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一夜风雨欲 ...
-
一夜风雨欲来,天未亮,京城便炸开了锅。
苏晚卿死了。
死在软禁她的小院里,一袭白衣染血,手边放着一封血书,字字泣血,直指谢临渊。
消息传到御史台时,沈清辞正握着那柄未干的剑,指尖冰凉。侍卫闯进来的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沈编修,苏姑娘她……她自尽了,留下血书,说是谢将军怕她泄密,昨夜暗中逼死她,她不得已以死明志!”
血书被呈到面前,字迹凌乱,触目惊心。
“公子,谢家世仇,不共戴天,我死不足惜,只求公子勿忘沈家满门亡魂,切莫心软,手刃仇敌,以慰九泉……”
一字一句,都在逼他,催他,将所有罪责,死死钉在谢临渊身上。
沈清辞捏着血书,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晚卿死了,死得如此“惨烈”,如此“忠贞”,像是用最后一口气,将他推向与谢临渊不死不休的绝路。
所有人都在说,是谢临渊杀人灭口。
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局——谢、沈两家,只能活一个。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谢临渊昨夜的话:
“我不会躲,也不会还手。”
“我只希望你活下去,看清真凶。”
心口剧痛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信,又不得不信。
不信谢临渊会下手,可所有线索,都在疯狂扇他耳光,提醒他血海深仇,提醒他灭门之恨,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备马。”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去将军府。”
陆铮早早就守在府外,见他一身青衫提剑而来,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拦路:“沈编修,你信那些鬼话?苏晚卿之死,与将军无关,是有人栽赃——”
“让开。”沈清辞目光冷冽,剑尖微抬,语气不带半分感情,“我今日来,不是听你辩解的。”
“将军他……”陆铮眼眶发红,咬牙道,“将军一早就说,你会来。他在府内等你,一步未动,一剑未带。”
沈清辞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停步,一步步踏入将军府。
庭院空旷,桃花落了一地。
谢临渊就站在庭院中央,一身素白常服,未披甲,未佩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神色平静地望着他走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一如当初离京那日,老槐树下的模样。
“你来了。”谢临渊开口,声音温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沈清辞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长剑出鞘,寒光凛冽,直指他的心口:“苏晚卿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谢临渊摇头,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但我知道,是谁做的。”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沈清辞声音发颤,恨意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血书在此,人证在此,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你。”谢临渊缓缓向前一步,主动靠近剑锋,“清辞,事到如今,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对不对?”
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谢家欠沈家的,今日,该还了。”
“好。”谢临渊笑了,笑得温柔又悲凉,“我还。”
他没有再退,没有再躲,甚至没有一丝防御,一步步迎着剑尖走去,直到冰冷的剑锋,轻轻抵在他的心口。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躲,也不会还手。”谢临渊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最后的温柔,“清辞,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敢?”沈清辞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眼眶,砸在剑身上,“谢临渊,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谢临渊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是命运逼你,是仇恨逼你,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逼你。”
“可我心甘情愿。”
“若我死在你手上,能让你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那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他抬手,轻轻覆在沈清辞握剑的手背上,掌心依旧温热,带着他熟悉的温度。
“只是清辞,答应我,活下去,别被仇恨困一辈子。”
“若有一日,你看清了所有真相,别为我难过。”
沈清辞浑身剧颤,所有的恨意、挣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想抽回剑,想转身逃走,想不顾一切带他离开这场死局。
可沈家满门的亡魂,苏晚卿的血书,满城的流言,所有的一切,都像锁链,死死捆着他的手,逼着他,向前,再向前。
“谢临渊……”他哽咽出声,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温柔得让人心碎,“我舍不得。”
舍不得伤你,
舍不得让你一个人,
更舍不得,让你在这场仇恨里,回头无路。
话音落下,他猛地向前一步,主动迎上剑锋。
长剑穿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上沈清辞的青衫,刺目惊心。
“谢临渊!!”
沈清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倒在自己面前。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双手,也染红了他整个人生。
他杀了他。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拼尽一切护他、爱他、甚至甘愿为他赴死的人。
庭院寂静,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和满地狼藉的血色。
他赢了,报了所谓的血海深仇。
可他也输了,输掉了此生唯一的光,输掉了所有活下去的意义。
而不远处的高墙之后,一道隐藏的身影,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笑意。
死局已成,再无回转。
沈清辞,从此,永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