进爆发,也拨动着舞者的心弦。
“老师老师!门外有人找你!”
周五晚上的俞栖迟还在排练室里用手机录制着不同角色的练习室版本,一个坡着脚的小孩从窗外跳跃着探出了个头,在走廊里呼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