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雪梨》同不臭异不香

3、第 3 章 ## 三

　　## 三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正式确认过。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我喜欢你”或者“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句子。但薛离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他的额头，以为他不知道；会在冬天把手伸进他被窝里帮他暖脚，一边哆嗦一边骂“怎么这么冰”；会在唐德厚摔东西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挡在唐冰床前，用后背对着门口。

　　有一次唐德厚又喝醉了，骂骂咧咧地踹开阳台门，酒气熏天地说要“把这废物扔出去”。薛离刚好在，站起来，一米八二的个子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叔叔，您喝多了，回去休息吧。”声音很平静，但唐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唐德厚瞪着薛离，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到底没敢动手。薛离的父亲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和派出所的人都熟。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薛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蹲在唐冰床边，把脸埋在床沿，闷闷地说：“吓死我了。”

　　唐冰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发顶。薛离的发丝很硬，扎手，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生命力。

　　“你别管我了。”唐冰说。这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你闭嘴。”薛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你再说这种话我就——”

　　“就什么？”

　　“就亲你。”

　　唐冰愣住，然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眼睛几乎看不见。但薛离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那是唐冰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谎话。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下来。薛离白天上学，放学后直奔唐冰家，给他带学校的趣事、带街角那家店的冰糖雪梨——唐冰嗓子不好，薛离说这个润肺，隔三差五就买一盅，用保温杯装着，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

　　“你知道你名字和我名字加起来是什么吗？”薛离有一次突然问。

　　“什么？”

　　“冰糖雪梨啊。唐冰，薛离——冰糖雪梨。”他得意洋洋地念了好几遍，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宇宙真理。“你看，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唐冰含着吸管，甜腻的梨汤滑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热。

　　他那时候想，也许命运终于肯对他仁慈一回了。也许那些年受的苦、挨的打、流的泪，都只是为了攒够运气遇见薛离。也许这世间真的有因果报应，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好人，所以这辈子才能在烂泥里捡到一颗星星。

　　他开始试着复健。

　　薛离给他找了一台旧轮椅，推着他在小区里转。唐冰第一次被阳光直射的时候，眯着眼睛差点流泪——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光线了，白花花的，刺眼，但是暖的。

　　“你看，那边有只橘猫。”薛离指着花坛，“等你好了，我们养一只猫好不好？”

　　“好。”

　　“养两只，一只叫小冰，一只叫小离。”

　　“……好。”

　　“然后我们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阳光能照进来的那种。你在窗边看书，我在厨房做饭，猫在地毯上睡觉。”

　　“薛离。”唐冰打断他。

　　“嗯？”

　　“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以后你结婚的时候，和你老婆做的事？”

　　薛离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绕到前面，蹲下来，和唐冰平视。

　　“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他说，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我只要你。”

　　唐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