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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逢春木 误闯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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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州之后,盛珩的手脚很快,催着俞栖迟睡觉前把合同与现如今情况跟律师说清楚,没过几日便接到了程云帆的来电,对方先是对其进行了番冷嘲热讽——
“果然还是小看你了啊俞栖迟,这次谈解约晚上铁定废了不少力气吧?”
“有什么事跟律师谈便是了,造谣费也是不便宜的,程大经纪人嘴巴记得放干净点哦。”
程云帆嗤笑了她一声,“文件已经被你律师带回去了,这次的金主爸爸背景一定不简单吧,能给你找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律师,硬生生把你从百亿的价格砍成了几百万,不过你可得擦亮眼睛了,小心到最后还是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百亿价格。
曾经这个数字将刚出道没多久的她吓破了胆,了解了系列手续和流程却正值家中变故的她也没有心力去处理,只好任由公司搁置雪藏。
她值不起这个价,公司拖着她一个人无非也只是想趁机讹点钱罢了,她曾查阅打听过许多被雪藏艺人的破局之法,大多都是将公司告上法院赔偿,而对演艺圈没有如此执念的多数人便是任由合同束在身上,转行做起无关的工作不了了之。
这两年里,她也不止一次有过这般想法。
可是回到云州不过短短几日,那场声势浩大的演唱会时隔多日仍挑动着她的心弦,她没法忽视这般感觉,也不甘心前半生的努力止步于此。
“既然谈好了,那后面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反噬这种话,程老师还是说给自己听吧。”
许是谈到了满意的价格,程云帆也没多与她掰扯,挂断电话没多久,盛珩便顺路带着两份合同文件回来了。
俞栖迟看着他手里那份几十页的解约文件,《解除演艺经纪合同书》的字眼明晃晃晾在她眼前,她期盼了多个日夜的文件终于带着公司的公章与法人章被送到她面前。
条款第一条:[双方确认,原签署的《演艺经济合同》经甲乙方友好协商后于今日提前解除,原合同所形成的经济关系、代理关系、劳动关系及其相关权利义务关系自此终止,不存在任何未了结纠纷。]
第二条:[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解约费、甲方已垫付培训费、运营费、推广费……]
“五百万?!”俞栖迟震惊地抬起头看着盛珩,“我哪有这么值钱!他这分明就是看你大方狮子大开口的!”说着,便要起身打电话再与律师洽谈一番。
“你值得。”盛珩按下了她的动作,“而且你本是无价之宝,非要换算成货币的话少说也要再涨上万倍。”
“五百万就能让你自由,这不已经很少了吗。”
?
散财童子这名号可真不是乱来的。
“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得便宜了。”
“有一部分是跟他们签了别的协议,要求永远不能再对你进行造谣抹黑等等,否则宣告破产也赔不上的,就当是投资他们的人品了。”
“……”
投资人品?
好小众的词汇。
自己多少是有些误闯天家了。
俞栖迟在签字页上铁画银钩地将名字写上,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也终于轰然落地,天知道她那些失眠睡不着为生活费愁苦的长夜里曾一条条逐字逐句地抄写阅读分析合同条款,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漏洞好让自己有一份喜欢的工作糊口,奈何这公司像极了只惊弓之鸟,附加条款一条接一条封住了她所有的后路。
她从房间里找来了自己手抄了无数次的合同,寻了个打火机在阳台铁铲上点燃,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将或泛黄折角或白皙平整的纸张烧开、弯曲、褪色,她力透纸背的字迹成了一道道印记再逐步化为灰烬。
她自由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比起兴奋,更多的竟是释然。
“恭喜。”
盛珩隔着客厅的玻璃门长久地看着女孩,夕阳在她身上洒下了层温暖的金光,他无声地祝贺她。
待俞栖迟重新回到客厅,身上染了股焦味,被火光与热浪映衬的脸红了几分,倒更像是朵浴火重生的花。
“来看看你的新合同吧。”盛珩递过去,比起方才那厚厚的一沓,俞栖迟这会接过手的分量感觉轻了许多。
她吸取了年少时的教训逐条细看,却是一番震惊再震惊。
整份文件对于她的义务仅仅只是在盛珩有正当理由需要模特的时候协商时间配合他的拍摄,其余满篇大半都是她的权利,例如她可以拥有照片的使用权、拥有需要模特业务外推广费、培训费的权利、拥有可以接其他风格摄影师的权利……
“你疯了吗?”
“我又不是什么商人,当然不做那种机关算尽的事情。”盛珩好整以暇地把腿抬起搭在沙发沿。
整份合约里甲方为数不多的权利就是拥有乙方的拍摄优先权及其他拍摄的知情权,并保留一定的筛选权利,至于其他编舞演艺的工作一律不做要求。
见俞栖迟还是带着几分怀疑看着自己,盛珩又道:“我只是个摄影师,跟你合作我当然只关注我的拍摄权,其他的我自然不会过问,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加个附加条款,后续有什么需要关注补充的咱们再补上。”
“上次不还说我只能做你的模特吗?”
“模特和摄影师大多都是一同成长的,你可以跟不同的摄影师合作出不一样的火花,我作为一个追求极致艺术的人,不该束缚住你。”
他想看见花开,看见她在不同的镜头与不同的审美下的不同姿态,只做他一个人的模特多少还是局限了。
俞栖迟承认这一刻她很想跪下喊他一句爸爸。
不行,习武之人得有风骨。
她亲爹教的。
“不过以上条款得基于,你要继续演我的女朋友。”
?
