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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掉下去的怎 ...


  •   姜袖闯进来的时候,易裴正在与手下商讨回程事宜。

      少女一把掀开帐帘,身着素锦大袖,不施粉黛,两只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传递着平静的愤恨。

      守备慌乱跟进来,拱手请罪:“大人,我——”

      “无碍。”

      易裴示意众人,“你们都先下去。”

      燕翎骑目光在少女和上官之间睃巡一圈,接着拱手退下,出了营帐,却没有立即离去。

      他们赶忙围住蒋副使,打听八卦。众人本就对上官突然有个义妹这件事感兴趣,这会儿,义妹孤身闯营帐,他们大人向来讲究规矩,竟然没将人轰出去,更是前所未闻。

      蒋副使完全忠于易裴个人,易裴也没有隐瞒他投入八皇子旗下的事情,所以他知道李羡坠崖的整个细节。

      他长叹一口气:“一日比一日不太平啊。”

      众人骂他故作高深,再怎么追问,蒋副使只是摇头不语。

      营帐内,屏风一面,几把椅子,偌大的桌案一张,最吸人眼球的,是两大根插在桌案左右的燕翎骑旗帜,高至帐顶,毫无保留地展现威风。

      而站在旗帜前的易裴,他身材高大,眉深鼻挺,眼神冷淡又疏离,通身自带狠厉。

      从前,姜袖臣服于他这种气质,而现在却是憎恨。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走上去:“御驾要拔营回程?”

      他们方才就是在讨论回程安全部署的问题,易裴收起平铺在桌案上的地图:“原定后日启程,陛下并未下令改期,我们自当按计划行事。”

      姜袖讽刺,别有深意:“有的人自然巴心不得早些回京。”

      她已经走到桌案边,两人距离不过一臂之隔。易裴俯视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姜袖死盯着他的眼睛:“明知故问。”

      下一刻,她倏地抬手,狠狠向易裴胸膛去,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力气,可在高大的男人面前,速度不够,力量也不够。

      易裴大掌截握纤细的手腕,手一动,轻而易举地将姜袖的手向上翻起,原来大袖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猜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陡生心火。

      可刚准备质问,左腹猛然挨上一拳,伤口再次撕裂,痛疼传遍全身的神经。

      易裴蓦然放开姜袖的手,捂住腹部倒退两步,瞪向姜袖的眼睛充满震惊的怨念。

      面对他吃痛的狼狈,姜袖死死攥起双手:“果然是你。”

      易裴放下手直起身,任由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冒出,不管它浸透衣衫,眼眸漆黑幽深:“是我,那又怎样?”

      姜袖此时恨毒了他:“那就该死。”

      易裴薄唇冷笑,又长又低的笑意伴随着怒意。他一步步上前,最后停至姜袖身前,他根本不管刀还在姜袖的手上,抬手直接掐上她的腰,狠狠地用力。

      姜袖猛然吃痛,要挣脱他,腰却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气向前送,顶住那正滋滋往外冒血的伤口。

      她低头,那本就脏污的血花迅速晕开扩大,蹭到她素净的衣服上。

      姜袖还看见他眼中闪过快意,用手肘猛搡易裴胸口:“你有病啊!”

      易裴忍着愈演愈烈的疼痛,他将她贴的更紧,不只是伤口处。

      “是,我是有病,才会替你挡刀。这伤,本该在你身上,我有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伤口撕裂。”

      他声音冷漠阴沉,却是怨念丛生。

      他又愤怒又可怜。他恨她,厌恶她,却见不得她受伤,只能把自己的血涂在她身上,装作这就报复了回来。

      如果可以,他想用他的血涂遍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这一刻就算血流干了,他也不在乎。

      “姜袖,我——”

      “我呸!”

      姜袖啐他一口唾沫星子,易裴下意识闭上眼睛,她趁机推开他。

      退到安全距离,开始骂:“如果不是你,我会有受伤的可能吗?不要说什么替我挡刀,那只能算是你在挽回过错,易裴,做人不能又当又立。”

      “又当又立?”

      易裴语气古怪,“那李羡怎么算,是他连累的你,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姜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这么能推卸责任?他如今不知所踪,是最大的受害者,而你们这些迫害者,竟然把所有的罪过推到他身上。”

      易裴语调毫无感情:“在权力的争斗中,没有受害者和迫害者,只有成与败和你死我活。他输了,只有这个是事实。”

      姜袖狠狠地看向他:“他早就看透你们的阴险,只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屑于用那腌臜手段对付你们。而你们,一个做兄弟却残害手足,一个做臣子却不忠不义,全是歹毒险恶的小人。”

      易裴眼神充满鄙夷的快意:“很可惜,你所喜欢的君子却斗不过我们这些奸险的小人。”

      姜袖怒火丛生,什么也不愿顾,上去扬手一巴掌,可再快打到时,又被一举拦下。

      易裴攥住她手腕,又毫不客气地丢开,眼睁睁看着姜袖后仰,赶紧抓住案檐,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恨她,他更恨她恨他,“你打了我一拳不够,还要给我一巴掌?姜袖,我也是人,会痛。”

      姜袖撑着桌案,五指发紧,气笑了:“你好可怜啊。”

      抬眼,直直地看向他,“摔下悬崖的人怎么不是你呢?”

