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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姜家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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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父亲刚去世的时候。
她到易府报丧,一身素净的丧服竟衬得脸蛋异常凄美。
不知道为什么,他避开她的双眼,只听她说,“父亲很喜爱你,有时候到了我都会嫉妒的程度,临终前还在惦念,说本是好心,却牵连你和裴大娘子,他心中有愧。于是当初裴姨、裴大娘子逝世,你到姜府报丧,我想你是有什么意思的。”
“我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顿时有些局促,又带着恳求:“你对我父亲、必定有感念之情。”
感念,在她看来已是措辞委婉。
孤儿寡母好欺负,他父亲刚过世时,是她父亲赶走了那些贪婪的亲戚,保下木柳巷的小屋。还为他母亲介绍活计,养育彼时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他。
可谓再造之恩,救命之恩。但他凭什么感谢,那是天大的笑话!
男人才了解男人,她父亲看他母亲的眼神并不清白。
一个真正端正受礼的男人,才不会借着送女儿与故人之子交好,偷偷看寡嫂!真想照顾兄弟遗孀,难道不该让家中妻子出面吗?行为看似克制,实则伤害了两个女人。一个伤心欲绝,剃发为尼,一个饱受流言,心中郁结。
没想到这样懦弱的男人到死依旧虚伪,居然还骗女儿说自己没有龌龊之心。
她还沉浸在自己父亲刚去世的悲痛中,还为这么恶心的男人请求他。
他放肆大笑,笑她愚蠢。可她没有被他的态度打败。
不让她入府,她便站在易府门口,从他上衙到下衙,仆人说她中途不曾离开。看见他,也不上前拦再叙,只会闪起那双又大又圆,让人无法直视。
那时他就已经发现,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率真到盛气凌人的姜小娘子。
易裴走着走着,抬头看天,雪不知何时开始下落,一片阴影遮过天顶。
“大人。”
转头,是他的副手。
蒋副使送上臂弯里的大氅:“大人请穿上,不然今夜您又会腿疼得无法安眠。”
倾斜伞柄,免让飞雪沾染到易裴身上,“腿上的旧疾到底如何来的,您受过的重伤多了去,却都没有这么厉害的后遗症。”
在为陛下受伤前,易裴的腿就已落下病根。
他披上大氅,神情淡淡:“不过跪了一天。”
腿疼有滞后性,一般是受冷后一两个时辰才回感到锥刺般的痛意。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就能感到小腿上的暗疾在隐隐发作。
这会儿姜袖还在雪地里跪着,就像当初他真的没有去吊唁一样,这次他也没有管她,就这么离开。
蒋副使准备撑伞移动,却见易裴定定地立在原地:“大人?”
易裴忽然问:“你妻子身体好吗?”
蒋副使道:“啊,我妻子?还可以吧。”
易裴道:“这个天气,会生病吗?”
蒋副使提起妻子,脸上浮现笑意:“自然了,女儿家身娇体弱,我妻子出门逛一圈回来,必定病邪入体。”
易裴嘴唇微动。
这时雪下大,原来绿豆大的飘雪凝成石子大小落下。
蒋副使道:“大人,雪越来越大,咱们快回去吧。”
易裴眼眸晦暗。
雪天,庭院,姜袖......
要不是她永远都想着那群并不值她真心对待的家人,怎会进宫,怎会在别人避寒的时候,还跪地不起。真是活该!
不撞南墙不回头,等真正被姜家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时候,他瞧她又怎么来求他。
不过跪一整天,到时候她还有力气来找他吗?
而他,又怎么有机会折磨她。
“蒋副使。”
“在。”
易裴拿过他的伞,转身离开:“你先回去。”
蒋副使看了看空空的手,看了看易裴的背影,赶紧追上去。
一路飞雪,易裴走得衣袂翻飞。
往来宫人见之惊骇,路上还有刚被召见的近臣,见易裴行色匆匆,还以为圣上那边出了问题,招手示意,人家直接视而不见,径直往秀园去。
到了秀园,姜袖果然还跪在远处,易裴抬腿跨过门槛,但又立马将腿收了回来。很轻,他怕发出声响惊动她。
雪地里,姜袖脸颊两侧发红,显然是有些冻伤,嘴唇被寒风吹得失去血色,时而支撑不住,放在腹部的手打滑到膝盖,眼见快要倒下,又把手撑在腿根上。
简直倔犟得要命。
“大人,那位娘子是?”
“是——”
就像想下意识冲进去把她拉起来,但又停住动作,易裴的话戛然而止。
她到底算他什么?
妹妹?这是最可笑的称呼,她父亲可是间接害死了他母亲。
他父亲不仅仅是眼睛觊觎那么简单,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他母亲......
如果不是她父亲,就不会有那些流言,他母亲也不会抑郁而终。
彼时母亲叫他隐忍,又说稚子无辜,不准给那禽兽的女儿脸色看。他知道,更可悲的是,母亲逝世,他连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姜云南可真是好福气,死后还有个孝顺的女儿,为他愿意跪死在这冻人的雪天里。
易裴捏紧油纸伞,青筋暴起,指骨比雪白。
雪花落进后颈,少女打了个寒颤。可她和他都不再是木柳桥的孩子了。
易裴长吐一口气:“无论用什么方法,让她起来,别叫她知道是我出手。”
死于风寒太可惜,在他报复之前,她可不能有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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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袖收到了吴娘子的道歉。
她想第三试近在眼前,秀女此时出事,宫正司定会要个交待,她估摸着是教养嬷嬷怕事情闹大,强逼着吴娘子低头认错。
一边欣慰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一边懊恼自己得罪了易裴。但没犯愁多久,她便病倒。本想就如此抱恙不继续参选,没想到教养嬷嬷直接找来御医给她下一剂猛药。
“啊啾。”
景山公园在紫荆城后方,姜袖在一群秀女里面穿得最厚实。
周月牙听见她打喷嚏的声音,转过身来:“还好吗?”
