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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皇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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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袖知道大伯母一家向来虚伪,却不知道他们毫无底线。
“哎哟晨欢,那么多人,当真能选上你吗?代替恬儿去走走过场,大伯母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不会被选中,堂妹自己去就一定会被选中?大伯母,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你——”
姜夫人气得脸色胀红,眼神恶狠狠。
姜袖回敬瞪眼:“上嫁吞针,何况那尊贵无比地皇家,你们懂着道理,便不让自己的亲生骨肉趟这浑水,就让我替。”
想想她母亲是真的因心死而出家,何尝不是因为和离不了,才不得不常伴青灯古佛。
没了父母依靠,她改隐刁蛮的性子,也发自内心珍惜剩下的家人,可结果不过是被他们连汤带渣的吃掉。
瞥见大伯父要出场,厉声,“你们硬要我去,届时天使来了,我也有理可说!”
两个小娘子反正都是姜家的血脉,拿银钱通融替换都是小事,可她非要闹大,那是掉脑袋的大事。
姜大人未战先怯,只好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眼神。
姜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打定主意要硬下心肠,只待祖母唤她,却没想到姜晨恬先被喊了上去。
“恬姐儿,你过来。”
姜晨恬默不作声地走上去,也不知道她遗传了谁,从小寡言少语。
姜老夫人拉过她,声音和蔼:“要有求于人的是你,既然求人,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来,不能让父母替自个人出头,明白吗?”
姜晨恬默了默,点头。
姜袖看着这个素来内敛沉默的堂妹走近,心中满是胜券在握。
她父母都拿她没办法,她还能说服她?
可惜,万事最是难料。
姜晨恬噗通一声跪下,花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姜夫人心疼女儿,要上前搀扶,姜大人抬手将妻子拦下。
姜袖瞪大眼睛:“堂妹,强逼不得,我也不吃软招。”
姜晨恬垂着头:“姐姐,金银财宝打动不了你,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唯尊严二字可体现我的诚意。”
姜袖瞥开头。
姜晨恬垂头苦笑:“姐姐,我不愿进宫,并非自视甚高,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姜袖听厌了“不得已”,人人都有不得已,为什么非要让她来承担:“堂妹你说再多,我也不会应,这事没得商量。”
姜晨恬认命地闭上眼睛,在姜袖以为她就要放弃时,又睁开。什么都没说,拉开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臂。
姜袖顿时嘴唇几张几合。
那本该白皙细腻的手臂上满是黑斑,像颜色分配不均的花猪。
即使姜晨恬用再平和的口吻说话,依然难掩声音里的激动:“自小就有的胎记,不止是手,背上,腿上也是。”
平日争强好胜的姜夫人心疼地背过身,不忍看女儿自揭伤疤。
“入宫第一试便是验容,我定会被刷下来,宫中规矩森严,但也难保不会流出风言风语。姐姐,我不求将来嫁人,只想平平静静地过一生。”
姜晨恬给她磕头,发出脆生生的响声。姜袖心中五味杂陈,忽然想到昨日。
她哀求的时候,是否也似这般可怜,易裴是否也如她此时一般不甘愿,又不得不无奈地应下。
她赢了易裴,堂妹又赢了她。
向厅外望去,栾树黄花落,如她一般身不由己,再眨眼,朵朵洁白,风一吹,雪落成泥,已是宫内。
姜袖踩上雪地,撩开裙子爬树。
周月牙的声音从宫墙的另一边传过来,“手再往左一点,对对,再往上!”
根据好友的指示,她很快取下不慎挂落枝头的竹蜻蜓。
入宫月余,验容、比艺已结束,还留在宫中良家女们不足百人。如今剩最后一个环节礼教,因着到时候会由陈皇后亲自掌眼,以免犯错,她们这些幸运儿必须要由女官教授一段时间。
女官威严,不允许嬉戏打闹,但耐不住年轻娘子们爱玩,偷偷搓竹蜻蜓玩。
她将竹蜻蜓抛过宫墙,丢给在那边接应的周月牙。
只听她道,“晨欢,有人来了,我们先回去了。”
另一位跟着一起玩的女娘子也道,“对,子,我们先走了。”
“诶,你们怎么——”
阻拦也来不及,那边脚步声跑开。姜袖只能认命地肚子从树上爬了下来。
“姜娘子?”
一道半亮半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姜袖吓了一跳,警惕转身,却见面前站着位蓝袍少年,姿态肆意,眉眼桀骜。
她疑惑地蹙眉。
“你居然忘记了。”
陈宴青道,“木柳巷,周娘子,你的忘性可真大。”
姜袖眼睫颤动。
记起来了。
他是那天在马车上恐吓她的少年。
陈宴青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一笑:“周娘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里是后宫,能身边不带仆从,随意进出,身份比她当时猜测的还要高。
姜袖一时拿不准以什么反应,对待他这种捉弄的态度。
犹豫一瞬,欠身,“当日情急,还望小郎君不要计较。”
“小郎君?”
陈宴青抱臂,即使两人相隔甚远,也微俯身询问:“你年岁几何啊?”
