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请教（下） 推断，以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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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完全可以凭借对斯内普的了解断定，看上去阴沉又狡猾的斯内普如果要从图书馆带走什么书，他一定会老实登记；爱德华也可以断定，拥有一份体面工作的斯内普如果要出入一家商店，他一定会把双手放在店员可以看到的地方，虽然爱德华不忍心细想他为什么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同理，爱德华也完全可以断定，让斯内普宁愿冒着破坏信任的风险也要选择瞒着自己调查的事，一定事关重大。斯内普甚至自那次共享信息之后再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蛇”这个字，毫无疑问，盟友之间至少应该同步自己调查的内容，斯内普这完全相反的举动显得太奇怪了。
斯内普昨晚的话似乎也十分值得推敲。他说自己“调查的方向错了”，那他必然有一个充分的原因去相信那个有关蛇的方向，而这个原因自己并不知晓。就像爱德华自己，他格外在意帕拉塞尔苏斯，不仅仅是因为帕拉瑟跟魔法石都涉及炼金复活术，更主要是因为那天午夜，奇洛归还的那本帕拉瑟的冷门诗集用大段语言描述了“通灵者”。爱德华迫切地需要评估，奇洛可能通过帕拉瑟了解通灵者到什么程度。感谢帕拉瑟那做梦般的语言，奇洛恐怕所知不多。而斯内普起初并不在意帕拉瑟，因为他不是通灵者。
那么，提取斯内普所在意的关键词就是提取线索。它们大部分与蛇或诅咒有关。而有两个词非常特殊，“蛇佬腔”与“斯莱特林”，它们可能与某个具体的人有关。
爱德华惊悚地发现，根据一些隐秘的传闻，近年来与这两个词有关的人只有一个——伏地魔。传闻，伏地魔可以操控蛇，而这正好对应上蛇佬腔。
斯内普的思路似乎已经水落石出：起初，他像个没头苍蝇般执着地调查了蛇本身——即使他明知道这么少的信息很难找到什么头绪，他似乎不甘心毫无作为地等待奇洛在蛇的事情上露出更多马脚，可他也未曾主动试探，也许是担心暴露。而在昨天，斯内普突然发现奇洛所关注的帕拉瑟对蛇语很有研究，他像是被触到敏感神经一样格外在意，恐怕立刻就开始怀疑奇洛和伏地魔有关。他肯定是认为奇洛在为伏地魔卖命，而他们可以通过一条被操控的蛇联系，也许他还怀疑奇洛在帕拉瑟另外的手稿里学会了蛇语。
先不讨论斯内普的推断是否正确，爱德华在意的是——为什么斯内普对蛇和蛇佬腔的事比自己要敏感得多呢？伏地魔已经消失太久了，虽然爱德华怀疑他还活着，可已经很难保持敏感。但如果斯内普是个食死徒，那么一切便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当然会敏感，任谁亲眼见到黑魔王阴森森地操纵蛇都会印象深刻，他也当然会下意识瞒着朋友调查，因为他对蛇的在意来自于一段并不光彩的经历。还有一个让爱德华更不愿意接受的推测：也许，斯内普瞒着他，可能是期待着联系上他的旧主。
爱德华从没见过斯内普挽起他左臂的袖子，那下面会藏着一个狰狞的标记吗？他暗自希望那只袖子下只有光洁的皮肤。
也许不仅仅是暗自希望。爱德华听说了斯内普在课堂上对波特的针对，这反而坐实了他对哈利·波特的过度关注绝不是出自食死徒的恶意这么简单。如果这种关注出于恶意，他的行动逻辑应该更接近于扮演粉丝的奇洛——而且，他似乎得到了邓布利多的信任，还曾是波特母亲的密友，如果他真的心怀恶意，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点？在救世之星光环下的波特，实际上只是一个可怜的孤儿，在他眼中扮演一个坏老师对斯内普有什么好处？换位思考，如果爱德华自己是这样一位食死徒，很难说他会利用这些优势把年幼的波特暗中塑造成什么样子。更何况，邓布利多怎么可能和小小的前魔法部公务员一样好骗？
相互矛盾之下，爱德华忍不住怀疑，也许睡眠不足让他的思维缺乏逻辑性，推测错了也说不定。可是，爱德华又同样怀疑，他学生时代对这段友谊的向往也许麻痹了他的判断……他是在为斯内普开脱吗？
