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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风暴 “安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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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安安,别睡了。快起床,出事了!”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掀被子,阿兰就闯了进来。
“阿兰,等等,我先披件外衣。”
阿兰拉着我来到门外。今天的院子好像格外沉闷。
“怎么了阿兰?”
“你还记得之前粮仓失火吗?”
“记得。过去那么久了,有什么事吗?”
“有,而且关系大了。哎,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一脸懵地被阿兰拉到大堂。
大堂里除了我父母和阿穆,还有顾公子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阿穆跪在地上,一个中年男子一边喝茶,一边把茶叶往阿穆身边吐。
“对,就是她。”一个约莫四十岁、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看到我就指着我。
“娘亲,我记得最近没什么要庆祝的日子,又不需要杀猪。而且阿穆怎么跪着?”我本想礼貌些,但看他那样子实在忍不下去。
“安安,不可无理。你也跪下吧。”爹爹说。
“爹爹,我怎么了?我最近很乖的。”我一头雾水,但也乖乖照做了。
“安安,我问你,你可记得山下粮仓失火一事?”
“记得啊。那日是我生辰,我和阿穆去山下吃东西来着。”
“那你除了吃东西,还做了什么?老实交代,不能糊弄。”爹爹的语气很严肃。
难道帮花楼的事被发现了?不能啊,花楼那事被发现也不至于动这么大怒气。
我将目光投向顾高。他朝我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逃不过了。
“阿爹,阿娘,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的。”我拿出求饶三件套,挤出几滴泪水看向阿娘。
正当我演得尽兴,一道声音插进来。
“既然安姑娘都这样说了,那粮仓失火这件事,你们总要拿出个说法吧。”满脸油光的男子放下茶杯,看着我和阿穆。
“粮仓?如果这位大叔说的是粮仓的事,恕我直言,我根本不知道。”我见花楼的事没暴露,心里瞬间放松下来。
不过为什么粮仓失火会和我们有关?
“姑娘,请你不要再辩解了。我们在那周围发现了这个,据我所知,这是你们府内的。而且失火时,你又刚好在山下。”
“什么鬼?就凭这手帕定我的罪?这官府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我将手帕拿过来细瞧。等等,这好像是阿穆那块。
我看向阿穆,阿穆也看向我。
“而且,怎么就确定这和失火有关?”
“回姑娘,我们清理了整个现场,没找到失火原因,却在周围找到了这块手帕。还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眼看局势不对劲,我看向爹娘。
“这位大人,你说手帕是火灾之后找到的,按理说不该像你手中这块这般洁净无瑕吧?莫不是想把罪名扣在我女儿头上?”另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开口。
“在下哪敢。只是受上面大人命令,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我看你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我谭府行得端坐得正,恕不奉陪。”爹生气了。看来他还是信我多一些。
“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在下。上面人说了,无论如何也要带个人回去。不然,你这谭府还能不能……”贼眉鼠眼的男人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着狡诈的光。
“你。”我站起身来生气的指着他。
“谭叔,不如让我去吧。他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带一个人?就让阿姐留下来。反正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说不定我明晚就回来了。”跪在一旁的阿穆开口。
“阿穆,你知道那是陷阱。”我拉着阿穆的手,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放心。
“好吧。你们要好好待他。要是伤了他一根寒毛,我要你们好看。”我看向那满脸肥油的人。
那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带着阿穆走了。
整个过程很快,以至于阿穆出门后我还愣在原地。
“阿娘,阿穆不会有事的吧?”
阿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知道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顾公子,你有办法吗?能不能请你帮帮忙?”我着急地拉着顾公子的手,也不管合不合礼数。
“对不起,安姑娘。我得想一想。你也不要太悲观。”
那天明明是我拉着阿穆下山的。要是没有……
我回到房间,一直在想怎么救阿穆。可那手帕确实是阿穆的,为什么他的手帕会出现在那里?那天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啊。
等等。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我拿了宣纸和笔,开始梳理思路。
是不是因为我们撞见了县长偷运粮仓的事被发现了?可那天我们藏得很好。
我努力回想。对了,回去的路上,阿穆撞到一个人。从那之后我就没见他用过那块手帕。
那个人长什么样?我记性一直不行,除练功外的事转头就忘。
我想啊想,然后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那一天,撞到阿穆的是一个女子,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本想拉住她,却被一下子惊醒。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
我快速洗漱好,准备下山转转,看能不能回忆起什么或找到线索。
刚出大门,身后传来声音:“你要去哪儿?”