姜袖摇头,被好友的衣裳亮到眼睛,嗡着鼻子说话:“你不冷吗?”
周月牙摆动轻薄的红衫,凑近低声:“听说除了皇后娘娘,几位皇子也在场,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为了美丽,一切都值得。”
姜袖裹紧披风,牙齿打哆嗦:“如果是我,直接冷晕过去。”
周月牙道:“那是因为你风寒还未好全。”
寒风迎面,姜袖将小脸埋进毛绒绒的衣领里。这时,前方走来一群宫人。
他们依次将铜炉放置在八角亭的各方,亭内很快暖和起来,太监眯着眼睛,还有话要说。
他道:“天气寒冷,各位娘子等召辛苦,七皇子吩咐给大家备下祛寒。”
说罢,便领着一群人离去,一句话却引爆讨论。
娘子们叽叽喳喳不停。
“不是说七皇子不参与这次大选吗?”
“应是有什么变故,七皇子肯定也在绮丽亭。”
“那可是皇后嫡子,相比普通嫔妃所出的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更胜一筹呢。”
“而且七皇子好贴心,贵人们五个五个地见秀女,轮到我们还得好长一段时间呢。”
大家七嘴八舌,热火朝天。
姜袖觉得这些跟自己都没太大关系,身体还是有些不爽利,挪步到亭边,更靠近角落的铜炉。
感受到温暖,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脸也舍得从领里抬起来,随意往亭外一望,却见一抹身影。
那是位身着蓝衣的青年,身形纤长,双手拢于袖中,鸦羽般的长发为清风微动。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可见身份矜贵。
似见她来看,他微微一愣,手从袖中拿出一揖,谦逊,清朗,虔诚。
真好看。
姜袖赶紧欠身回礼。
再抬头,只有冷枝在风中摆动。
方才那青年的脸蒙在阴影里,她无从得见,但见身影已是惊艳。
总觉得这人陌生又熟悉。
姜袖细眉微蹙。
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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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大选按历法三试便够,最终人选经商讨而定。但皇帝始终觉得盲婚哑嫁不可取,一辈子的事情再怎么也要让双方真正接触一下,方知合不合适。
此举没有旧例,但皇帝最大,六宫又紧锣密鼓安排起宴会。
易裴正巧进宫禀报单大将军谋反一案。
事毕,皇帝叫他一起:“你瞧瞧你,刚从诏狱出来吧,隔这么远,朕还能问到一股子血腥味,还不先换衣熏香。”
“是。”易裴恭敬地退下。
李羡看着他退下,再侧头望向御座,哪见半点嫌弃。
这易大人,手段高明。
想必是故意未更衣,做事留痕给父皇看。除了展现他能拿出结果的能力,也体现出他为君操心劳力的尽心。
怪不得朝堂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臣子不仅骂易裴手段歹毒,还暗地讽刺他做事虚伪,未必不是因为这些小心机。
若做同僚,瞧不起又做不来,他估计也会不喜吧。
李羡笑了笑。
“皇儿笑什么?”
皇帝一锤定音,“既然咱们心情都不错,就一道去御花园吧。”
李羡准备开口拒绝。
“不许拒绝。”
皇帝哼笑:“叫你好好瞧瞧弟弟们的婚事,还不加紧。”
李羡无奈:“是。”
他跟着御驾,索性闲来无事,赏梅也好。可一到御花园,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七位佳丽各有千秋,李羡却一眼注意到姜袖。
一身竹篁绿衣裙,像是独开在冬日的第一抹春意,脸蛋有见病色的淡白,却不减妍丽。
早该离开皇宫的人,此刻却出现在御花园的赏梅宴上。
李羡眼底泛起担忧。
姜袖正襟危坐,余光看见一双白靴在面前微顿又继续迈步离开,期间不曾抬头。
心下不安,此时可顾不上其他。
三试她因看着弱不经风,不符王妃长寿生育的标准,毫无意外地落选。她当时还暗自庆幸,可偏偏万事不顺。
还差一个拐角,载着她的马车便可到家,却冒出名太监追上来,说贵人恩典,特许她参加赏梅宴。
她不明白,到底是谁能够让贵人格外“开恩”?
她就认识那么几个有权有势的人,易裴当然不会,难不成是皇后娘娘的子侄陈宴青,他真的要她做妾?
姜袖眼皮猛跳,抬头,正好对上陈宴青的眼睛。
真是冤家,正坐她对面。
他见她,竟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诧异状。
下一刻,陈宴青便被太监请走。
在无人处,很快对上他那本来一向沉稳宽容的七皇子表哥。
李羡眉头紧锁:“是不是你?”
陈宴青顿悟他所指,只觉得自己何其无辜,直呼青天大老爷:“那日她落选,我碰巧撞见,只是奚落了两句而已,旁的绝对没做啊。”
李羡眼色狐疑。
陈宴青脸颊绯红,争辩:“是,我承认她还行,但进国公府做正妻,姜家还差那么点意思。”
他赶着摆脱嫌疑,却没想到这话更得罪人。
李羡瞪他一眼:“姜家不配国公府,但你又怎配她?”
他自己都怯于求娶的女娘,他凭什么挑三拣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