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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夜色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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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城,御史台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沈清辞脸色一片惨白。
苏晚卿被软禁的消息传开不过一个时辰,他桌上又多了一叠新“证据”——有人匿名送到门口,字迹刻意模仿江南叛党,桩桩件件都指向苏晚卿早已暗中通敌,连当年沈家被围走漏消息的人,也是她。
沈清辞指尖抚过纸面,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为苏晚卿与自己同病相怜,是唯一可以依仗的人,可如今所有线索都在说,从江南到京城,从密函到挑拨,全是她一手导演。
可越是证据“齐全”,他心底那点不安便越重。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提前铺好路,就等着他一步步踩进去,最终提着剑,走向谢临渊。
“公子。”
门外侍卫低声禀报,“谢将军在院外,求见您一面,说有要事相告,关系当年沈家旧案。”
沈清辞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影。
不见。
他本该如此决断。
可一想到谢临渊在金銮殿上那双眼,想到他重伤时仍念着自己的名字,那句“不见”便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院门轻响。
谢临渊一身素衣,未带佩剑,孤身走入,步履仍带着伤后虚浮,却站得笔直。四目相对,一室沉默,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你来做什么。”沈清辞先开口,声音冷硬,刻意保持距离。
谢临渊望着他,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急切:“清辞,别信苏晚卿给你的一切,密函是假的,供词是假的,你看到的真相,全是她伪造的。”
沈清辞猛地抬眼,寒意刺骨:“到现在,你还想把罪责推给一个女子?”
“我没有推责。”谢临渊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真切,“当年家父的确有错,可错在知情不报、受制于人,真正构陷沈家、下令灭口的,是苏晚卿的生父——前盐铁司苏侍郎。”
沈清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苏家当年手握江南盐税命脉,与世家私吞赈灾粮款,又怕你父揭发,便先下手为强,伪造谢家手令,借谢家之手定案,事后再卸磨杀驴,自导自演一场满门抄斩,让你以为苏家也是受害者。”
谢临渊每说一句,沈清辞脸色便白一分。
“苏晚卿接近你,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借你的手,除掉谢家最后一人,再把所有脏水泼到谢家身上,她坐收渔利,洗白苏家罪孽,接手江南残余势力。”
“你说密函是假的?”沈清辞声音发颤,仍不肯信,“那字迹,那印章,分明是当年谢家幕僚手笔。”
“是她提前掳走幕僚,逼他写下,再杀之灭口。”谢临渊眼中一片沉痛,“我查了整整三年,只差最后一步,便想等查清一切,再告诉你,不想让你手染鲜血,更不想……死在你手上。”
死在你手上。
五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砸得沈清辞心口剧痛。
他猛地后退,摇头低吼:“我不信!你只是为了活命,为了保全谢家,才编造这一切!”
“我可以死。”谢临渊目光坚定,毫无退避,“只要你能看清真相,我现在就可以死在你面前。但清辞,你不能被人利用,不能亲手报了假仇,让真凶逍遥法外。”
他一步步走近,伸手想去触碰沈清辞的脸颊,却在半空被沈清辞挥剑隔开。
剑锋寒光一闪,贴着谢临渊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线。
“别碰我。”沈清辞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却依旧强撑冷漠,“你说的一切,我一个字都不信。一月之期已近,金銮殿上,自有公断。”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挣扎,心口一寸寸凉透。
他知道,沈清辞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一旦信了,便意味着他这些年的恨、痛、挣扎,全都是一场笑话,意味着他差点亲手杀死唯一一个想护他、想为沈家翻案的人。
“好。”谢临渊缓缓后退,眼底只剩悲凉,“我不逼你。但清辞,记住,若那日你我必须刀剑相向,我不会躲,也不会还手。”
“我只希望你活下去,看清真凶,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入夜色。
背影孤绝,一步一步,像是走向注定的死局。
屋内,沈清辞僵在原地,长剑“哐当”落地。
他缓缓滑坐下去,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至极的喘息。
谢临渊的话,苏晚卿的伪善,沈家的血海深仇,三者在脑海里疯狂冲撞,让他几乎崩溃。
他忽然想起苏州城那一战,谢临渊明明可以突围,却折返护他;
想起金銮殿上,谢临渊不辩解、不推诿,甘愿领罪;
想起每一次危机,永远是那人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若谢临渊真的是元凶,何必如此?
若谢家真是主谋,何必隐忍多年,等着他来复仇?
疑点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而此刻,软禁苏晚卿的小院里,一道黑影悄然潜入。
苏晚卿褪去温婉,脸上一片阴鸷冷笑,接过对方递来的最后一份伪造证词,指尖用力收紧。
“沈清辞已经动摇,谢临渊也已摊牌。”黑影低声道,“下一步,如何行事?”
“下一步?”苏晚卿笑得残忍,“当然是逼他们,早日刀剑相向。”
“明日,我会‘自尽’,留下一封‘遗书’,就说我不堪受辱,又不忍沈清辞继续被谢临渊欺骗,以死明志,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认定,谢临渊就是杀人灭口。”
黑影躬身退去。
小院重归寂静,苏晚卿望着京城夜空,眼神冰冷。
沈清辞,
你终究还是要亲手,杀死你唯一的光。
而我,会看着你,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