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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将军府与娃娃亲 三俗山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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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俗山比我想象的近,用了约一个半时辰就到了。本以为会像上次带阿穆求医那样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山脚下就有一间大宅。宅子很大,是我家的好几倍。门前立着比我还高的石狮子,表情威严。大门是将军门。
“将军门?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可这里就这一户人家。”
我上前敲门。来开门的是位老者。
“你好,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山上是不是住着一位功夫了得的高人?您知道往哪儿走吗?”
老者想了想:“姑娘,这里据我所知就我一户人家。要不你先等一下,我去府内通报。”
“好的,谢谢您。”
老者没去多久,就领来一位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大叔。
“小姑娘,听说你找我?”
“对,我有事想请教。对了,还有这个。”我把小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神色微变:“我懂了。姑娘请进。”
府内比我想象的还要豪华。池塘正中央有一对琉璃鲤鱼,鲤鱼嘴上衔着一颗夜明珠,有我头那么大。沿着小路的柱子都被雕上了图案,有些还镶嵌了珠宝。我还未欣赏完,就被带到了大厅。刚坐下,来了一个约莫十七岁的年轻人,长相和那位大叔相似,但更为柔和。
“姑娘您好,请问您来此有何事?在下看看能否帮上忙。”
“公子,是这样的。我最近练功遇到点麻烦,最后一式总也完不成,想请你们指点一二。”
“原来如此。可否让在下看看招式?”
“当然。这是我画的剑谱。”我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
“这是姑娘自己设计的剑法?”
“让公子见笑了。”
“哪里哪里,姑娘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在下佩服。这样吧,姑娘若不嫌弃,可府上小住几日?我需要好好研究一番。”
“有劳公子了。”
老者将我带到后院一间房里,还配了两个丫鬟——蕊红和繁烟。她们很是热情。我在谭门没配过丫鬟,一时有些不适应。
沐浴时她们争着伺候,洗完后争着给我梳头。
“姑娘你知道吗?我们在府里很少给人盘发了。我这手艺要不是有阿烟在,早就生疏了。”蕊红说。
“是啊,自从夫人去世后,我们就只剩下起床、打扫、吃饭、睡觉。”繁烟附和。
“夫人去世了?”
“对。夫人当年生公子时难产……”繁烟叹了口气,“夫人生前可美了,一双桃花眼,小巧高挺的鼻子,嘴巴像桃花瓣。府里有夫人的画像,在公子书房里。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你看看夫人有多美。”
“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有画面了。”
“那可不,夫人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只是夫人去世后,府里就变得沉闷闷的。”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姑娘,时间不早了,您歇息吧。”
她们出去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梳理这几日发生的事,突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我好几天没晨练了。
心虚的缘故,天刚亮我就起了床。幸好屋子够宽,可以直接在屋内练习。
练完后天色还早,我想着要不出门转转。出门不远处有一片小竹林,里面还有个小庭院。我走进去,看到有人——是那位公子。
他也在晨练,光着上半身。肌肉紧实,肤色接近小麦色。在家看惯了白皮肤,这景象……不对,安安,你在干什么?赶紧走。脑子在劝我赶紧离开,但身体没动。
看了约莫半刻钟,我想该走了。一转身,碰到身后的竹子,一阵窸窣声。
“谁?”
“是我。”我认命地转过头,“那个,对不起,我只是想来坐坐……”
“啊,是你。”他的语气还算平和。
我试着睁眼,发现那腹肌离我不过半米远。我正准备移开视线,却看到他身上有很多伤痕。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这些是前不久在战场上留下的。”
“你是将军?”
“差不多。”
“对了,我有个药膏治这个很好用。我和阿穆受伤都用它,好得很快。”
“哦?那在下先谢过姑娘了。”
拿出药后,我犯了难。他的伤有一半集中在后背,他自己是涂不到的。果不其然,他涂完前面后看向我。
“背后我涂不到,能麻烦姑娘吗?”
“……好吧。”
自从学会认字后,阿兰给我带了很多画本子。现在的场景就很像画本子里发生的事。涂到一半,蕊红和繁烟进来了,看到我们又退了出去。
“哎,怎么出去了?”
“没事,你继续。”
“哦哦。对了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谭筱安。”
“筱安?好名字。我叫顾高。”
“顾公子,方便问一下我的剑谱您看得怎么样了?”
“啊,我忘记说了。你那个还需要些时日,大概半个月。安姑娘着急吗?”他转头看向我。
“有点,但半个月我等得了。”我认真地擦着药膏,“顾公子,擦好了。记得两天内不要碰水,两天一次,连擦三次。”
顾高接过药膏:“多谢安姑娘。”
他穿好衣服出门后,蕊红和繁烟才进来,眼神暧昧地看着我。
“安姑娘,这是?”
