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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女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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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小人”的周月牙脸一红。
她如今争强攀扯的模样一定很丑陋,可她做都做了,那就该彻底干脆,不让对方有一丝希望翻身。
梗起脖子,大声道,“陛下,冒名顶替的罪名一查便知!”
“陛下。”
易裴向皇帝拱手,眉眼低敛,却有三分从容,“臣义妹确实不在参选名册内,却是因想照顾族妹名声,一片赤城纯善之心,才担过这入宫择选的责任。”
姜袖错愕,为了保护堂妹的名声,她并未告诉任何人事情的详委。
易裴怎么知道?
四周窃窃私语。
女子名声事大,易裴敢直截了当地揭露,定然有十足把握,在场立即信了七八分。
九皇子是马后炮:“姜娘子遭人重伤,仍不忘围护族妹,实乃大义,真是让人钦佩。”
他突然一躬,吓得姜袖一退,往易裴身后躲去。
易裴扭头看她一眼,默了默,脚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把姜袖挡在身后。
浮现一抹冷淡的笑意:“殿下,臣义妹本可早早归家,不面对这些。”
九皇子郑重赤城的脸色一滞。
这一幕落到皇帝眼中,他轻飘飘看一眼九皇子的生母淑妃。他的宠妃正拿杯掩面,盖不住的心虚。
他的太子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便是身子骨孱弱,前朝后宫因此起了不少别样的心思。
皇帝和发妻对视一眼,多年默契,看懂彼此的深意。
皇后笑着开口:“陛下,冒名参选是错,但维护族妹的真心难得,臣妾能为这个孩子求情吗?”
皇帝从善如流:“大选本就为皇后主持,一切自有你做主。”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要放过姜袖。
这件事情本就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若仔仔细细查,入宫的良家女不合格的可不止一两个。底下人瞧得明白,声音错落地称赞皇后慈悲。
局势瞬间逆风翻盘,姜袖的心仍有余悸,冷不丁地对上皇后的眼睛。
皇后和儿子李羡有五分相,笑起来也是温润有礼。
七皇子和淑妃想拉拢易裴,少女无辜被牵扯其中。皇帝想要安抚宠臣,还想不落颜面地绝了儿子的妄心。
得寻一个两全的办法。
皇后想到了:“你本就不再参选名单之中,本宫便做主去掉你的名字,可有异议?”
姜袖松了口气:“本该如此。”
皇后又道:“看在你真心,便饶了你的欺君之罪,但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宫便罚你——”
她笑了笑,“罚你去玉贵妃的宫中做一年的女吏。”
犯下欺君之罪,只是做一年的女吏,那是天大的恩赐了。
只是玉贵妃?
姜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左下首,对上一双清冷又美丽的眼睛。没有其他女子的客套,仿佛看她一眼便是打过招呼,然后兀自捧杯喝茶,仿佛收留她的人不是她。
姜袖尴尬地绕动手指。
一场风波,皇后借着事情训诫各位娘子,接着长公主中途来过,宴会正常举行,直至结束,其他几位皇子都有了最终选择,来年开春便成婚,唯独九皇子的婚事被皇帝亲口说以后再言。
冬日开始向西沉落,宴终人散。
姜袖准备跟着众人会秀园,只见易裴径直从男席走过来,声音不冷不热:“跟我来。”
义妹之名被证实后,其他娘子对她很热情,“姜娘子快去吧。”
姜袖对她们笑笑,看了眼独自先行离开的周月牙一眼,默了一瞬,然后跟上易裴。
“易大人。”
一群宫女行礼。
再走,又遇上禁军,“易大人。”
姜袖一路跟在易裴后面,默默数人头,她感觉阖宫就没有不识得他的人,可见时常得召进宫,圣眷再大也不过如此了。
易裴很高,她落后一步,仰头看他,竟只能瞧见那锋利硬朗的下颚线。
姜袖垂下头,松开不停绞动的手指,摁住心中的那份别扭:“今日,谢谢你。”
没想到他能不计前嫌地帮她。
那点不自在消散,准备再说些熨帖话。
没想到下一刻,额头撞上一堵墙,鼻尖满是冷冽又霸道的气息。
异样的感觉鼻子烧至耳朵,姜袖赶忙抬头,易裴已经正过身来。
他未曾和她拉开距离,垂眸睨视,一双黑眸又沉又暗,含有隐隐的愠怒。
姜袖心脏打鼓。
这是又要冲她发飙的迹象。
姜袖赶忙后退两步,抬手挡住脸,声音急却弱:“不要打我。”
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易裴无奈:“我不打你。”
姜袖慢腾腾放下手,杏眼像猫一样试探:“真的?”