回头,是爹爹。
“爹爹,阿穆被抓了,我得去救他。我下山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下山?你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这两天你不能出门。清穆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爹爹。他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爹爹,可阿穆是因为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再说你就待在自己房间不准出来。”
我又生气又无奈地回了房间。
“安安,快来用午膳了。你早上都没吃。”
我回房后试图用练功转移注意力,直到中午才感觉好些。
“阿兰,我没胃口。不知道阿穆怎么样了。”
“安安,你别这样。饿坏了身体,怎么救阿穆?”
“可我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啊。”我懊恼地坐在凳子上。
“可你这样只会伤害自己,对阿穆也没用。你就吃点嘛。”阿兰一边说一边打开饭盒,“你看,都是你爱吃的。是顾公子特意给你做的。快尝尝。”
“顾公子?对,我去找他。他应该有办法。”
我起身准备去找顾高,发现他手里也提着吃食走来。
“安安,你先把这些吃完,我再和你一起想办法。”顾高将菜一一端上桌,“这些都是我学着穆公子做的。虽然没有他做的好吃,但味道尚可。”
等他答应,我才动筷。我从昨天阿穆被抓后就滴水未进,吃了满满三大碗饭,菜也吃得一干二净。
“我吃好了。你有什么办法?”
“安姑娘莫急。你有纸笔吗?拿些过来。”
我从抽屉里将他要的东西摆在他面前。
“安小姐,可曾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记得。我们下山途中遇到狗县长的人偷偷搬运粮仓的粮食去卖。”
“姑娘怎么确定那是县长的人?”
“领头佩戴了‘如’字样的玉佩,后面的人发髻上也有‘如’字花纹。那是县长专有的。”
我想了想,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回来的路上,差不多粮仓失火前半个时辰,阿穆被一个姑娘撞到。从那之后,他的手帕就不见了。”
“那安安,你可还记得那女子的模样?”
“模样……”我努力回想那个梦境,“好像鼻头有颗痣。左脸有一道横向疤痕,大概四厘米长。”
“安安,我好像有点印象那个人是谁。”阿兰在旁边托着腮帮子。
“谁?”我和顾高不约而同地问。
“哎呀,你还记得我们经常去的豆腐脑姐姐家旁边那家卖馒头的吗?”
经阿兰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了。自从十娘走后,我就没去过那边了。
“那我要怎么去问她?不如阿兰,你今晚帮我打掩护,我悄悄出去?”
“安安,你父亲还在气头上。这样吧,今晚我和顾公子去看一下,回来给你消息。”
“那也行。麻烦你们了。等救出阿穆,我请你们吃大餐。”
阿兰和顾高出去了很久。直到用完晚膳他们才回来。
“怎么样了?”我从厨房拿了吃食给他们。
他们对视一眼,面露难色。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出意外的话,出意外了。
“没事,你们说。我能承受。”
阿兰这才开口:“我和顾公子找到了那个娘子。但是,她前两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问了一圈,只有一个卖肉的小厮说,那娘子前不久从县长府内出来后行为就有些奇怪,之后两天就大包小包带着腿瘸的阿娘走了。”
“走了?不知道她去哪了吗?”我着急地拉着阿兰的手。
她摇了摇头。我看向顾高,他也摇头。
我瘫坐在板凳上:“那我怎么办……”
“安安,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有人说那娘子应该走不远,毕竟她阿娘腿脚不便。”
“那就明天再看吧。阿兰,顾公子,辛苦你们了。”
他们走后,我回到床上躺下。好累,真的好累。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阿穆满身是血地责怪我,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我哭着醒来,发现才过去一个时辰。
我伸手抹了抹眼泪,突然闻到房间里有股熟悉的味道,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阿穆?是你吗?”
回应我的只有风声。
我起来点上蜡烛。黑漆漆的房间渐渐清晰——包括瘫坐在门边的阿穆。
“阿穆,你怎么了?”我没顾上穿鞋,跑过去扶他。
“阿姐,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作为你阿姐和师父,我才对不起你。别说这个了,快先坐下。”
我将阿穆扶到凳子上,才看清他背上有箭伤。
“你这背,怎么受伤了?”
