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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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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提拔易裴为燕翎骑指挥使,皇城的安全程度比往日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有些不好交给三省六部的事情,易裴也能帮他办好。而且易裴名声不好,背后无所依,只能做个孤臣。
反正只要有易裴在,上朝都顺心不少。
和那双锐利不敛锋芒的眼神对上,皇帝反而舒心一笑:“隐之无所谓,好好替朕干活。”
易裴颔首:“为国为民,亦是隐之所愿。”
他姿态耿介,没有一般宠臣的谄媚,竟有刚正不阿之风。若不是朝臣皆知易裴的来时路,都会看走眼。
易裴才刚进燕翎骑的时候,与彼时的上官有结义之情。但两年前有桩悬案,因迟迟无法结案,最后转交到燕翎骑。那上官为了尽快给交待,做事敷衍,易裴抓住这个机会,踩着兄弟的晋升。兄弟阋墙,上官怀恨在心,写一封检举书递交大理寺,第二日,检举书不翼而飞,那人也死了。
可知易裴这人做事狠毒不留情面,而且人还没有弱点。
不谈位极人臣,只要沾点权力的官员,要么爱财,要么好色。可这两欲,易裴都不沾。
越是完美的人,内里越偏执的可怕。
李羡眸光浮动:“易大人为人当真配得上纯直二字,不过食色性也,难道易大人从来没有为美色动过半分念头?”
陈宴青听得肩膀一抖,这就是他为什么怕他这位表兄的原因。
若易裴承认,就相当于他现在所展现出来的都是伪装,若易裴不承认,又违背人性,反而显得更加古怪。
轻飘飘一句话,却是在给易裴挖坑跳。
却见他从容淡定,神色寻常:“殿下这么问,想必是已经对某位姑娘动过念头。”
对面的李羡肉眼可见地红了耳朵,真是易裴自己也没想到的。
诸位皇子中,七皇子可堪智颖,也不过是刚弱冠的青年罢了。
后面便是做父母的打趣儿子,他没心思去听那些儿女情长的琐事。诏狱还关着牵扯单钿案的官员家眷,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放,怎么度量罪名来符合皇帝的心意,都需他要费心。
进而想到那刚放走的姜晨延,他有些后悔。那天他居然那么轻易地答应姜袖。
不过来日方长,单钿倒台,该算的账,慢慢来。
宫道很长,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身后传来呼唤——
“易大人,易大人!”
易裴停下思绪,转身,一位面生的宫女追了上来。
宫女鼓起勇气:“易大人,请问您可有义妹?”
莫名其妙。易裴拧眉:“做何事?”
他明显眼神中带着不耐,宫女瞬间慌了神:“没事没事,打搅易大人了。”
她生怕他计较,实际易裴连听她道歉的功夫都没有,转身大步离开。可刚走两步,脚又停了下来。只因宫女在身后愁苦的嘟囔——
“不是义妹,那姜娘子可怎么办呀,完蛋了,完蛋了......”
那“姜”像细微的电流击中身体,易裴立即转身:“你说的是不是鼻梁有点红痣的姜娘子?”
他面目严肃冷峻,宫女吓得呆愣,反应后赶紧点头。
当下不耽误,易裴叫宫女带他赶往秀园,一路上听事情的前因后果——
“姜娘子和同屋的娘子起了争执,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竟打了起来。教养嬷嬷来了,便让姜娘子罚跪,她已经在院里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到了教养嬷嬷处,说辞又有了些变化,“易大人,我可不是有意要针对姜娘子的。我说了只要承认错误,就可回房休息的。另一位娘子性格乖巧,当即道歉认错,而姜娘子,是她自己跪着不肯起来的。”
易裴看向窗外。
冬风刺骨,秀园各方的门缝紧闭,连洒扫的宫人都不见踪影,少女孤零零地跪在地上,脸色微白,背挺得笔直。微抬起的下巴,显现出她倔犟要死的个性。
“易大人,您快出面劝劝,姜娘子偏认死理这么跪着,可挨不住严冬。”
教养嬷嬷言辞恳切,似是真心为姜袖好,可哪里瞒得过易裴,他瞳孔一睨:“事情发生,却不分对错,一竿子打死,有理也变无理取闹之人。”
教养嬷嬷听出讥讽,老脸一哂。
她不过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还招来了一尊大佛,“那我便去请姜娘子起来。”
“不必。”
易裴冷眼不再看他,转身走进庭院。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姜袖以为又是教养嬷嬷,梗长脖子。
寒风让她的嗓子微哑,“嬷嬷不必劝,我不会起来,除非吴娘子和我道歉她侮辱我父母的行为,而不只是让她承认动手有错这件事情。”
“你放心,没人劝你。”
冷沉的的声音蓦然响起。
易裴?
姜袖一愣,怀疑是冬天冻住她的大脑,竟出现幻听。
她一动不动,易裴缓缓转到她身前,对上那双先是怔然,再因错愕而睁大的眼睛,下一刻,整张脸陡然胀红,像一朵在冬日骤然怒放的桃花。
她情绪起伏得“波澜壮阔”,他当然知道原因。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是羞愧我看见你如今狼狈的样子,还是忐忑我抓到你又在外面乱打我的名号?”
