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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再见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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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变了天,御驾行队的气氛十分的微妙。车马司从最近的行宫拉来一厌翟车,又从草原上挑了三皮最俊的白马。接着,陛下下旨,封姜氏袖为太子妃,回京入主东宫。
跟随此次春猎的随行人员有很多皇亲贵族,一时哗然。皇室里辈分最大的老人面刺陛下。
“陛下,此事太过荒唐,储君未立,怎能先有太子妃,再者,圣旨上写入主而非入驻,又是何意?此举简直罔顾礼法,对不起列祖列宗!”
说着,就要脱杖下跪。
皇帝本已六十高龄,白发苍茫。可老叔叔今年八十,牙齿已经掉光,说话都漏风。他赶忙将人扶起来,又觉得好笑道:“叔叔,咱们家只出过朕一个皇帝,朕最大,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列祖列宗一说。”
老皇叔吹胡子瞪眼:“你!”
皇帝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朕知道你们是担心江山社稷,而这片江山是朕亲手打下来的,没人会比朕更在意。朕是想选出最合适的储君,所以才叫他们各显本事。羡儿败在不够狠,确实,人不狠则不立,但这人人渴望的位置并非只要狠,便唾手可得。否则,他们下一个动手的保不齐是朕呢。朕要那些朝臣看看,让皇子明白,朕依旧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想要得到朕的认可,狠,是不够的。”
老皇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不是皇后?”
他可听说了,陛下一开始准备杖毙那姜女史。不过一两夜便决定大改,除了皇后的枕边风有这能力,他想不出别的可能性。
皇帝毫不犹豫地对上他的目光:“是。”
老皇叔哀感:“陛下,你太爱重皇后了。”
他明白,方才那番说辞只是表层,真正起作用的是皇帝的愧疚之心。
皇帝长呼一口浊气:“皇后少时嫁我,彼时我已近三十,最苦的那年皇叔是知道她怎么熬过去的,还有,她的家人全都牺牲在朕的丰功伟绩里。而在她做皇后的这些年,她一直尽心尽力,从未用感情要求过朕。”
宫中妃嫔各个出身尊贵,陈国公府是皇帝当初为发妻找的依傍,并非真有血缘关系。
老皇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后宫那几位,又有谁的娘家没为这江山做出卓越贡献呢?只是狗三儿,你的心太偏了。”
皇帝笑看世上与他血缘最亲的长辈:“是啊,狗三儿的心一直都是骗的,狗三儿从不否认。”
老皇叔深深地凝视他一眼,复而摇头:“罢了罢了,管不得你们,日后只当个讨人喜欢的老人也好,就算给后人积德了。”
皇帝很满意:“还请皇叔回去告知各个宗亲,皇室对外只能是一条心。”
老皇叔默默点头。
皇帝要送他,他摆手拒绝,又提起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出皇帐,到了门口,望着纯洁无限的长空,混而颤抖的声音长叹:“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他想,后宫的女人没人不会恨皇帝,包括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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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回京路上,嫔妃队伍里多了一辆位置极靠前厌翟车。红丝络网,华贵煞人,夹幔锦帷,精美无比。
姜袖早已脱下女史服饰,头顶宝石珍珠,身穿云衣锦袖。她坐在厌翟车中,想起和皇后的对话——
“本宫要你入主东宫,以太子妃的身份。”
她觉得荒谬,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
皇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或许是觉得说了,她也不能理解:“只要你是太子妃,谁都知道那没册封的储君之位是留给谁的。这一来,可打压其他皇子党的气焰,二来,能稳住支持羡儿的朝臣。”
望着屏风后心有成算的女人,姜袖产生新的困惑,为李羡感到不值:“娘娘,如果您能说动陛下册我为太子妃,当初七皇子还在的时候,您为什么不直接请陛下立他为储君。”
如果是这样,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那疲惫的身影沉默许久,才带着比她更浓厚的后悔与愧疚,“如果回到当初,我会的。”
姜袖停止回忆,闭下眼睛,却又是一幕幕和李羡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又是那心脏为之破碎的悬崖。
她揉揉眉骨,几呼几吸,好一会儿才感觉浑身的沉痛感得到舒缓。
忽然,红帘外传来呼唤声,“姜娘子,阿真儿公主求见。”
姜袖放下手,嗯了声。
紧接着,帷幔经由卷帘杆撑开。
她侧头,只见阿真儿驾着一匹骏马靠近。
阿真儿面容一如既往的亲切热情:“阿真儿见过太子妃。”
姜袖道:“还不是,要写入玉蝶,才算是。“
阿真儿笑道:“早晚都是。”
姜袖问她:“公主也要随着我们进京?”
阿真儿摇头,接着用拿着皮鞭的手指向斜后方,姜袖随着看去,看到了陈宴青,和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郎。
“那是我弟弟,往后会在京中生活一段时间,住陈国公府。我送他一段路,再回孟真。”
姜袖道:“你那天与七皇子说的就是这事?”
