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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悬而不决 就让审判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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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约芒奇和奇洛在破釜酒吧见面。依照礼节,爱德华来得稍早些,他猜测这场会面不会谈论什么愉快的话题,因此,他决定向酒保老汤姆讨要一壶温馨点的热茶。
酒保的脸拉得老长(“看在梅林的份上,这里是酒吧,可每个人都管我要茶”),但他仍像往常一样好心地提供了茶水。
当老汤姆将茶壶和杯子搁在桌上时,一个神色疲惫的男巫恰好走进店里,是芒奇。他穿着素面黑袍,胡子拉碴的,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四处游弋,却半天都没有找到爱德华。
爱德华只得站起来招呼他:“埃里克,这里。”
埃里克·芒奇这才如梦初醒地朝他走来:“抱歉,塞尔温——爱德华,我想我不太清醒。”
“来点茶提提神?”老汤姆适时建议。
“不,”芒奇抹了把脸,“来杯火焰威士忌。”
老汤姆答应一声,愉快地到吧台忙活去了。爱德华却瞧着芒奇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肃穆了表情,正襟危坐起来。
“虽然奇洛教授还没到,但是作为曾经的同僚,也许您愿意与我先谈一谈,”爱德华朝芒奇露出一点担忧的神色,“发生什么事了,埃里克?”
老汤姆递上火焰威士忌,芒奇接过来咽下一大口。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不可饶恕咒演示申请,部里已经通过了,正式通知就在这两天到。你们已经可以……以准备课堂为目的,使用索命咒。”
那么,芒奇的目的和索命咒有关。爱德华无声地挪动身体,与芒奇拉近了距离。
“事实上,”爱德华看着芒奇的脸轻声说,“我和奇洛教授没有在其他时间使用不可饶恕咒的计划。我们计划当堂演示。如果当堂施展不成功,也会转为理论教学。”
奇洛在这个时候到了。爱德华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坐到两人旁边的座位上。芒奇没有发觉。
芒奇将酒杯当啷地搁到桌上:“施展不成功便转为理论,这怎么行呢?傲罗办公室一直很不满,学生们应该得到货真价实的授课……如果您是不忍心,那么我这里可以提供——”
“——‘施法素材’、‘教具’?埃里克,你确定要这么称呼吗。”
爱德华此时已经明白,芒奇想要说的事并不违法:没有哪个心虚的人会理直气壮地谈论傲罗办公室。而现行法律下,如果使用索命咒即不违法,也算不上违背道德——那只可能是一件伤心事,只可能是有一只等待解脱的动物。
这件事渺小到法条认为它不堪一提,可又庞大到令芒奇魂不守舍。在这个可怜人面前,赫奇帕奇悄无声息地收起了他那套卑劣的权衡术。
芒奇四处游移的目光撞上爱德华担忧的眼睛,他剩下的话突然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芒奇连忙转过头。
半晌后,他声音干涩地说:“不,不。算了,也许这正好……命运的抉择。替我问候奇洛教授。”
说完,他竟起身打算离开。
爱德华快走两步,平静地抓住了芒奇的肩膀:“埃里克,这恐怕是你的抉择。等我们见到你的朋友,再谈论命运也不迟。”
奇洛也在这个时候走过来:“芒奇先生,我就在这-这里,您可以亲自问-问候我,我也希望能亲自问候您的朋-朋友。”
爱德华和奇洛随从显形到芒奇的家里。芒奇的朋友是一只混血猫狸子,她的尾巴上秃了一块,芒奇管她叫帕琪。
帕琪毛发干枯,蜷缩在壁炉边的软垫上,八月天气炎热,但她仍然需要火焰的热度。即使爱德华和奇洛对猫咪不算熟悉,也看得出来她已经时日无多。
芒奇轻轻趴跪在朋友的身边。帕琪察觉到芒奇的到来,费力地将脑袋挪到他的掌心。可是帕琪太难受了,她吐在了他手上。
魔法部职员看起来完全不知所措,他跪在那里捧着帕琪和呕吐物,僵直在原地一动不动。
爱德华使出一个无声的消失咒,呕吐物不见了,芒奇的大脑似乎得以重新运作起来。他轻轻捧着猫咪的脸颊,抚摸着她的头顶。帕琪的眼珠朝他的方向转,芒奇连忙与她对视,却发现她的瞳孔黑漆漆,几乎铺满了整个眼球,只留下一圈细细的蓝色虹膜。她看不见了。
芒奇动作轻柔地将猫咪放回软垫上。
“她早上还看得见的,”他轻声说,“巫师的商店、麻瓜的动物医院都去过,结果都一样。我们都认为她回家比较好。
“她太痛苦了,可我没法做决定……我总觉得、总觉得……直到我看到你们的不可饶恕咒申请,如果你们愿意,那么我就不必受此折磨,如果你们不愿意……”
奇洛一直望着他,此时终于开口:“我想我们可以帮你。”
爱德华立刻看向奇洛,“我们”。他不确定奇洛是真的想要帮忙,还是决心在这样冷酷的关头试探他使用索命咒的能力。
奇洛继续说道:“我没有施展过索命咒,恐怕不会成功……爱德华?”
