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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逢春木 你弄痒我了 ...

  •   俞栖迟从窗外往道上望去,已是深夜的福利院早早便随着灭去的灯光入了眠,静谧的福利院门前只停了辆亮黑色的迈巴赫,男人倚在车边,方才上来喊她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到他身旁,接过了一支带着风车的棒棒糖。

      鬼使神差的,俞栖迟抽出手机为两人拍了张合照。

      “这么贿赂我的同事啊?”她下楼,见小男孩蹦着回到了寝室,笑道。

      “一周没见过人了,我来确认一下合作伙伴是否还活着。”

      盛珩最近的工作似乎颇为准时,晚上她回去的时候男人已然睡去,出门时他还未醒来,俞栖迟每天便只能瞧见他紧闭的房门。

      “来得正好,能先帮我录点视频不?”
      男人微微讶异了下,眉峰被他提起几分后欣然应下,从车里将相机拿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通知你去拍照的。”

      鬼知道。
      俞栖迟走在前面轻嗤了声。

      排练室里开着框框作响的抽风,音乐声还萦绕在这满墙镜子的空间里,她从角落里将三脚架搬出来,摆在了排练室后边的中点上。

      “这支编舞分了很多个part,其中还包含了很多的solo部分,所以一会我会把它每个部分都录一半,后期你可以帮忙把这几遍都剪到一起形成多人演出的完整编舞吗?”俞栖迟做着拉伸跟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盛珩应了下来。

      紧接着将近一个小时,他便直直地蹲在相机前,透过取景器看着俞栖迟将那支舞演绎出了十几个不同的角色,在同样的音乐里,她是无助的孩童、挣扎的少女,是被蹂躏的卵、破茧的蝴蝶,是破败的高墙、愤懑的困兽……

      是跨越时间与种族的世间万物。

      最后一遍跳完后的俞栖迟似是被这支舞汲干了灵魂,泄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支舞里是不是加了很多手语?”看完全程的盛珩边收拾东西整理数据边道。

      “你看得懂?”

      “我也没健忘到一个月不到就忘光的程度。”

      也是。

      “这支舞一开始是没有手语的,不过这舞团孩子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有的人觉得他们的舞蹈还不够震耳欲聋表达不出来,于是就加了手语引导和表达。”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窗口。”

      盛珩点了点头,“是很好的想法,这些手语融合在动作里很自然,观赏性比单独看要高上许多。”

      “或许……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往这个方向尝试一下?”俞栖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从地上弹起,“我发现在融合手语动作的时候,我竟然是很顺手诶!”

      “是个不错的方向。”
      “但是如果要传播进大众视野的话,恐怕你得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

      她跪坐在地上,舞室的镜子映着她大汗淋漓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么俞老师,这周末有时间跟我去创作一下吗?”盛珩的目光从显示屏挪开,定在了她身上。

      俞栖迟没想到的是,答应过后当晚便已经出发了。

      车窗将城市切割出块块色调不一的画面,五光十色的灯宛若液态金属般落在洒水车路过的湿漉漉柏油路上,凌晨居民楼里零星的暖光在飞驰的车速下汇成了条金黄的光河,俞栖迟望得有几分出神。

      她还没多少困意,从包里掏出了平板开着网课学习起来。

      “还在上学?”等红灯时,盛珩瞥了她一眼问道。
      “二十岁,不正是读书的年纪吗?”

      不知是不是有几分读书的天赋,还是十八岁以前她过得都很是顺风顺水,在国外训练错过了艺考的俞栖迟凭着文化科的成绩擦/边进了云州大学,作为云州分数线最高的综合性大学,没有什么可选专业的她被调剂到了工商管理上,在这个万金油专业上她却歪打正着地学到了如今想创业的知识。

      “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盛珩望着云大校徽的网课道。

      “那……师兄好?”