“阿姐,没事的。”
“怎么没事?你先别说话,我给你包扎。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阿娘她们。”
“不,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来过。”阿穆拉着我的手。
“好好好,不说。你等着,我去拿金创膏。”
除金创膏外,我又拿了一捆纱布。
来到阿穆身旁,将他的衣服褪下——他将箭直接拔出,中箭处的肉翻了出来。我倒吸一口凉气。幸好箭没毒。
我拿出毛巾将周围细细擦干净,撒上止血药和金创膏,用纱布包好。弄完,我身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这时我注意到,阿穆的右边肩膀上有一块梅花样式的胎记。
“阿穆,这个胎记是之前就有的吗?”我摸着那块胎记。
“阿姐,我知道你知道了。”
“啊?什么呀?我就是问问。我能知道什么呀。”我想逃避。
“我其实是皇子,也是当朝皇上的孩子。”
“啊?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笑,阿穆。”
“安安姐,你听我说。我之前在你桌子上看到了那封信和玉佩。”
我看着阿穆,知道不能逃避了。他要离开我们了。或许之后,我们便无缘再见。
阿穆继续说。
我在宫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我娘亲之前是宫里的丫鬟,伺候前朝华淑妃时被皇上看中,被封了月妃。可母亲怀上了我之后,父皇就再没关心过她。
母亲本以为怀上皇子就能在宫里安稳度日,却不知这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皇上打着节约的名号缩减开支,首当其冲的就是地位最低的妃子。她只剩下一个丫鬟,送来的饭菜也只是干巴巴的几块肉和冷掉的馒头。
母亲试着和给皇宫送菜的人打交道,想让他们拿些不要的废料给她。就这样,母亲生下了我。我们搬到了一个小院子,光线不好,但夏季凉快。母亲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送菜的人有时还会给我们一些肉。
我一直生活到五岁。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下去,结果皇上说要立太子,事情就开始变了。每半年就有一个皇子去世,从大到小。我生辰前一天又去世了一位皇子,再往下就是我。
母亲觉得这样不行。她把从皇上那里得来的赏赐和攒的银两都给了卖菜人,求他带我出去。
就这样,我被塞到剩菜桶里。
和那位老者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说要出去送菜,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我在家等了五天,把家里的馒头吃完,实在饿得不行,抹了灰出门找吃的。
我发现地上有一个铜板,准备买个油炸糕。店里太忙,老板收了钱转头就忘了。我准备悄悄拿一个,被抓住了。
这时,一位穿着黄色衣裳、扎着冲天炮的小姑娘拉着身后的男人走过来:“老板,我亲眼看着人家把钱给你的。你收了钱不给人家吃食,好不地道啊。”
那小姑娘说话掷地有声,活脱脱一位女侠。
“谢谢你。”我怯懦地说。
“没关系。你等一下。”她转头对老板说,“老板,有一个肉饼打包。”
她把肉饼递给我:“小弟弟,别害怕,这个我请你吃的。你看看你这么瘦。我爹爹说了,小孩子要胖胖的,以后才能长高当大侠。”
我接过肉饼,道了声谢就跑了。
那位姑娘,就是你。阿穆认真地说。
“我?”说实话,我真不记得有这回事。不过这倒是像我会干出来的事。
“是你。所以那天在谭门看到你,我就被惊讶住了。”
那之后没多久,我在一个寺庙里躲雨,遇到了邓先生。邓先生待我很好,他知道我识字,出门时会捡些书给我看。可命运弄人,他出门感染了风寒,一直没有好。他叫我来寻你们,说你们会护着我。
我把他埋葬在山脚下,一直不敢去看他。我总觉得我像一个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这两年我很感谢大家,大家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安安,谢谢你。我可能不能和大家道别了。
我轻轻抱了抱阿穆:“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知道吗?”
阿穆缓缓看向我,眼神坚定:“安安,我要回皇宫。”
“什么?你不是说那里很危险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安安,我这两天待在地牢,听说他们其实就只是想找个理由扳倒谭府。如果我们还坐以待毙,谭府可能……”
“什么?可谭府又没有做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只能试着回去,看能不能帮到你们。我是偷跑出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的阿穆,我答应你。”
我将阿穆扶到我的床上:“即使你要走,也得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看着阿穆发白的嘴唇,我不知道他受了多大的苦才到这里。他睡着后,依旧紧皱着眉头。我找来水盆,将汗擦掉。就这样守着他,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窗外,夜色正浓。而我怀中这个自称皇子的孩子,明天就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了。
我抱紧了他。
像很多年前,在街上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想做却没敢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