      她语气冷漠,诅咒更是刻毒。

      易裴已经分不清是胸膛里的心脏更难受,还是腹部上的伤口更疼。

      他无比嫉妒,连呼吸都是疼的,“你就这么在意他?”

      “从前不一定,但现在是。”

      所有复杂的爱与恨抛掷脑后,他只想为自己讨个说法,“那我,又算什么?”

      她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问题,低头一笑,连讥讽的神情都有种别样的美丽,“他们都说你坏,我曾经还解释。没想到你榨干完我的价值,还要向我讨要感情,易裴,你别太会做买卖。”

      易裴心脏重新跳动,有股喜悦在胸口装来撞去:“你没否认。”

      姜袖为从前的自己感到悲哀:“现在的你,只让我感到厌恶。”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这世界上最肮脏的人,让他觉得自己比路边的乞丐不如,比摇尾乞怜的小人讨厌。易裴感觉心脏又坠入深渊,无比怨恨:“你不能这么对我。”

      姜袖道:“凭什么不能?”

      因为他恨她,但他又更爱她。话语堵在喉咙,易裴无法,无法说出一切。否则,他将是最罪无可恕的那个。

      他选择沉寂,眼里的复杂让人无法探究。而姜袖如今也不愿意去做那个探究的人。

      今天她来找易裴,是为了做确认。除此之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更有权力的人。

      她来到中殿的营帐前,请求拜见。

      却没想到遭到拒绝,“娘娘今日不见客。”

      姜袖恳请:“请转告皇后娘娘,我有十分迫切的事情,关于七皇子。”

      宫人知道她是谁:“行吧。”

      她进去,很快又出来。

      “进来吧。”

      姜袖跟随。

      营帐很大,是贵妃的两倍,一应器具皆是从宫中之物,华贵却能看出有年头,说明主子是个极念旧之人。除此之外,有一股很大的药味,让姜袖想起东宫。

      宫人叫她停在屏风前,然后退下。

      花鸟屏风透着一抹坐姿佝偻而略显老态的身影。

      上次她见皇后是在御花园,那时太子还在世,李羡也未坠衙。彼时的皇后雍容照人,望而生羡。

      她已是十分痛苦,又如何能比得上她的五分。

      姜袖忍着喉咙的哽咽,拜见:“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那影子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见你恐触景生情,你我隔着屏风说吧。”

      为何会触景生情,不言而喻。姜袖按下心中的愧疚与痛楚:“奴婢感激娘娘,如果没有您的阻拦,陛下定会降罪于我。”

      那端沉默片刻,“本也不是你一人之错。”

      皇后并不像深谈此事,”说吧,你来是为何?“

      姜袖酝酿半瞬:“娘娘,那日大理寺审问,我并不相信他们,所以没说出全部的实情。其实我知道谁是幕后凶手。”

      她以为皇后会很激动,却没想到对方异常平静:“你有证据吗?”

      姜袖道:“我刚刚去求证,就是他们。”

      皇后道:“没有实质的证据,就无法扳倒他们。”

      姜袖不甘心:“可我不就是人证吗?”

      皇后道:“他们敢留你到现在,便是做好完全准备。你去揭发他们,陛下只会对他们心生疑虑而已,根深树大,很多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姜袖心中那口义气泄露,怔怔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等。”

      “等什么?”

      “我儿子。”

      姜袖那口气又死灰复燃。

      是啊。至今还没有消息,李羡大概是活着的。

      姜袖提裙下跪,磕头在地:“还请娘娘允我留在这里。”

      那头道,“你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如今她脑海满是李羡坠崖那一幕,她无法忘记。姜袖声音克制:“或许是从前错过太多,幡然醒悟的那刻便尤其地渴望。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等着他回来,更快更快地能见到他。”

      他让她看清了许多。

      原来她不需要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来挽留身边人。原来这个世界上有沉默守护的爱,有不顾一切又纯粹的爱。

      他带她见到另一个世界。

      她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她也想回忆浓烈的爱意。

      但皇后并不赞同。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是保护好自己。”

      她声音算不得中气十足,却又一股坚定的力量,“你留在这里,必有人盯着你。我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儿子再次跳入他们所设的陷阱,即使心甘情愿,也不能。”

      姜袖蓦然抬头,看向那抹影子,声音干涩,“那我该去哪儿?”

      从永宁宫搬到中殿?

      屏风那边的皇后给出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听得姜袖内心一震——

      “东宫,以太子妃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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