      盛珩被她这番打趣闹笑了声,“你要是早两年去上学,说不准我就把你签下来了。”

      俞栖迟上云州大学此事从未公开过,开学的时候凑巧在选秀的训练营里录着综艺,出道后接连跑了几个线下活动便在全网黑的浪潮,为避免惹是生非,她与学校申请了线上网课学习,到了考试周再回去参加考试。

      在云大这种风云人物层出不穷的学校,自是没多少人会关注已经隐退多时的她,加之素面朝天配上口罩帽子,连考几天都无人发现她来过。

      “要是我去上学了,大概也不会有勇气向你开口了。”俞栖迟上完了一节国际商务的网课后,有几分疲乏地关上平板,才慢悠悠地回复他。

      盛珩没吭声,车子驶过繁华的都市后转入一条宽敞的大道,他开了些许车窗,盛夏的风从缝隙里呼啸进来,还带了几分潮湿咸爽的气息。

      “这是要大晚上在海边拍照吗?”
      “本来是不想晚上拍的,可是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

      换上了一袭米白纱裙的俞栖迟边化妆边看着盛珩一顿忙活地从车上卸下一堆材料,海面一片幽暗,在浓缩的黑影里她只能瞧见亮着黄光的灯塔,四周幽静得不像话,只有盛珩窸窸窣窣捣鼓帐篷和潮水不知疲倦随风拍打岸边礁石的涨落声。

      盛珩在海边布了个景,补光灯打在海边搭好的十字架上,上面挂着一双比俞栖迟直直张开双手还要大的翅膀,呈翱翔状悬在十字架上。
      帐篷里被铺好了床单被罩,里面放了上次被他悬挂在树上的氛围灯,半掩着的帐蓬门将他的身形衬得更为好看,常年举相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她坐在板凳上托腮看着男人,像是欣赏着二次元漫画里被别人疯狂呼喊着“老公”的立牌。

      “好看啊?”盛珩忽而对上了她的视线,走到她面前晃悠了下。
      “还不错。”被抓包的俞栖迟忙将目光挪到了地上。

      “布好景了,你去十字架那边站着,我调一下翅膀的高度。”

      俞栖迟照做呆站在那儿,不过却是面对着十字架站的,盛珩对着她比划肩胛骨的位置,被掀起的海浪时而呼啸拍打在她叫上,闹得有几分痒。
      细沙软绵绵地在她脚底下潮湿了几分,随着浪潮流动着,让实在怕痒的俞栖迟没忍住笑了声。

      她动了动脚,本就前倾发力的身体一时没站稳,呼吸落在盛珩无袖背心露出的肩膀上,呼得他也痒痒地勾起了唇角。

      “这种时候也要这么称职地演我女朋友吗?”
      “有几天没演,戏瘾犯了。”俞栖迟笑着将身体收了回去。

      她化了个低饱和度的复古妆容,脸上方才出汗的油光被粉底遮盖,无暇的皮肤透着腮红的粉嫩,锋利的眼线与更为卷翘的长睫毛在灯光下带上了光效,每眨一次眼都将盛珩的心颤得抖了抖。

      “我等会会把翅膀给烧了,你得站得稍微远一点儿,咱们现在先试拍几张找下角度,这组照片我想拍得比较有神性,此时的你是一位真神,意外落在人间被枷锁束缚,翅膀被绑住痛苦飞不起来,所以你决定借火烧了你的翅膀重获自由。”

      盛珩的声音伴着潮起潮落,俞栖迟像是被他带进了某个空间里,此刻身后幽暗的海面像无尽深渊,眼前就连随风摇曳的都显得颇有压迫感,像是随时要将她审判的敌人。

      思及此,俞栖迟眸子里的倦意和散漫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坚定与渴望,甚至带了几分望向敌人的睥睨与不屑。

      盛珩抓到了她望向镜头的刹那,锐利的眼神透过镜头与他对视,他极速按下了快门,勃勃野心被定格在显示屏上,他的激动猛然顶上了喉头,抓着相机的手都有了几分颤抖。

      “对!就是这样!”
      “保持住这个状态,现在我去点火了。”

      他深吸了几口气,火光顺着打火机的蓝焰落在洁白的羽翼上,兹拉兹拉的声音将簇簇羽毛燃起,俞栖迟感觉自己身后带了几分热意,风扬起了她的裙摆与头发,纱裙与发丝在火光中飞舞着,火焰也顺着风被呼起了高度,飘在了半空中。