“万一我爸妈发现我骗了他们生气停卡,那我俩可就负债累累了。”
如此挥金如土摆阔显富原来是啃老得来的啊。
玩摄影穷三代这说法看来当真不是盖的。
“那我还得住在这里吗?”
盛珩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驳回了她的疑问。
俞栖迟认命地应下,演个嚣张跋扈的豪门女友罢了,她好歹也是看着玛丽苏剧长大的,什么套路没见过。
再说上次见过盛珩父母,倒也是颇有好感的。
“接下来什么打算?我最近工作忙,暂时还没时间出去拍创作。”
“我要当编舞师的,去找下舞团或者公司的工作吧。”
“我认识一些舞团负责人和经纪人,有需要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她得到他的好处太多了,虽然这个时代能借力往上爬是种本事,可她不愿再落下任何话柄,也不愿再与人自证她的清白。
她要堂堂正正地以德配位,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然而这般骄狂的想法终究抵不过现实打压。
接连几日她都在招聘软件上寻找着舞蹈老师的工作,但云州大多舞蹈室的师资力量都很好,且都是大热舞室,里面的老师大多都有极好的热度与多年教龄,俞栖迟顶着这满身的谩骂自是占不得多少优势。
而舞团大多都是由舞室选拔考队组成,在舞力拉满的团队里自然无需另外的编舞师。
她投入的简历便悉数石沉大海,将近半个月约得寥寥几个面试却以各种不合适该岗位的结论告终。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早上边刷手机边练体能的俞栖迟终于在一众反复投递的招聘需求里瞧见了新鲜的岗位,而招聘JD更是难得的精准击中她的长处。
[听障舞团编舞师,要求能手语交流且有丰富演出经验……]
她火速将简历修改过后投递,许是对方一时也没找到多少候选人,没过一会便来邀约她去面试。
这个舞团是在阳笙福利院中,坐落在云州CBD百米外,据说已经有了百来年的历史,因其功能特殊且人员数量众多,城区开发之时便将其留了下来。
这轮面试与其余舞室不同,整个福利院舞团的成员来了大半,除此以外才是人事及主管,依着流程了解了俞栖迟一些基本信息后,配上她在综艺上有目共睹的实力,再让她即兴跳上一段后,自然也没什么可挑剔的硬性条件。
“我们这边跟其他舞蹈室不同的是你可能需要更有耐心去教学生,毕竟沟通成本相对还是比较大的,而且下个月中旬我们有一场齐舞演出,这个团队的人水平比较参差不齐,会比较考验编舞师对于每个人的不同编排,以及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而且我们这个岗位是兼职,原来的舞蹈老师因为家里有些事情实在回不来,比赛又来得着急,所以你这边如果决定要来的话,这段时间会比较辛苦的。”
好不容易终于得到青睐的俞栖迟接下了这份offer,舞团的孩子们见她同意纷纷比划着手语表示着喝彩,在极安静房间里,她却像是听见了雷动轰鸣的掌声与响彻云霄的喝彩。
从未涉及过此类舞团工作的俞栖迟接连几天都在与舞团的团长沟通协调,从主题选曲的意义到如何融入队伍都做着极细致的了解。
原本为了准备这场比赛,原舞蹈老师已经编排了一个版本且教了一半,可惜每个编舞师对于歌曲本身都有不一样的理解,俞栖迟盯着剩余的部分有几分头大。
这首曲子整整三分半钟,前期低沉抑郁在积压情绪,直到将近三分钟时才转为高昂曲风,以至于真正关于新生的舞段只有少量的几十秒,在情绪刚被拉起的时候便戛然而止。
新生在原编舞里成为了终点。
俞栖迟不太能理解整支舞,便只好硬着头皮将动作扒完,次日大早便去到了福利院与舞团成员汇合。
头一回与整个舞团成员会面,年龄从五六岁到三十几岁不等,约莫四十人,而舞蹈的后半部分是所有人的齐舞段落,参差不齐的舞蹈实力与年纪无疑会是巨大的考验。
在验收完舞团成员前半段的成果后,俞栖迟组织大家围坐起来,对这支舞与歌曲及主题进行意见收集。
“这支编舞虽然情绪递进和变化部分情感非常强烈,但是后半部分的时间太短,而且齐舞的表演更适合实力与身形差不多的成员去配合,所以我个人觉得咱们演出可能达不到预想的效果,所以想跟各位商量一下有没有更好的想法?”俞栖迟熟练地用着手语比划着。
许是极少看见有会手语的舞蹈老师,加之原老师已经休息了半月有余,迫在眉睫的比赛又在下月中旬,仅有的一个月时间让大伙都忧心忡忡。
按着俞栖迟的说法,倘若后半部分的时间需要延长,意味着需要更改整支编曲,而前半部分的舞蹈动作也极有可能被重新编舞,意味着他们都需要从头开始。
教室里有着片刻的沉默,最后是个小孩率先发表了意见:“老师如果有更好的想法,我想试试看,这个编舞我跳得好吃力……”
许是有了第一个敢开口的人,其余成员也纷纷提出各自的见解,并且叙述起了各自对于新生的看法——
“我觉得我离开了曾经的家来到这里,进入了新的环境接触到了舞蹈,就是我的新生。”
“我是因为小时候意外发烧导致听力损伤的,从一开始无法与人交流的自暴自弃到后来逐渐接受自己并学习新的语言,也是一种新生。”
“我被人接受的过程就是新生……”
……
俞栖迟细细记录着,除此以外还有人将自己比喻成江河湖海、植物阳光,叙说着各自生命中拥有希望的幸福瞬间,为这首歌注入了新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