瞧他态度,姜袖声音谨慎,说小一岁:“今年十七。”
陈宴青年底才会满十六,在家里他便是最小的,外面也要被人用年龄小瞧,心中霎时不服气:“十七怎么了,不见得十七就稳重明理。”
姜袖回过味来,连忙改口:“郎君说的是。”
可惜陈宴青不是那么好哄的人,上下打量她:“你这衣服有宫制的痕迹,却又不是宫女的服饰,你是选秀的良家女。”
姜袖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眼睛,心中忽然有股不安。
果然,却听少年态度嚣狂,“我们巧遇两次,说明有缘,等到最后一试,我便把你要了做妾。”
正经家的女子怎会做妾,何况她姜府还是百年书香门第!
姜袖心中“噌”地窜起怒火,抬起手要指骂:“你——”
“嗯?”
陈宴青高傲又得意地抬起下颚。
姜袖手指瑟缩。
他指不定是哪家外戚勋贵之后,在贵人耳边多说一句话,她怕在出宫之前便没了命。
忍一时,风平浪静。
冷脸欠身:“圣上下令大选,是为诸皇子选妃,还望郎君不要僭越。”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宴青没料到她这么沉得住气。
一个夜犯宵禁的姑娘应该是胆大包天的才对,方才也不顾礼节爬树,这会儿背影却走得又稳又沉。陈宴青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一直到陈皇后宫中,端盏喝茶时,他嘴角都带着笑。
李羡最熟悉他这个表弟的秉性,只要表弟高兴,便是其他人要倒霉的时候,“宴青。”
轻和一唤,陈宴青立马压下嘴角,他亲兄弟有七八位,可最杵的还是眼前这位表兄,“殿下。”
李羡道:“宴青今日好像有心事。”
陈宴青立即想要否认,却听上座传来一声优雅端庄的女声,“是吗,宴青?”
坐上是李羡的母亲,他的姑母,陈皇后。
陈皇后轻一侧身,身旁的宫女便凑近低语,“今日宴青郎君在春畅殿遇到了位秀女。”
陈皇后细眉一挑。
姑母最忌讳娘家人不安分守己。陈宴青连忙起身,垂头行礼:“只是路上偶遇,因是熟人,所以多聊了几句。”
陈皇后道:“哪家姑娘?”
陈宴青道:“姜家娘子。”
“哐当——”,两人齐齐望去,只见茶碗摔碎在地。
茶水洒了一桌,碎片也躺在地上。奉茶宫女连忙赔罪,李羡摆手制止,“无碍,是我自己没拿稳。”
宫女红着脸退下,李羡完全没注意。
他方才听到姜家娘子,一时晃了神。
他还以为是她。
想来应该不可能,她父亲早在几年前便去世,并无进宫参选的资格。
应是同名同姓罢了。
李羡安抚好自己,迅速调整表情:“你可有惹对方?”
李羡深知表弟的个性。
陈宴青被戳中心思:“哪有。”
陈陈皇后瞧子侄脸红,淡笑:“陈家最不会撒谎的便是宴青。”
陈宴青嘟囔:“也就吓唬吓唬她,说要向姑母要她。”
李羡神情温和,话却是冷的:“婚姻需两情相悦方可美满,你这样做,反倒让人生厌。”
陈宴青不服气数落,可事实还真是这样,那姜娘子走的时候,可没给他好脸色看。
陈皇后笑看小辈的矛盾,并不插嘴。
忽然,殿外传来洪亮浑厚的男声,“谁会对咱们宴青生厌?”
一听声音,殿内所有人起身迎接。
只见一群随侍的宫女太监皆停候在殿外,皇帝跨殿槛走来,身后是近臣易裴。
“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将少年发妻扶起来,牵手一起坐上正座,接着唤宫女为易裴赐貂毛毯。
易裴膝盖有旧伤,年前又因为救驾加重暗疾。皇帝对喜爱之人是爱之欲其生,做事也细细周到。
待宠臣落座,才看向陈宴青,继续方才在殿外听到的话题:“宴青,你要是有心上人,姑父给你做主。”
圣上下旨定是正妻,他要是就这么把那姜娘子带回家,父亲还不得打死他。陈宴青赶紧道:“陛下,宴青还没为大周江山做出贡献,怎好谈成家。”
易裴坐在他身边,似笑非笑:“陈七郎君可真是有大志向。”
皇帝哼两声:“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我与皇后是少年夫妻,才是表率。”
他顺势抓过发妻的手摸两下,谁知陈皇后早有预料,提前躲了开。
皇帝皇后恩爱两不疑,阖宫上下皆知。底下人觑见皇帝的动作,低头忍笑,特别是陈宴青,一点都不掩饰。
皇帝佯怒:“还笑,怎么不学学。”
接着侧过头,点浅笑盈盈的儿子:“还有你啊羡儿,弱冠两年,宗亲里比你年纪小的郡王都两年抱三,你什么时候才肯点头成婚?”
李羡不慌不忙:“儿子实在羡慕父皇母后之间的感情,立志取位两情相悦的王妃。”
皇帝一哽。
这理由骂不得,骂了不就骂他本人了嘛,而且他和发妻的小儿子温润如玉,怎舍得骂。
最后目光一移,落在自己的宠臣易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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