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行》言语海棠

16、第 16 章 金銮殿的对

　　金銮殿的对峙虽暂告一段落，京城的空气却愈发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沈清辞回到御史台，闭门不出。桌上摊满了江南贪腐案的后续卷宗与苏晚卿提供的密函佐证，可他目光总忍不住飘向窗外——谢临渊所在的将军府方向，心口便一阵抽痛。

　　他不是没有动摇。谢临渊那句“另有隐情”，像根刺，扎在心底。可苏晚卿的密函铁证如山，谢临渊全程知情却从未点破，这份“隐情”，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层伪装。

　　“公子，该用晚膳了。”
　　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苏晚卿端着食盒走进来。她依旧是温婉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沈清辞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放下吧。”

　　苏晚卿将食盒摆好，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公子，您还在信谢临渊的话？他说什么‘另有隐情’，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保全谢家罢了。您想想，若当年沈家一案真有第三人，他为何不早揭发？非要等您拿出密函，才故作姿态？”

　　她的话，精准戳中沈清辞的顾虑。
　　他皱紧眉峰，指尖在卷宗上用力按压，留下深深的指印：“他说，当年构陷沈家，还有一股更深的势力，他父亲是被利用。”

　　“更深的势力？”苏晚卿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是谢临渊的托词罢了。江南世家已被清剿，谢家便是最大的势力，哪有什么更深的势力？公子，您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再骗了！”

　　她说得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沈清辞抬眸看她，浅色瞳眸里满是审视。
　　苏晚卿的话，虽有挑拨之意，却也让他更加怀疑——当年沈家一案，真的只有谢家参与吗？谢家背后，是否真的藏着更恐怖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匆匆闯入，神色慌张：“沈编修！不好了！苏晚卿姑娘的住处，被人查抄了！从她房中搜出了与江南叛党勾结的密信，还有……还有当年谢家幕僚的亲笔供词原件！”

　　“什么？”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心头巨震。
　　苏晚卿也脸色骤变，连忙辩解：“公子！不是我！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与江南叛党毫无干系，那些密信是假的！”

　　“栽赃？”沈清辞一步步走向她，目光锐利如刀，“苏晚卿，你从一开始，就接近我，提供密函，挑拨我与谢临渊的关系。如今你的住处被查抄，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他越想越怕。
　　苏晚卿是他目前唯一信任的人，可如果连她也有问题……那当年沈家一案，到底隐藏了多少真相？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坚信的，难道全都是一场骗局？

　　苏晚卿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决绝覆盖：“公子，我真的没有！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您相信我，等我查清此事，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沈清辞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悲凉，“苏晚卿，你我之间，早已没什么信任可言。从你拿出密函的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你步步都是算计。”

　　他挥手，叫来亲兵：“将苏晚卿暂且看管，待查清真相后，再做处置。”

　　亲兵应声上前，拦住了苏晚卿。
　　苏晚卿被押着往外走，回头最后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沈清辞彻底孤立无援，让他对所有人都失去信任，只能乖乖落入她的圈套。

　　屋内只剩沈清辞一人，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卷宗，只觉得头晕目眩。
　　谢临渊的“隐情”、苏晚卿的“栽赃”、未知的“更深势力”……所有的线索都缠绕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

　　他忽然想起谢临渊在金銮殿上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辩解，只有急切与担忧。
　　难道……谢临渊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
　　不可能。
　　若谢临渊是真心，为何不早说明？为何要让他背负血海深仇这么多年？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怀疑，却像疯长的杂草，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将军府内。
　　谢临渊得知苏晚卿被查抄的消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
　　他立刻明白，这是苏晚卿的计——她要彻底断了沈清辞的所有退路，让他只能依靠自己，最终亲手杀了自己。

　　“备车！”谢临渊声音沙哑，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去见沈清辞！”

　　“将军，您现在去，只会让沈编修更误会您！”陆铮连忙阻拦，“苏晚卿的证据摆在眼前，沈编修此刻正心乱如麻，您去了，只会被当成是为谢家求情，得不偿失！”

　　“我不能让他越陷越深！”谢临渊急得胸口发闷，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苏晚卿的计，我必须拆穿！我要告诉他，当年沈家一案，真凶另有其人，谢家不过是替罪羊！”

　　他手中早已掌握了部分线索，只是还没来得及彻底查清。可现在，苏晚卿的算计，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陆铮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头一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陪您去。”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空无一人。
　　谢临渊一身素衣，带着陆铮，悄然来到御史台后院。
　　他站在沈清辞的窗外，能清晰地听到屋内传来的压抑的叹息声。

　　他多想推门而入，多想紧紧抱住他，多想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他。
　　可他知道，不能。
　　在没有彻底查清真相之前，任何解释，都只会被沈清辞当成谎言。

　　他只能站在窗外，望着那盏微弱的烛火，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清辞，
　　再等等。
　　等我查清真相，等我为沈家洗清冤屈，
　　我定会亲手解开你心中的仇恨与痛苦，
　　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夜色微凉，风吹过，卷起两人之间的距离，咫尺天涯，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