他无比迫切地渴望一个真相。他知道他应该向谁请教——当然不是斯内普本人，爱德华不愿真的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他需要见见亚历山大·塞尔温——这位参与无数秘密庭审的威森加摩大法师，永远掌握着人们最不愿暴露的黑暗秘辛。
他步履沉重地关上了身后办公室的门，向盥洗室走去。爱德华重新洗了把脸，让自己精神一些，确保他见到老塞尔温时显得一切正常。
……
幻影移形到来的爱德华刚刚站定，门突然自行旋开，爱德华诧异地看到门内伸出了家养小精灵长而弯曲的鼻子。小精灵生着梳理服帖的银白色长眉毛，他身上一丝不苟地穿着几层茶巾，最外层的黑色茶巾随着小精灵鞠躬的动作微微垂落，看起来竟然有点像燕尾服。
“普拉为您开门，日安，爱德华少爷。”小精灵侧身让开来，彬彬有礼地说。
“日安，普拉。”爱德华朝小精灵点头。
在普拉热切的目光下，爱德华不自在地脱掉外套并谨慎地搭在自己手臂上，没能帮忙挂衣服的小精灵顿时将眉毛耷拉下来，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每当由普拉开门时，小精灵总是期待着与爱德华演一番麻瓜管家与少爷的戏码，但不幸的是，如果爱德华在递衣服的时候说错了话，小精灵就会因为误会自己要被解雇而哭泣起来。所以，老塞尔温和埃莉诺拉总是把他们两个隔开。
“塞尔温先生呢？”爱德华一边向门厅内走，一边问道。
“主人在二楼，爱德华少爷，”说着，普拉的眉头突然苦涩地皱了起来，“塞布少爷大发雷霆，主人和女主人正轮番尝试让他平静下来，但依旧没有什么效果……普拉拿来了镇定药剂，但女主人认为如果一直依赖药剂和咒语，塞布少爷永远不会有好转，可是……”
“我上去看看。”爱德华抿起嘴巴，加快了步伐。
他刚在台阶上走了几步，整个楼梯就咚咚震了起来。爱德华抬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冲下来。他的速度非常快，但似乎仍嫌不足似的，在楼梯转角处猛地一跳。
爱德华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接住他。男孩撞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胳膊上的西装外套也掉到地上。好在小精灵紧跟着爱德华，他在身后用魔法扶住了他们。
塞布没有完成他想做的动作，生气地大声尖叫，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爱德华的禁锢。周围的陈设不住地颤动，一只花瓶摇摇晃晃地升到空中，小精灵普拉神情严肃地环视一周，做了个向下的手势，所有家具又都安分下来。
爱德华这边却出了岔子，塞布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将一声痛叫咽回肚子，手却不自觉地一松，男孩立刻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向楼下奔跑，并将毫无反抗的小精灵撞翻在地。
从楼上匆忙追下来的塞尔温夫人正好看到爱德华衬衫上的鲜血和滚下楼梯的普拉，她喘着气，脸上丝毫找不到往日那种沉静的神色，她忍不住仓惶地尖叫一声：“不，塞布！”
这一声却惹了大麻烦，塞布听不得这样大的声音，那个花瓶又飞起来，嗖地朝他的母亲砸去——
“——砰。”“啪啦。”
花瓶撞在透明屏障上，掉到地上摔得粉碎。老塞尔温举着魔杖从楼上走下来，他蓝色的眼睛显得黯淡极了。
爱德华顾不上同他们打招呼，他追上去将塞布一把抓住。他的血因为动作而淌到手上，爱德华没有理会，伸手强硬地捧着塞布的脸，迫使男孩面朝着他。
男孩起初并不配合，他拼命地扭头，爱德华的血从他的脸上滴下来。但很快地，随着爱德华的眼睛变成玻璃珠般无机质的模样，男孩安静下来，顺从地与自己的姻亲兄弟对视。
爱德华望着男孩，一种奇异的平静氛围在他们二人之间流淌，仿佛他们在分享同一种思维。
“塞布，记住这种感觉，这是‘平静’的方法。我们再重复一遍，感受你的左脚和右脚……”他轻柔地说，并将男孩引导到扶手椅上坐下。
老塞尔温捡起爱德华掉在地上的外套，并默不作声地按住捂着脑袋想要起身的小精灵，又挪开一步朝妻子示意。埃莉诺拉恢复了冷静，她走上前来娴熟地使出几个咒语检查普拉的情况，从她的表情来看，小精灵并无大碍。
