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行》言语海棠

21、第 21 章 又是一年江

　　又是一年江南春，烟雨濛濛，柳絮纷飞。

　　苏州城的老槐树下，摆着一间小小的书斋，青瓦木窗，匾额上写着“清渊书斋”四字，笔力温润，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

　　书斋主人姓沈，名清辞，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素色长衫，眉眼清俊，性子温和，整日守着满室书卷，为人谦和，邻里街坊都极敬重他。

　　只是这位沈先生，身边总跟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

　　那人姓谢，名临渊，一身常服，身姿如松，眉眼深邃，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永远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旁人都道，谢公子是沈先生的挚友，寸步不离，护他周全。

　　没人知道，这是他们轮回转世的一生。

　　前世的血海深仇、爱恨纠葛、生死错别，都化作了奈何桥上一抹模糊的残影，沉入轮回深处，只余下心底一丝刻入骨髓的牵绊，跨越生死，寻到彼此。

　　这一世，沈家安稳，谢家平和，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血海深仇，没有苏晚卿的算计，更没有刀剑相向的悲剧。

　　两人初见，是在江南的烟雨巷陌。

　　那日沈清辞撑着油纸伞，路过老槐树下，迎面撞见策马而过的谢临渊，马蹄溅起的水花，险些打湿他的衣摆。

　　谢临渊当即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下意识的急切与心疼，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陌生的面容，陌生的场景，可心底却涌起一股极致的熟悉感，像是失散了千万年，终于在此刻重逢。

　　心口微涩，眼眶发烫，明明是初次相见，却好似认识了一生。

　　“我没事。”沈清辞轻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看着眼前的人，莫名觉得心安。

　　谢临渊望着他清浅的眉眼，心头那股莫名的牵挂愈发浓烈，鬼使神差地开口：“在下谢临渊，不知公子名讳？我唐突了公子，理当赔罪。”

　　“沈清辞。”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入谢临渊耳中，竟让他眼眶微微泛红。

　　像是前世的执念跨越轮回，哪怕忘了前尘，忘了爱恨，忘了所有伤痛，依旧记得要找到他，护住他，不再让他受半分委屈。

　　自那日后，谢临渊便日日守在沈清辞身边。

　　他陪他打理书斋，陪他煮茶看书，陪他漫步江南烟雨，陪他看遍春花秋月。从前世到今生，他终于得偿所愿，能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边，护他一世安稳，再无风雨相扰。

　　沈清辞也渐渐依赖上这份陪伴。

　　他总觉得，谢临渊于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哪怕没有前世的记忆，可只要待在他身边，便觉得安心、温暖，像是漂泊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春日，他们一同在槐树下赏花，谢临渊会细心地为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夏日，他们一同在窗前纳凉，并肩看星河璀璨，指尖不经意相触，皆是满心暖意；
　　秋日，他们一同拾捡落叶，夹在书卷之中，珍藏每一寸相伴的时光；
　　冬日，他们一同围炉煮酒，听窗外风雪，闲话家常，岁月静好。

　　这一日，烟雨初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卷上。

　　沈清辞靠在窗边看书，谢临渊坐在他身侧，静静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临渊，”沈清辞忽然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谢临渊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流转。

　　“是，”他轻声应道，声音笃定而温柔，“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往后余生，每一年，每一日，我都会陪着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一世，没有仇恨，没有猜忌，没有生死相隔，没有爱而不得的遗憾。

　　他们褪去了前世的枷锁，抛开了所有的恩怨，只是世间最普通的两个人，守着一间书斋，伴着一方烟雨，从青丝到白发，朝暮相伴，岁岁长相见。

　　槐花开了又落，岁月缓缓流淌。

　　老槐树下，再也没有离别时的牵挂，没有刀剑相向的痛楚，只有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暖阳之下，温柔相守，直至永恒。

　　前世烬霜皆散尽，今生岁岁共长相。

　　他们终于，得偿所愿，圆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