爱德华的胃紧缩起来。他失望极了,甚至觉得恶心。奇洛的确在这个关头试探他。
“很抱歉,我也从没使用过这个咒语。”他冷淡地回道。
芒奇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快速而隐蔽地从爱德华身上收回一个眼神。但是爱德华还是看到了,那是一种希冀的目光。魔法部传闻逆转偶发魔法事件小组组长会用一切人们叫得上名字的咒语,这是个有害的谣言,以至于总使人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祈盼。
爱德华闭上眼睛无声地叹息,他没打算拒绝芒奇,他只是厌倦极了。随后,他睁开眼睛瞧了那只猫咪好一会儿,直到他成功欺骗自己的大脑产生真切的杀意。
“阿瓦达索命。”
亮绿色的光芒在他的魔杖尖爆发,可是,随着魔杖剧烈的震动,那光芒竟渐渐偃旗息鼓,最终消隐无踪。
芒奇和奇洛惊讶地看着他的杖尖。奇洛皱起眉头:“魔咒的亮度足够,怎么会失-失败呢?”
爱德华也有点意外,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它拒绝了我,鹅耳枥木一向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爱德华认为这倒是正好。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奇洛的思索道:“奎里纳斯,看来我是做不到的。恐怕需要你来试试。”
既然爱德华没有邪恶到能随意施展索命咒,如果奇洛足够明智,便会假装同样施展不出;但如果奇洛足够肆无忌惮,或确实相信他的立场,那么便可能使出索命咒结束这一切。
奇洛同样盯着帕琪好一会儿。他最终还是抬起魔杖:
“阿瓦达索命。”
绿光在他的杖尖闪烁了一会儿,却熄灭了。
爱德华注意到,奇洛怔忡地盯着他自己的魔杖,面色苍白起来。
“对不起,”他用耳语般的声音说,“我没能做到。”
芒奇颓然地坐到地上,他闭上双眼,把头埋在了膝盖中间。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抱歉,我勉强你们使用那个邪恶的咒语。已经不必再尝试了,我想……命运的意志已经再清晰不过。我会陪她经历痛苦,直到那一刻来临。”
奇洛攥紧魔杖不甘心地张了张嘴,但他不小心听到一声哽咽——来自芒奇。顿时,这个年轻人像是遭受了重重一击,他的手一松,魔杖掉到了地上。他拾起魔杖,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爱德华没有再花心思揣摩奇洛那个失败的索命咒背后的含义,他只是大步走到芒奇和猫咪的中间,掰着芒奇的肩膀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埃里克,你确定自己是相信命运吗?”
“什么?”
爱德华站直身体,神情冷酷地俯视着前同僚:“我来告诉你命运把你带去哪里。你能时刻守在帕琪的身边吗?你不能。当你从盥洗室回来时,你会发现她僵直的身体。”
“爱德华!”奇洛震惊极了。
芒奇猛地站起来,攥着爱德华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爱德华注意到,这个胡子拉碴的男巫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塞尔温,我可不知道你是预言家。”
爱德华平静地说:“我不是。只是可能发生——你拒绝思考它,而我提醒了你,仅此而已。”
攥着他衣领的那双手骤然松开,爱德华没站稳,踉跄两步。而芒奇在房间里来回疾走,看起来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是!我害怕选择,我害怕选择导致的任何一个后果。所以我交给你,交给命运,以免后悔时责怪我自己!”芒奇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可我还能怎么办?塞尔温,你有什么权力站在一旁评判我?”