易裴道:“我什么时候动手打过你?从前你趁我睡觉,用墨水在我脸上乱涂乱画,我也只是叫你面壁思过而已。”
还真是这样。姜袖放心了,又嘟囔着:“那你也不能吼我。”
易裴眉毛拧起,张嘴要斥她得寸进尺,姜袖又连忙道:“每次见面都是在争吵,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劣的结束,哪怕只是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呢?我不想和你总是这样。”
少女睫毛微垂,阴影下的瞳孔微带失落,复而抬起时,眸光中有充满柔和的期待。易裴本来准备了满腹的训诫,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行。”
姜袖笑了。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容易满足。
易裴觑她一眼,不自觉放柔硬邦邦的声音:“九皇子打探到你我的关系,想用你我的婚事拉拢我,陛下明察,知你是遭了无妄之灾。小惩大诫,玉贵妃是最好的人选,她身份高贵,不理俗世,往来关系简单,一年于你不难。”
姜袖倒不烦这个,能不被砍头已经很好了,她另有关心。
瞄易裴一眼,又垂下:“你打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能透析各家意图,又刚好在紧要关头赶到,她不得不多想。
易裴垂眸,复抬起,笑:“要报复你,何须这么麻烦?”
依旧好话歹说,但这次明显是开玩笑的,意思是并非他故意设计。
姜袖喜笑颜开。
少女笑容明媚又青涩,又透着两分可爱的傻气。易裴跟着嘴角牵动,但待姜袖不注意时,又落回去。
方才那话不算假,但他却是另有所谋。
那日他去秀园,阖宫的人都看见。没想到九皇子就这么蠢地上钩,叫他达到让皇帝不断厌恶九皇子的目的。
这是其一,而其二,那姜家族妹事情一出,下午满京便会知晓,姜家人就等着流言满天飞吧。
至于会不会传出他不怜惜闺房女儿的名声,他根本不在乎。只要姜家人分崩离析,焦头烂额,他便高兴。
他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卑鄙的人。
如果不心狠,任人蹂躏的便是他。
易裴想着想着身心舒畅,看着姜袖单纯又一无所知的笑容,指了指:“那里可通去秀园。”
姜袖还沉浸在与易裴关系缓和的开心中,回到秀园,却见永宁宫的宫女等候多时。
连忙道:“待我速速去收拾行囊。”
回住屋,避免不了和同屋的周月牙打照面。
曾经的好友坐在自个儿的榻上,似是等她许久。她只当没看见,自个儿收拾东西。
“姜袖。”
她不理。
“姜袖,我不欠你的。”
姜袖还是不搭理。
周月牙阴沉的脸上浮现羞愤:“从前我没有对不起你,今天我做的一切也光明正大,反而是你,打从一开始,你便瞧不上我,只是把我当做你诉苦的对象而已,根本不是朋友。”
姜袖本来没打算和她争辩,但她自己理直气壮的时候,都比不过她。
把本来整理得差不多的包袱甩在榻上:“说这话的时候,你还有良心吗?难道你没向我诉苦过,你家里那些破事我都听腻了!不过是你自卑加嫉妒,便把我的行为看成一种姿态。什么光明正大,背后插刀就是插刀,这里没别人,都已经撕破脸面,倒也不必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月牙与姜袖是姜夫姜母分开认识的,她还没见过姜袖嘴皮子这么利索的时候。
瞪大眼睛,“原来你以前温吞的模样都是装的,今日御花园那柔弱的姿态相比也是造作出来的,你早知道易裴会来,你还骗我你们之间关系恶化,我真是瞎了眼!”
圣人眼里出圣人,阴暗之人见谁都觉得对方别有企图。姜袖懒得和她吵,胡乱收起东西,便转身出屋。
还没走出几步,便撞上蒋副使。
他道:“姜娘子,虽说陛下和皇后宽厚,没给周娘子降下实质性的惩罚。但她今天做的那些事情,害了您,也打了指挥使的脸。”
姜袖问:“你们要做什么,不会在宫中便要出手吧?”
蒋副使笑:“姜娘子说笑了,周娘子至少会平平安安地出宫门,因为她曾经也是娘子朋友,我特来告诉你一声。”
姜袖嘴唇嗫嚅:“......还是留一线吧。”
别的她也不多说。周月牙确实害她,不需要以德报怨,再者求情,也是打了易裴的脸,说了告诉,就是没给她选择的权利。
心里不算沉重,也不算轻松。在一众秀女殷勤的告别下,她跟着宫女去永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