她在想,易裴对其他人也是如此刻薄吗?
姜袖双手拧在一起,心虚地垂下头,嘟囔:“只叫我不要喊你,也没说不能拿你当挡箭牌啊。”
易裴气笑了:“强词夺理的个性倒是依旧。”
姜袖瘪瘪嘴。
忽然,易裴那张俊美的脸一敛笑意,冷若冰霜:“谁让你进宫的?”
这个问题将姜袖难住。
如果说实话,易裴对姜府肯定是厌上加厌。
她嘴唇嗫嚅。
易裴道:“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好一个姜府,竟敢私换秀女,真是胆大包天,这可是欺君之罪。”
四个字打在姜袖心头,她猛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恐。
在冬日里跪了两个时辰,心中没有丝毫屈服,但那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声音发抖:“这么严重......”
易裴冷冷道:“原来你还知道怕。”
姜袖哆哆嗦嗦地解释:“我以为很快会被刷下去,谁知第一试无法作假,第二试没想到贵人还记得我在春日宴曾经表演过才艺,也不能自降水准,就一路待到现在。”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顶着其他人的身份嫁到哪家王府?哦不,也可能是勋贵之家。”
易裴想到陈宴青。
他说的姜娘子,定是姜袖无疑。
别看在圣上面前他拒绝得飞快,指不定再看到姜袖,瞬间改变主意。
易裴在姜袖脸上流连一瞬。
毕竟她如今长大了,还算......有几分姿色。
姜袖也想到陈宴青,还有那番狂妄但又有些实力的纳妾言论。
不,她怎么能与人做妾。
“那我如今该怎么做?”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易裴的红袍衣摆。
白皙细腻的手指此时冻得通红,易裴垂眸,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止是寒冷,还是害怕。
而这样的居高临下,曾经是姜家人这样垂视他的狼狈。
那年天生异象,大雪纷飞,京中满是饿殍。他跑去了姜府。
“请见姜大人!”
“哎哟易郎君,你要找哪位姜大人?姜大老爷在官廨,姜二老爷更是立过誓,余生坚决不见你们绿杨桥的女人男人。”
“姜夫人,米价飞涨,绿杨桥没有余粮,我母亲几度饿晕,还请......施恩。”
“唉唉,担待不起啊,你也说了米价飞涨,姜府如今买米也困难,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援助你们,还望见谅啊。”
姜夫人撒谎,进府前,他还看见姜府下人拉了一车,满得都溢落地上。
但为了生存,为了母亲,他完全放下尊严,在雪地里跪了整天。直到姜大人回府,他怕苛待的名声传出有碍仕途,才拿了一盅米打发。
因为那盅米,他母亲兴得没有饿死,也因为那盅米,他更恨姜家人。
回神,易裴声音暗哑:“五年前的腊月,你在哪里?”
他话题急转,姜袖迷惑。
在外祖父没有去世前,她时而外祖家,时而在姜家,有时醒来都恍惚身在何处,更何况记得五年前的事情。
但若说不记得,易裴是不是又要生气。
“我......在姜府,怎么了?”
易裴袖中手攥紧,力气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那年动静那么大,她在家,却不肯露面!
明知他母亲的困窘,却依然袖手旁观!
她眼神永远那么茫然而无辜。易裴后牙槽咬紧,讥讽:“你果然是姜家人。”
姜袖心知回答错误,赶忙解释:“其实我不记得那年在不在家。”
易裴更怒:“姜杳杳,你是在戏耍我吗?”
姜袖浑身一哆嗦。
莫名其妙,怎么又对她发火。
喃喃,“我又没怎么你,如果真怎么了,说清楚不行嘛。”
少女垂头瘪嘴,瞧着好冤枉,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声音刚好让易裴听得清清楚楚,给他气得眉骨颤动。
明明是她先对不起他,却倒打一耙,诏狱里面那些硬骨头,都不曾让他如此瞋目切齿。
易裴道:“你简直是有恃无恐,瞧瞧你现在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实际胆子大到骑我头上,姜杳杳,你真以为现在还是从前!”
他声音突然拔高,又带着吼意,姜袖心脏一颤又一颤。
易裴本就还有一肚子火要发,见她这彷徨又害怕的模样,自己也不知是不是恨铁不成钢的气上加气:“爱跪就跪,上次心软是一时糊涂,你们姜家的账,我会慢慢算,你们一个也不会落下!”
尖锐的话比寒风还刮人,姜袖心脏一抽。
易裴和姜府有仇,她本该怕的。但是她记起幼时她再怎么顽皮,易裴都不曾这样对待过她。
亲人的利用,被旁人欺负,连他都这样对她,满腔的委屈和被背叛的伤心。
仰头,一颗颗大泪留下,咬死嘴唇,就是不让面目变得抽搐扭曲。
这副倔犟的模样,易裴一怔,他想起她父亲逝世那日,她来易府报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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