      俞栖迟保持着极高素质的工作状态,听着盛珩的指挥回眸、抬眸、凝视,每种状态都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被束缚的不甘、挣脱桎梏的决心、对审判者的不屑、落在深渊的绝望……万千种情绪覆在她身上,拼凑组合成一位复杂的神。

      她很会挑自己好看的角度摆姿势,身体破开呆板木讷的直线配合着不同情感呈现出不一致的状态,而盛珩则很会结合周遭与光影,捕捉她动感时情绪释放得最充足的刹那。

      快门不断被他按下的瞬间,每一张他都有强烈的预感拍出了神图,心跳也不自觉地加速起来。

      他对摄影有着种近乎疯狂的纯粹与执着,于是每次拍出满意的照片时都会生理性地激动,盛珩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几下,嘴角被他用力抿成一条直线,食指顺着镜头的移动在快门键上不停用力捕捉每个瞬间。

      灼灼目光终于在火光燃尽的刹那透过镜头对上了俞栖迟的眸子。

      他的缪斯简直就是这世间凤毛麟角的存在。

      “怎么样?”见盛珩停下来,身后的热浪也随着熄灭的火苗散去,俞栖迟走上前问道。

      盛珩转动着相机的拨盘,方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他特别不喜欢选片的过程,于是拍照有个习惯,除了极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照片需要不断抓拍连拍以外,多数时候他都会等到最打动他的刹那的瞬间一拍即成。

      可他刚刚那一番拍摄却是觉得每一刻都是这样动人的瞬间,按捺不住在片刻间拍下了百余张照片。

      “很好看。”拨盘翻到了新建文件夹的最后,盛珩的激动感也被他压下了些许,稳了稳心神道。

      俞栖迟也颇为满意地反复欣赏了几番,这两年的时间她远离镜头已经颇久,起初开拍的时候还有几分的不适应,可眼前的摄影师倒是个特别会引导人和给足情绪价值的行家,她在一声声夸奖中便也自然地放松下来。

      创作/欲大发的两人又在浪潮里萌生了新的想法,将补光灯调至蓝色照着海面,原本泛白的浪将光漫射开来,俞栖迟上车换了条海蓝色的吊带小纱裙,细腻的纱网布料垂落在沙滩上。

      盛珩爬到了车顶,皱眉看了好一阵子,又爬了下来,轻抬起她的腿往海面上挪了挪。

      好瘦。
      他抬起时,掌心不自觉紧了紧,又因为有几分不适应的颤抖,指尖隔着纱面抖了抖,触到了俞栖迟的小腿。

      “嗯~”俞栖迟没忍住轻啧了声,顺带着把腿往后缩了缩,“你弄痒我了。”

      “那……对不起?”

      “这道歉跟反问似的。”
      “你这倒是跟调/情似的。”盛珩此时是半蹲在沙滩上的,一只手抓着相机,另一只还保留着方才抽离的姿势。

      俞栖迟用手托着脸撑在沙滩上坐起几分嗤他,“你还像求婚呢。”
      “影后这是打算向有夫之妇的圈子进军了吗?”

      “可别,我好歹在外界形象里还是个爱豆呢,你这可要挡我财路了。”她说着,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浪来了。”

      盛珩起身拿来了盏白色补光灯调好方位后又爬回了车上,浪潮随着风声起起落落,蓝白色的补光灯照射出了海浪的模样,或许比起白日里还多了几分梦核感,色彩的饱和度都美了几分。

      翻涌的浪拍打在俞栖迟的裙子上,她安稳地躺着好似在休息的美人鱼,顺着盛珩的场景描述切换着不同的情绪,两人便是这般一直拍到了天边泛白,日出在城市的另一端,平静的海面上只倒映着白云蓝天。

      盛珩欣赏着取景器里女人的模样,她惬意地接受着海水的洗礼,整片蔚蓝大海都是她的裙子。

      倘若海的女儿能有原型,大抵便也是她这般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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