“事实上,没有人评判你,除了你自己。以及,如果我是你,我会听听帕琪的想法。”
“帕琪、是个、混血猫狸子!”
“但我不是。”
爱德华伸手整整衣领,走到猫狸子身边,半跪下来轻轻触碰她柔软的身体。奇洛望着那双手,露出一点了然的神色。
半跪在地上的巫师那双蓝眼珠逐渐变得像一种无机质的东西,随后,一种机警的神光填满了它。蓝眼珠的主人惊喜地转动这双眼球,望向了一旁的芒奇,又四处看看,最终又看向芒奇:“埃里克,黑色走了!”
芒奇嘴唇颤抖:“帕琪?”
蓝眼珠的主人没有理会他,只是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抬手试探性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真方便!”蓝眼珠说,“我的尾巴呢?哦,还在那边,让我甩一甩尾巴回答埃里克,不然他会一直大叫——好痛,那边好痛,这边好。”
芒奇张开双臂跌在他们身边,似乎想是扑过来给予一个拥抱,但他的手臂在猫咪和男巫的身前左右为难地停了下来。
“帕琪,告诉我——”他吞吞吐吐地望进那双蓝眼珠,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告诉我,嗯……你是不是想……想来点鸡肉?”
“鸡肉,埃里克?不,那边的我不想,”蓝眼珠尖锐地说,“你也不想说这个,骗子埃里克!你想问我死亡。”
“你知道?”
“我知道,”蓝眼睛的帕琪说,“妈妈死了,埃里克的妈妈也死了。医院里别人家的帕琪死了,所以埃里克的帕琪也要死啦。”
“别人家的不是帕琪,是猫咪。”
“那帕琪是猫咪。埃里克,猫咪好疼啊。埃里克也很疼,妈妈死了埃里克和猫咪都很疼,但是现在不疼了。”
猫咪眨了眨蓝眼睛,轻声说:“别害怕,埃里克。我们最终都会不疼的,早一些没什么不好。”
“不要留我一人,帕琪,我没办法面对……”
“好吧,那猫咪是帕琪。”帕琪看上去有点困惑,但还是宽容地顺从了朋友多变的称呼,“帕琪没有留埃里克一人,帕琪留了鸡肉给埃里克,埃里克要吃很多鸡肉。”
帕琪蓝眼珠中的神光闪烁起来。蓝眼珠的主人忽然转头对着沉默的奇洛说:“帕琪得回去痛的那边了。掉树枝的人,你帮帮埃里克和帕琪,我知道你想再帮我们一次。”
奇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树枝——魔杖。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爱德华忽然揉揉膝盖站了起来,而软垫上的帕琪甩了甩尾巴,费力地将脑袋抬起来朝向奇洛的方向。奇洛和芒奇明白过来,他们回到了他们本来的位置。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奎里纳斯,”爱德华走向奇洛,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这一次,你必须*成功施咒,是不是?”(*have to)
奇洛蓦地回头,却只看见爱德华平静的面孔,他从那张脸上没能寻找到任何一丝暗示,对方看上去只是寻常地嘱咐了一句。
爱德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随后走向芒奇,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抱歉,埃里克。我想我不得不离开了,奎里纳斯会在这里帮助你。”
“我完全理解,毕竟是社交季……”芒奇体谅地回答。说着,芒奇就从善如流地迈开步子准备送他离开。
爱德华边走边伸手再次整理被芒奇揪皱了的领子,又朝他摆了摆手,向帕琪的位置示意一下。芒奇朝猫咪看去,脚步顿时犹豫起来,爱德华趁机快步走出芒奇的家门。
留在原地的芒奇踌躇片刻,想起自己揪住对方衣领大吼大叫的失礼举动,还是决定去道个歉。
他三步并两步冲出门外,爱德华的身影还在,看来对方还没来得及幻影移形。
芒奇快速地带上门,深吸一口气说:“刚刚真对不起,我——”
忽然,他的话卡在嘴里。芒奇惊讶地发现,爱德华的鼻子下面有两道蜿蜒的血迹。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滴在浅色袍子的前襟上。
“梅林啊,我很抱歉,谢谢你……我早该想到不会没有代价——”芒奇慌乱起来。
爱德华朝他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并顺势别过头去,用袖子遮起自己的下半张脸:“不要声张,别在意。时间宝贵,你应该回去陪她。”
魔法部警卫员把目光从爱德华竖起的食指上移开,没有理会对方说了什么,只是眯起眼睛朝屋子的方向看去,压低声音说:“奇洛不可信?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看来确实可信的不多——除了你,爱德华。”
“我没这么说。”
芒奇未置可否,只是说:“爱德华,我欠你人情。”
爱德华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用一种受伤般的语气说:“说什么呢,不愿意把我当成朋友吗?”