阿真儿点头,又摇头:“算是吧。“
她于马上一拱手:”以后你要用得到那小子的地方,尽管开口,是那小子的福气。“
姜袖犹疑片刻:“多谢。”
阿真儿和易裴曾经走得极近,她并不敢多信。
阿真儿说完,又驾着马儿退后。慢慢地拉开距离,再看着大国御驾消失在天际线。回京之路漫长,但到达的那刻,又让人觉得大草原的时光就在昨日。
置于东宫,姜袖感到恍然。
先太子病逝,东宫的老人一个都没有换。皇后说如果东宫不安全,那么皇宫便再没有更令人安心的地方,没人比她的长子更会收服人心。
或许是因为并非第一次进东宫,姜袖感到一阵熟悉的舒,又有些伤心。
那曾经寒风孤立的黄梅,如今只余下零星几朵,也不美丽。而她也有不同,没有折花人,只独自一人站在它面前。
忽然,枝头一朵小花随风飘落,她伸手轻轻接住,将花贴在胸口,像是两颗心脏贴在一起。
闭眼呼吸,泪水从眼角溢出。
有种令人痛心的美丽。
东宫宫人们相互瞧瞧。
他们极不愿意新主人搬进来,但知道旧去新替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而这又是一国储君的住所。但没想到,最终搬进来的会是大年三十那日,七皇子满心喜悦带回来的少女。
对于两位嫡皇子,东宫的宫人们有着别样的情感,对于他们爱重的人,他们也同样会爱屋及乌。
一名上年纪的老嬷嬷走上去:“太子妃,舟车劳顿,还请回屋休息吧。”
姜袖用食指背飞快揩走眼角的泪水,正过身:“嬷嬷,七皇子在东宫有留宿地吧。”
老嬷嬷点头:“自然,七皇子常在东宫陪伴先太子。”
姜袖道:“既如此,请嬷嬷将那间屋子收拾出来,我住进去。”
老嬷嬷诧异:“这......不太符合规矩吧。”
姜袖始知道她始终代表李羡,她必须得强,道:“听我的。”
这声音温和又不容拒绝。老嬷嬷愣一瞬,仿佛看到了七皇子,又有先太子的影子,而后一笑:“东宫的一切自然是您说了算。”
她还有事情,忽而犹豫要不要开口。
姜袖看她一眼:“有什么事情,嬷嬷尽可直说。”
老嬷嬷道是:过两日有皇室家宴,一应的皇亲贵族。龙还生九子,更遑论龙子龙孙,什么样的都有。”
姜袖示意她继续。
老嬷嬷道:“有脾气好的,也有难相处的,到了那日,什么态度的都有,说什么的也都有,太子妃切莫放在心中,毕竟不是人人都明事理。”
姜袖一笑,她自己都没发现,比起刚进宫时,脸上那份娇女感早被坚韧自主掩盖不少:“嬷嬷你放心,我不是个会被别人轻易影响的人,我到要瞧瞧她们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那如此奴婢就放心了。”
李羡住的那间屋子日日有人打扫,只需要将女儿家常用的东西搬去金,即可入住。
待姜袖用完夜食,老嬷嬷领她前去。
“先太子爱重七皇子,一应布置都是按七皇子殿里布置的。”
姜袖走进,瞬间被一张琵琶吸引。
琵琶形似半月,面板是吉祥刻纹,色微旧,却通身干净温润,瞧得出主人极其爱重。
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走前去拿起,反转一看,背板上俨然刻着一个山茶花徽标。
她太熟悉这徽标了,她在王羊氏处用的每一把琵琶都刻有山茶花。
再翻回来,看着吉祥刻纹的琵琶,姜袖恍然,这不正是幼时在王羊氏处最常用的那一把吗?
她记得有一天这琴不然就不见了,还得她伤心又害怕,还去找王羊老师道歉,最后却被告知是王羊先生转赠了他人。
原来这个他人,就是李羡吗?
她惊得说不出话,老嬷嬷解释:“此乃七皇子早年所得,他一直都爱重得紧。”
姜袖红唇微张,眼底满是复杂。
老嬷嬷道:“之前七皇子在东宫常住好段时间,其他都没拿,就把这琵琶一起带了过来。奴婢好几次瞧见他抱着琵琶愣神呢,也是这琵琶是个什么来历。”
姜袖手颤抖着抚摸琵琶的琴弦。
老嬷嬷瞧她这激动的神情,暗道不好:“太子妃放心,这把琴可不是哪个旁的女子的,将来七皇子回来,身边也绝对不会有个女人一起。就光做男人这一点,老奴就没见过比太子和七皇子更好的。”
“......嬷嬷,我知道的。”
她声音哽咽,紧紧抱着那琵琶,好像能感受到李羡的温度。
她好希望他早点回来,亲自跟她讲讲这琵琶的后半章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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