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行》言语海棠

11、第 11 章 硝烟弥漫，

　　硝烟弥漫，杀声震天。

　　沈清辞仗剑立在院门前，青衫早已被血点溅染，看不出原本颜色。他身手利落，剑风凌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声闷响，硬生生将世家私兵挡在别院之外，半步不得近。

　　陆铮护着谢临渊从后廊撤离，一路且战且退，目光却始终锁在那道孤绝身影上，心焦如焚。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谢临渊靠在他肩上，脸色惨白，胸口伤口因颠簸再度渗出血迹，可目光却死死盯着沈清辞，喉间发紧：“他一个人……撑不住。”

　　“沈编修武艺不弱，再加上我们留下的亲兵，暂时无碍！当务之急是先把您送到安全地带，再回头接应！”

　　谢临渊闭了闭眼，满心无力。
　　他一生征战沙场，从未如此狼狈过，连护着一个人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挡下刀光剑影。

　　“若他有半分损伤……”他声音冷得发颤，“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陆铮心头一凛，不敢多言，护着人迅速退入后巷密道。

　　院门前，沈清辞剑势渐缓，手臂早已被刀锋划开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混着地上的血污，触目惊心。可他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意。

　　他不能退。
　　身后是谢临渊，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可这份护佑，越是浓烈，心底的恨意便越是翻涌，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沈清辞，你为了仇人之侄，竟做到这般地步，就不怕沈家九泉之下的亡魂，不得安宁吗？”

　　沈清辞浑身一僵，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这声音……

　　他抬眼望去，只见人群缓缓分开，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出，撑着一把油纸伞，仿佛置身于这场血腥厮杀之外，眉眼温婉，却带着刺骨寒意。

　　是苏晚卿。

　　她不知何时到了江南，竟与江南世家站在了一起。

　　“是你。”沈清辞声音冰冷，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果然与他们勾结。”

　　苏晚卿缓缓收伞，丢在一旁，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他满身伤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与他们勾结？沈清辞，你搞清楚，我从来都与你不是一路人。你为了儿女情长，忘了灭门血仇，我可没有。”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晚卿笑出声，笑声凄厉，“当年沈家满门抄斩，下令的是皇上，可真正递上致命证据、推波助澜的，是谢家！是谢临渊的父亲，谢老将军！”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沈清辞耳边。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握剑的手不住颤抖：“……不可能。”

　　“不可能？”苏晚卿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信纸，甩手丢在他面前，“这是当年谢家幕僚亲笔记录的密函，你自己看！你父母手握谢家与江南世家私通的证据，本想揭发，却被谢老将军先下手为强，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谢临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接近你，护着你，对你好，全都是假的！是为了稳住你，是为了让你放弃复仇，是为了将你牢牢攥在手心，永绝后患！”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沈清辞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卷密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温柔呵护，所有的“等我回来”，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为之动摇、为之奔赴、为之舍命相护的人，竟是害他家破人亡的元凶至亲。

　　心口剧痛袭来，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疼，疼得他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

　　难怪他总觉得谢临渊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隐忍，难怪他越是靠近，越是不安。
　　不是他多情，而是仇深似海，不容逾越。

　　“你骗我……”沈清辞声音嘶哑，浑身颤抖，“谢临渊他……他不会骗我。”

　　“到现在你还替他说话？”苏晚卿眼神骤然狠厉，挥手示意身后私兵，“他若真心待你，为何从不告诉你真相？为何明明知道你是沈家遗孤，还将你留在身边，百般拉拢？沈清辞，你醒醒吧！你爱上的，是你的灭门仇人！”

　　私兵闻声一拥而上，刀锋直指沈清辞。
　　他却像是失了魂魄，一动不动，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刀锋逼近的刹那，一道身影忽然从斜侧冲出，银甲染血，气势凛冽，硬生生挡在他身前，一剑挑飞利刃。

　　“谁敢伤他！”

　　谢临渊不顾伤势，挣脱陆铮阻拦，拼死折返而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胸口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半幅铠甲，却依旧挺直脊背，将沈清辞牢牢护在身后。

　　沈清辞抬眼，望着身前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绞紧，痛得无法呼吸。

　　是他。
　　一直护着他的人，是他。
　　害他家破人亡的，也是他。

　　谢临渊回头，看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沈清辞，心头一紧，声音沙哑急切：“清辞，别信她，此事另有隐情，你听我解释——”

　　“解释？”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寒意。
　　他缓缓举起手中剑，剑尖颤抖着，指向谢临渊的后背。

　　那是他曾无数次舍命相护的人，
　　那是他刚刚才动心的人，
　　那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谢临渊身子一僵，缓缓回头，撞进沈清辞冰冷死寂的眼眸里，心头瞬间沉入谷底。

　　他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
　　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不敢言说的过往，终究还是在这一刻，彻底摊开在两人之间。

　　苏晚卿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很好。
　　从今日起，沈清辞与谢临渊，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这才是，他们本该有的结局。

　　刀锋相对，咫尺天涯。
　　前一刻还舍命相护，这一刻便仇深似海。
　　沈清辞握着剑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眼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被冰冷的恨意吞噬。

　　谢临渊，
　　从今日起，你我之间，
　　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日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