芒奇郑重而短暂地握了一下对方伸到自己肩膀上的手作为回应。
“那么,心情糟糕的时候记得跟我喝一杯。当然,心情好的时候也喝。”爱德华扯了扯嘴角。他不出意料地收获了一个新朋友,不枉他特地重新整理了领子,又在院子里多等一会儿。
噼啪一声,爱德华幻影移形了。
芒奇盯着院子地上属于爱德华的血迹,不动声色地用清洁咒消除了所有痕迹,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房子里。
……
与此同时,亚历克斯·塞尔温打开房门,敏锐地发现站在门口的晚辈皱巴巴的领子上有一丝残留的血迹:“血,这是怎么一回事?”
爱德华耸耸肩:“为年轻人的教育做了点贡献。”
老塞尔温皱起眉头:“你在街上多管闲事被游荡的青少年打了?”
爱德华大惊失色:“我会吗?他们会吗?”
老塞尔温掀起眼皮瞧着他,没说话。
……
夜幕降临,神情茫然的青年回到学校。钥匙保管员海格为他开了门。
瞧见青年教授脸上的神色,海格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奇洛教授——奎里纳斯,虽然我是个粗人,但毕竟年长一些……如果您有什么想找人商量的事,只管跟我讲。”
奇洛回过头来,看着海格粗犷的脸。他发觉海格的黑眼珠像亮晶晶的黑甲壳虫,跟爱德华玻璃珠般的蓝眼睛带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的主人认为半巨人是愚蠢而粗野的,而纯血家族话事人是聪慧而进退得体的。
可是奇洛累了,他觉得思考这些非常疲惫,手中的魔杖也十分沉重。童年的回忆却不由分说地涌上来,他喜欢钻到林子里捉步甲和天牛玩,但没有孩子同他打弹珠。没由来地、荒谬地,奇洛产生了一丝隐约的向往:没准,他可以跟海格待一会儿。
“没什么,海格。我只是想散散步。”奇洛听见自己说。
半巨人在浓密的胡子后面咧开嘴巴:“喔,那陪我去照顾夜骐吧?马上就开学了,我正要去呢,我们可以给它们刷刷毛。奎里纳斯,小心它们,除了血液,它们其实还很爱舔人的脸!”
奇洛张了张嘴,但看到海格快活的表情,他也扯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有说。下一秒,他手上被塞了一个巨大的软毛刷。
他们很快来到夜骐的领地,月光从禁林的枝叶间洒下来,照亮了瘦骨嶙峋的马群丝缎般的鬃毛。
这些飞马安静极了,像死亡本身;它们的头部有些像龙,但姿态更优雅;那一双双眼睛是诡异的白色,按理说应该像尸体的眼白,但却仍然带着生命特有的柔软。
奇洛一时入了迷,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夜骐。
“它们真美,是不是?”海格说。
“是啊……”奇洛无意识地呢喃道,“为什么呢?”
海格刷着夜骐的脖颈说:“也许仁慈的梅林觉得,死亡太沉重了,应当补偿留下来的人一些美景才对。”
奇洛冷不丁地想起来,主人希望他寻找独角兽,它们对他极有价值。
可是,在这个伏地魔沉睡的夜晚,奇洛觉得月光下的夜骐跟独角兽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判断它们的优劣呢?
下周有个重要的考试+检查,更新可能推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