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小弟》洛池池

4、第四章 十娘 时间过得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月后我就要满十二岁了。我的剑法也差不多要完成了，但最后一式总是完不成。就在我懊恼之际，阿兰说或许可以下山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第二天就准备去山下小住三天。

　　下山后刚放下行李，就听到外面有人呼救。我连忙出客栈，看到一群人围在河边。费力挤进去一看，竟然是那位卖豆腐脑的姐姐。

　　“请问有人可以帮忙叫一下大夫吗？”

　　我强压着情绪，给姐姐做排水。没一会儿大夫来了，让身后的人将她抬到附近的医馆。直到后半夜她才醒过来。

　　“郎君，郎君是你吗？”她发现是我后，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知道此刻陪着她就够了。

　　第二天早晨，姐姐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巧精美的盒子：“姑娘，这个请你收好。我呢，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姐姐你瞎说什么？大夫不是说好好调理就能恢复吗？”

　　“姑娘，你不懂。”

　　她坚持要出院，我只好跟着她。姐姐带我来到一间小屋，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温馨干净。

　　“我原名叫十娘。我也不知道我父母在哪，自我有记忆开始就在花楼。花楼的依妈妈对我们很照顾。花楼里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女子，依妈妈收留我们，虽说活计不那么光鲜，但她能给我们关心，只要在花楼里，她就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十娘给我倒了杯热茶，继续说：“我在花楼长大，见惯了姐姐们来了走，走了来。不过出去的姐姐再遇到时，大多没有以前开心了。我知道世上的情爱靠不住，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动心，直到遇到陈朗。”

　　那天晚上，依妈妈说来了个不错的小伙子，让我多接触接触。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看起来瘦瘦弱弱，却谦逊有礼。

　　“姑娘，在下有礼了。”

　　“公子面生，是第一次来？”

　　“是的。我听说这里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问妈妈谁在诗歌上最精通，妈妈推荐了你。我写了一首诗，总觉得差些什么，能否请姑娘帮我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念道：“瑶台琼枝，遗世独立。红鸾星动，君子所期。明月入怀，清风拂衣。辗转思之，愿作兰舟，渡彼天涯。”

　　他念诗时，眼中发着光。风月场所待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对上他单纯的模样，我竟一时间不敢看他。

　　“小娘子？”

　　“哦，不好意思。公子的诗确实不错，可否给我看看？”

　　我接过纸，想了想：“公子，我认为把‘入’改为‘投’会更好。”

　　“投？小娘子说的是哪个‘投’？可否写下来？”

　　我食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个“投”字。

　　“为何这样改？”

　　“‘投’字让明月仿佛有了人的意志和情感，用它就好像明月主动跃入怀抱。而且‘投’蕴含的急切与深情，更能呼应前文‘君子所期’的渴望。”

　　“好好好，改得妙。谢谢姑娘，对了，还没问姑娘名字。”

　　“我叫十娘。”

　　“拾娘？好名字。‘拾’有收集、拾取之意，象征着珍惜与收获。”

　　原来我的名字还可以这样理解。

　　之后他常来，不为别的，只是像朋友般聊聊天。那时我每天都盼着他来，和他聊天是我人生中少有的快乐时光。

　　事情的转变在一天晚上。他说他征得了父亲同意，可以把我赎出去，但要等他半个月。

　　我愣住了。赎出一位青楼女子，是在向世俗挑战。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父亲的。

　　我盼啊盼，等了一个月他才来。那一个月里，他音信全无。

　　“十妹，别看了，这种人我们见得还不够多嘛。”姐妹们劝我。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可能只是有事耽搁了。”

　　一开始我还理直气壮，但慢慢地，我开始动摇。是啊，我明明见过这么多，为什么笃定他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他说得那样真。但说出情话的男人，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

　　就在我准备认清现实时，他来了。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光鲜——满身泥泞，披头散发，衣服破败不堪。我是凭着他的眼睛认出他的。他身上还有大小不一的伤，有些还在流血。

　　我连忙带他去泡澡，给他处理伤口。这时他才开口说起这一个月的经历。

　　他父亲同意赎我，条件是他要考中状元。于是他跑去寺庙苦读。半个月后回家，发现大门上贴着封条。府内张叔把他拉到角落，告诉他：他离家第二天，家里被举报贪污，父母被抓入牢中，家丁全被遣散。

　　这一个月，他四处为父母伸冤，无果。回来路上没钱，睡桥洞、乞讨，终于到了这里。

　　“对不起，你的事情要往后推一推了。”陈朗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考科举，再救父母。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以前都是家里安排好一切。”

　　我看着陈朗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心竟酸酸的。

　　“我来帮你。”

　　“真的吗，十娘？”

　　“真的。”

　　我不知道一向冷静自持的我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了照顾他，让他专心科举，我向依妈妈请求出门一年。姐妹们劝我，我还为此和依妈妈闹了几次。

　　出来后我租下这间小屋，每天做些吃食卖，用赚来的钱供他读书。第一次摆摊就遇到了你。

　　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一年前，陈朗考上了探花。虽不及状元，但也够救出他父母了。他和我告别那天，让我在这儿等他。那时我已经怀孕，陈朗并不知情，但后来太过操劳，孩子流掉了。

　　前不久，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人们都说他命好，不仅救出了父母，还得到县令赏识，不久前刚完成大婚。

　　我以为听错了。

　　前两天我去医馆开感冒药，恰好撞见陈朗带着一位女子来买安胎药，他们之间是那般幸福。

　　我想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花楼我是回不去了，茫茫天下，那我能做什么？

　　十娘看着我问。

　　“要不你换个地方生活吧。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山，你翻过山，往东北方向走，会看到一个小山村，至今未被外人打扰。如果你想……”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这样？”

　　“可以。只是你的卖身契怎么拿？”

　　“这个不用担心，我早就拿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我看着十娘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我目前身上能够给你的钱，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就明天。”

　　“这么快？”

　　“多谢姑娘。还有，这是依妈妈捡到我时我身上带的玉佩，我不知怎么谢你，只愿它能保姑娘一生平安。”

　　“十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事，你收下吧。我留着也是徒增麻烦。你实在不想要，拿去当了也行。”

　　“好吧，那我收下了。”

　　我将玉佩小心放入兜里。

　　“对了姑娘，我曾听花楼里的人说，在三俗山上有一位功夫了得的隐士高人，或许你可以去看看。你要是见到那位高人，麻烦帮我把这个盒子交给他。”十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这是之前花楼一位姐姐给我的，她说只要给那个人这个盒子，他自会明白，会帮助你的。”

　　“姑娘，万分感谢。”

　　“没事，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十娘就出发了。我在她家门口目送她远去。

　　我攥着手里那块玉佩，低头看了看。玉佩温润细腻，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十娘说这是依妈妈捡到她时她身上带的，那这块玉佩，会不会和她的身世有关？

　　而她给我的那个盒子，里面装的又是什么？

　　天亮后，我也该出发了。三俗山上的那位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