楼梯下方，他们的女儿塞西莉亚的画像不住地向上张望。老塞尔温走了过来，对画像安抚地说：“别担心，都没事。”画像朝他笑笑，却绞紧了手指，目送着找到医药箱的父亲离开。
拿着白鲜香精，老塞尔温将另一只手上的外套还给爱德华。爱德华想了想，将外套罩在塞布的头上，塞布乖巧地扶了扶头上的衣服，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
老塞尔温挽起爱德华的袖子，一边往他的伤口处滴白鲜香精，一边轻声开口：
“感觉怎么样？”
文弱的前公务员疼得直吸气：“胳膊很痛，也许您可以少倒一点……不过如果您说的是我的脑袋，那么完全不用担心，这种程度跟摄神取念差不多轻松。”
“谁又能知道呢？”老塞尔温不为所动地滴着药水，“我只知道大部分通灵人都在童年就夭折了。”
爱德华耸耸肩：“既然能活下来，就说明我不一样。说起这个，那个大名鼎鼎的帕拉塞尔苏斯也是一名通灵者，他的那些著作里完全没提到，但谁能想到霍格沃茨竟然藏着他蹩脚的诗集。”
“那个狂妄的炼金术士？你什么时候把炼金术捡起来了。”老塞尔温兴趣缺缺地说，“他死的也挺早的。不过难怪他能讲蛇语，只要钻进蛇的脑袋……”
“看在梅林的份上，先生，别把我们说得像寄生虫一样。”爱德华受伤地抗议道。
“总之，那很危险，我警告过你，可你从不放在心上，一次次滥用能力。我很感谢你为塞布做的一切，但是不要再这样做了。而且，你最好别让外人知道。你根本不明白——看看天生的摄神取念师们的下场！尤其是战争年代，在别人看来你们可没什么区别。你会被有心人盯上的，你最好祈祷巫师界能够太平下去。”
爱德华顿时心虚地默不作声：奇洛肯定知情，只不过他很可能也了解不多。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定生死不明的伏地魔也已经在薛定谔的盒子里为他写录用通知了。梅林在上，他根本没有提交求职申请。
好在老塞尔温也没指望他回应，他将白鲜香精收起来，自顾自地继续道：“便条里说你有事要问我，现在不问还等什么时候呢？”
爱德华看了安静的塞布一眼，老塞尔温妥协地说：“好吧，我们去书房。我想埃莉诺拉对付得了现在的塞布。”
关上书房的门，爱德华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压低声音说：“先生，我想确认——西弗勒斯·斯内普是否是食死徒？”
亚历山大·塞尔温探究地盯着他，淡蓝色的眼珠显得格外锋锐。他不动声色地回答：“他是。”
塞尔温的家主注意到爱德华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他又补充道：“但邓布利多出面为他担保。”
爱德华突然将背靠在椅子上：“间谍？”
“还有别的可能？”老塞尔温反问道。
“只是确认一下，”爱德华耸耸肩，“他从不挽起左袖。”
老塞尔温却向前探了探身体，眯起眼睛紧盯着自己没有血缘的继承人：“多余的解释。你卷进了大麻烦，我说得对不对？”
爱德华张了张嘴巴，但老塞尔温立刻打断了他：“你不需要说话。我早说过教黑魔法防御术太过冒险，什么都可能发生。哈利·波特入学的第一年加上食死徒，爱德华，你真当我上了年纪，脑子生锈了吗？
“我知道你还隐瞒了些什么，那天差点被盗的是魔法石，而它现在恐怕在邓布利多手里，是不是？真抱歉，在部里混到我这个年纪，只要表现出好奇，那么自有人把消息送上门来。
“让我猜猜，魔法石，而你调查了帕拉塞尔苏斯——复活术。波特，而你向我问食死徒——神秘人。告诉我，爱德华，年迈的老塞尔温命中了几环？”
虽然帕拉塞尔苏斯的事可能有些偏差，但老塞尔温仍然轻易得出了真相。爱德华像个垂头丧气的学生，闷声回答：“十环。”
不料，亚历克斯·塞尔温闻言却嚯地站起来，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睛亮得惊人：“我就知道！飞离死亡（Vol de mort），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什么？”
爱德华望着自己法律上的父亲，瞠目结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请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