“帮忙上药而已。”
“上药而已~”
“好了好了,别嘴贫了。你们不是要给我打扮吗?我可从昨晚就期待了。”
一番打扮后,她们说要给我惊喜——从头到尾不准我照镜子。弄好后,她们掀开铜镜上的布。
镜中人和之前判若两人。脸上虽然只是简单妆容,但额间多了一个红点,配上腮红更显灵动。发型是当下最流行的垂鬟分肖髻,只点缀了一朵蓝色小花和四朵白色小花。衣服整体白色,有淡蓝和淡黄花边。我不禁看呆了。在谭门我很少打扮,偶尔心血来潮简单梳妆,但从未如此惊艳。
“姑娘,姑娘?”
“啊,咳咳,你们手艺太好了,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谢谢姑娘夸赞。要不是姑娘底子好,我们也画不成这样。”
正说着,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膳厅里,菜已摆好:暗香粥、蓬糕、烧饼、芋饼、枣泥糕、酥酪、虾丸鸡皮汤。光闻味道就知道差不了。
“姑娘早上好。”顾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他换了一身全黑衣服,暗纹和金线刺绣处处透着这件衣服价格不菲。
“姑娘请坐,以后你要是来了这里没人的话,就先吃。不过今日就我们两人用膳。”
既然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坐下开动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饱喝足,我想起要和蕊红繁烟去逛街,便向顾高道谢出了门。
这里比我想象的繁华。我一路买了好多没吃过的东西,想着先试试,好吃的话就带些回谭门。
“安姑娘,你看这个,很适合你。”繁烟递给我一个桃花状发簪。
我看了看,但旁边一块玉佩吸引了我的注意。通体翠绿渐变,绳子上有颗粉色圆珠,和阿穆的气质很配。
“姑娘好眼光。这块雕刻着喜鹊和折枝梅花,寓意喜上眉梢,还系着米珠结绳和粉色碧玺点缀。本店独一无二。”
“好的,这个和这个一起包起来。”
买完东西太阳已西斜,街上点起了灯,街上的人似乎比白天更多。我觉得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更有烟火气。
回到府中,晚饭虽依旧美味,但我现在不能吃太多,匆匆回房和蕊红繁烟享用买来的零食。
“姑娘,你是哪家姑娘?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
“你们知道谭府吗?”
“当然知道,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谭府?等等,姑娘你姓谭……莫非?”
“没错,我是谭府的姑娘。”
“天哪,听说谭府有个小女孩,才十岁就精通谭门秘籍。对呀对呀,我还听说那女孩八岁时就能以一敌十了。”
“有这么夸张吗?”我说完,她们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按年纪算,那女孩也快十二岁了。姑娘你之前说你也要满十二岁……这是巧合吗?”
“我想,应该吧?”
她们还是盯着我,我被盯得心虚。
“好了好了,是我。不过我没那么厉害,‘以一敌十’这种谣言从哪传出来的?”
“以一敌十是假的,那你没否认精通秘籍这件事。”
她们诡异地笑起来。繁烟让我等着,跑去拿了一本书。
“喏,姑娘,就是这个。”
我接过来——《我和我的将军大人》。这书名好奇怪。
“姑娘你一来,我们就觉得顾公子对你不一样。难怪早有预言。”
“什么预言?”
“这本书的原型就是你和我家公子。”
“我和你家公子?我们之前又没见过。”
“姑娘先别管这些,先看看。这可是我的宝贝,您要好好收着。”
“不是,我和你们公子半个月后就没交集了……”
“哎,即使那样也没事,就当画本看。我如今见到真人合体,也无憾了。”
蕊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她那兴奋劲,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便看了起来。这本书内容不多,但文笔不错。我一晚上就看完了。讲的是武力强大的少女在河边救了开国大将军,然后你追我赶的故事。只是话本子里的角色是我,让我很别扭。
第二天不知是不是看了话本子的缘故,我一整天都尽量躲着顾高,一见到他就会想起话本子里的情节。
当天晚上我坐在屋门口吹风。顾高的屋子和我反方向,我放松地坐在台阶上看星星,听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很惬意,但我想阿爹、阿娘、阿穆和谭门的师兄师姐了。
“要是他们也在多好啊。”我不禁感叹。
“他们是谁?”顾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扭头,他换下黑衣,穿着淡绿色衣裳,少了华丽,多了温柔。这一身让我幻视阿穆——不过阿穆更温柔。
“是谭门的人。我出门好久了,有点想他们。”
这一晚顾高没说话,只是默默陪着我。
“安姑娘,安姑娘。”第二天晨练后,蕊红和繁烟在门外敲门。
“怎么了?”
