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行》言语海棠

20、第 20 章 寒冬落雪，

　　寒冬落雪，覆了整座京城。

　　将军府早已空置，庭院里的桃花被厚雪掩埋，再也不会有那个一身素衣、等他拔剑的人。

　　沈清辞没有死，也没有疯。

　　他亲手将谢临渊入殓，以将军之礼厚葬，却连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不敢立——他不配。

　　世人皆颂他除奸雪恨，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上沾的，是这世间唯一待他至诚之人的血。

　　陆铮终究没有杀他，只在将军下葬那日，红着眼对他说：“将军用命换你活着，你若敢死，便是辜负他到了骨子里。”

　　于是他活着，活成一尊没有魂魄的躯壳。

　　苏晚卿的结局，潦草而讽刺。她以为除去谢临渊，便可一手遮天，却不知谢临渊早留后手，密证直达天听。萧景渊震怒，苏家余党一网打尽，苏晚卿被捕入狱，未及行刑，便在狱中被仇家所杀，死时无人收尸，落得一片狼藉。

　　消息传来时，沈清辞正坐在谢临渊的墓碑前，静静看着落雪。

　　他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觉得一片空茫。

　　真凶伏法，大仇得报，沈家沉冤昭雪，一切都看似圆满。

　　可他的心，早已随那日长剑穿心，一同死在了桃花纷飞的庭院里。

　　此后岁月，他辞官归隐，回到苏州那座废弃旧院。院中荒草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为他撑伞，没有人为他挡刀，没有人身负重伤仍念着他的名字。

　　每到深夜，他总会从梦中惊醒，梦里是谢临渊温柔的眉眼，是那句“等我回来”，是他主动迎上剑锋时，眼底不曾消散的温柔与不舍。

　　“清辞，别为我难过。”

　　他每每抚着心口，泪流满面。

　　他怎么能不难过。

　　他用一生悔恨，换来了一场迟到的真相，用永失所爱，换来了所谓公道。

　　人间辽阔，山河依旧，可于他而言，再无一人，能与他共赏天光，共挡风雨。

　　有人说，沈御史后来隐于江南，终身未再踏入京城一步，孑然一身，守着一座无名坟茔，直至白头。

　　也有人说，每到谢临渊忌日，江南总会落雪，有一身青衫的男子，独坐坟前，终日不言，只静静望着北方，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爱恨燃尽，只剩霜雪。
　　恩仇散尽，只剩灰烬。

　　他们终究，没能在一起。
　　不是不爱，是爱得太迟，恨得太错，命运太狠，一步踏错，便是终生不复相见。

　　沈清辞这一生，前半生活在仇恨里，后半生活在悔恨里。
　　而那个为他赴死的人，终究成了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一碰，便血流成河。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