“快让我们给你梳洗。今天顾公子说要带我们去野炊。”
梳洗打扮比昨日朴素很多:高高挽起的马尾,一身干净利落的淡黄色衣裳。
出门时,顾高换了身白衣,上面有精美暗纹。我们俩站在一起,颇有武侠小说里侠客的感觉。
目的地是一片青山绿水,有小溪,有草丛,还有树。我拉着蕊红繁烟脱了鞋下溪,教她们抓鱼。她们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抓了好多河鲜。
顾高在岸上的柳树下不知在看什么。等我们玩够了,他已经把我们抓来的河鲜烤好了。
“哇,顾公子,你这手艺了得。鱼烤得鲜而不腥,外壳焦脆,还有点咸味。你带盐了?”
“自然。还带了辣椒,要吗?”
“谢谢顾公子。你人这么好,长得好看,做饭也好吃,还身体强壮,一定有很多女子喜欢你吧?”我边吃边问。
“其实不瞒姑娘,据我所知并没有女子心悦我。”顾高露出伤心的神色。
“为何?”
“姑娘们都嫌我身上杀气太重。而且……”他顿了顿,“我爹说我娘之前给我订了娃娃亲。”
“娃娃亲?你见过那姑娘吗?”
“嗯,最近两天才知道的。她长得很漂亮,也很开朗。”
“那你喜欢她吗?”
“嗯,很是喜欢。”顾高看着我说。
“她叫什么名字?”我吃完手中的鱼,又伸向烤得金灿灿的虾。
“谭筱安。”
我剥虾的手一顿,或许只是巧合吧。
“谭筱安?和我名字一样。你们办喜酒一定要叫我。”
我说完,顾高一直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你看着我干嘛?你的新娘子又不是我。”
“没错,就是你。”
我愣住了。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显然没有。
“顾公子,我们好像没订过娃娃亲吧?而且我们才认识几天。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安姑娘,我不会认错人。你还记得你带来的那个盒子吗?我爹说,无论谁拿过来,只要是年龄相仿的女子,就是我日后的妻子。”
“什么?实在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不会……”
“没事。离你及笄还有三年,我等你三年。如果到时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就向爹爹请命。”
“这……太突然了。”
“不过,这三年我们需要在一起。如果三年后你对我还是没感情,我也好给父亲一个交代。”
“能让我冷静一下吗?我脑子要炸了。”
我拉上身旁两个听八卦的人,连忙上了马车。
一路上蕊红和繁烟叽叽喳喳,我已无心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需要回房间冷静。
也就是说,我出来这几天,帮了十娘,十娘给我一个盒子,盒子引出娃娃亲,然后我捡了一个将军回家,他要和我回谭府。虽然我承认他有姿色,但我要怎么给家里人交代?
第二天,顾高把剑谱的建议整理成册交给我。他的方法和建议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但用上之后剑法确实更上一层楼。不错,看来一起住也不全是坏处。
晚上和蕊红繁烟坐在池塘边吃点心,聊起了各自的梦想。繁烟想上阵杀敌,蕊红想开一间铺子给人打扮,而我呢?
“自然是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师傅。不过我好像已经完成了——我有了一个徒弟,秘籍也差不多了。”
“徒弟?”两人异口同声。
“当师父是什么感觉?有徒弟是什么感觉?”
我仔细想了想:“很爽。而且当了师父后觉得自己更有责任心了。一有好东西就想着给徒弟。”
“哇,好羡慕姑娘,感觉你想做什么都能做成。”
“是吗?”我回想这几年,好像确实如此。
第二天一早,顾高回来了。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让下人备好了马车。蕊红和繁烟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两个人眼眶都红红的。走之前她们一人给了我一个荷包,我也把准备的礼物塞到她们手中。
马车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蕊红和繁烟站在门口,朝我挥手。宅子很大,很豪华,但她们两个站在那里,显得那么小。
我忽然有些明白顾高说的“家里冷清”是什么意思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我靠在车壁上,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已回到谭门。我跑过去抱住阿娘,终于又闻到了令我安心的味道。
“对了,阿穆呢?”
“阿穆在厨房。你们突然回来,他说你这几天肯定辛苦了,要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我跑到厨房,阿穆还在做菜。他听到响动抬头。
“师父,你醒了?快坐下。马上就好。你看你,都瘦了。也不知道顾公子怎么照顾你的。”
“瘦了?其实我吃得还蛮好。”我嘟囔着,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阿穆,你先把眼睛闭上。”
阿穆乖乖闭眼。我将玉佩挂在他腰上。
“好了,睁眼。”
“这是师父给我选的?”他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玉面,“谢谢安安姐,我很喜欢。”
他说“很喜欢”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一闪而过,但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比收徒弟、比完成剑谱、比任何事都来得强烈。
为什么呢?
我看着阿穆转身继续做菜的背影,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出一层温润的光。
窗外月光如水。我想,有阿穆在的谭门,才是我想待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的是,阿穆腰间那块玉佩,和十娘留给我的那块,有着某种我此刻还无法想象的联系。而那个盒子、那门娃娃亲、以及顾高口中“我娘订下的婚约”,都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秘密,还藏在更深的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