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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山下的世界 我觉得卖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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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卖糖葫芦的阿叔那句话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肯定。剑谱虽然还没全部完成,但就已经有了一个徒弟。不敢想要是图谱全部画好,那我岂不是可以收很多徒弟,然后一起执剑守护天下?
我对这个想法甚是满意。当下给自己立了个目标:十五岁之前,把剑法全部编写完。
“哎,你看,那不是豆腐脑吗?”我拉着阿穆跑过去,“快快快,阿穆,这个可好吃了,甜滋滋的,入口即化。”
“安安姐,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你好,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小娘子,你稍等。”
卖豆腐脑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我多看了两眼,觉得很是面生。
“姐姐是新来的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她一边舀豆腐脑一边笑:“也不算新。我之前在酒楼做事,后来自己出来摆摊。陈朗他明年要参加科举,我得多攒些银子。”
“陈朗?”
“是我郎君。”她脸颊微红,从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一只玉镯,“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他给了我,算是定情信物。他说等考中了,就娶我过门。”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
“那就祝姐姐心想事成。”
我接过那碗豆腐脑,果然软滑,比之前吃过的更甜,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我又买了两大碗,和阿穆一人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那一晚我吃了许多好吃的,以至于第二天什么都不想吃。
不过有个好消息——阿穆把他画的剑谱拿给我看。我庆幸自己找了个好画手,他的图解清楚明白,哪怕没有文字也能看懂。只是他没练过这套剑法,有些动作画得略有偏差,但这可以后期训练,无妨。
过了两天,我的胃口总算恢复。我一刻也不敢耽搁,拉着阿穆一起训练基本功。好在他足够努力,虽然比不上我的进度,但短短时间能把晨练动作全部记清,也算大有可为。
一个月过去,我和阿穆相处得非常愉快。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果然。
一个微风徐徐的下午,我正躺在躺椅上享受阿穆的按摩,娘亲的声音突然传来:“安安,阿穆,你们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我抬眼望去,娘亲身旁站着一位老者,看起来像是那种满口之乎者也的人。
“安安,阿穆,这是为娘给你们请的夫子。”
“夫子?”
“你们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不识字。我去外面打听了一圈,都不合适,索性把夫子请到家里来。”娘亲朝我招手,“安安,还不快来给夫子请安。”
“夫子好。”
“好好好。”老者捋了捋胡须,“夫人放心,这两个孩子交给我,定不会让您失望。我明日午时来,还请他们做好准备。”
娘亲领着夫子去了大厅。
“阿穆,夫子是做什么的?”我明知故问。
“教书的。”他想了想,“就是阿姐你说的‘满口之乎者也’的人。”
我瞬间感到绝望。之前阿兰尝试过教我识字,不过我觉得那些字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学了三天她就放弃教了,我也没了兴趣。如今娘亲把夫子请到家里,想躲都躲不掉。
我看向阿穆:“你想识字吗?要是不想,为师有一计……”
“多谢师父。不过徒弟觉得,多学些知识,或许能在其他方面帮到师父。”
“好吧好吧,你说的也对。”
和阿穆分开后,我去了浴池,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心想这下总该感冒了吧?能逃一天是一天。
然而,第二天我安然无恙。失算了。
夫子一开始就发给我们许多书。我依次翻开,不出所料,全是蝌蚪文。半天下来,我精疲力尽。不是练功那种累,是脑子快要转不动了。更让我受打击的是,我发现了自己和阿穆的差距。
他之前说“认得一些字”,我还真信了。直到夫子让他朗读书本,他流畅得不像话,而我盯着那些蝌蚪,一个都不认识——不对,我其实认识三个字:一、了、人。
“阿穆,为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
“安安姐,你是不是想让我教你识字?”
“……不错,看来你跟了为师这么久,也懂为师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就定在每天晨练后。阿兰说早上记忆力好,我那时候脑子也清醒些。”
“好的师父。”
于是我的漫长求学生活开始了。阿穆显然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他第一天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二十多个字,到最后我只记住了五个。我知道这样下去也不行,便把那几个字抄下来,带在身上,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夫子下堂后,我去了阿兰的房间。
“你居然收徒弟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主动要学认字?之前我用尽手段,你也不过学了三天。看来你这个师父当得还挺称职嘛。”
“阿兰,你快别打趣我了。我可不想给徒弟留下‘师父很笨’的印象。我要努力,然后惊艳他。”
“好好好,看你这么认真的份上,我教你。”
我朝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就这样,我开启了前所未有的学习模式。一个月后,夫子说我进步神速。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从早到晚学,能不进步吗?
幸好明天可以休息三天。我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再不休息会晕过去。
休息第一天,我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一整天没出房门,睡了整整一天。
不过这天家里好像格外安静。太阳下山时,才听到有人陆陆续续回来。我推开房门,直奔爹娘。可他们的脸色不太对,我问怎么了,他们也不说话。
“吃饭了。”
阿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见他端着一盘盘菜往饭桌走。
“哇,阿穆,这些都是你做的?深藏不露啊!”
闻着传来的阵阵菜香,我已经等不及了。刚坐下就朝最爱的糖醋里脊夹去。入口,酸甜在嘴里蔓延开,轻轻一咬,外壳酥脆,内里软嫩——极品。我吃了这么多年糖醋里脊,这是目前吃到过最美味的,哪怕珍膳房的也比不上。
一顿风卷残云后,我才想起正事——我觉得阿穆已经可以慢慢上手我创造的剑法了。
“真的吗师父?那我岂不是第一个练这套剑法的人?”
看他那高兴的样子,成就感由笑意在我脸上绽放。我想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简简单单,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安安,你想不想下山?街上新开了一家成衣铺,上次我和张师兄路过时进去看了看,真的很不错,是没见过的新样式。今天我可是做足了准备。”阿兰说着拍了拍手里的钱袋。
“那我也要去。”
没一会儿我们就下了山。下山途中,我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山下的人们好像并不特别开心。
“哎,阿兰,我们要不吃碗豆腐脑再走?”
我拉着阿兰来到那位姐姐的摊位前。
等餐时,我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谈论什么,一开始没在意,直到他们越说越大声。
“你听说没有?新皇本来不是太子,据说连着两年,每有一位新太子上位,不出半年就出事儿——要么去世,要么出家。前两天听说又有一位太子刚上位,皇上就……”
“难怪我下山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在这炎热的下午,来一碗冰冰凉凉、甜丝丝的豆花,谁还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吃饱喝足,我和阿兰走在去买衣服的路上,看到一个和尚在乞讨。和尚不是有供给吗?怎么出来化缘了?
那和尚屡次被拒,我不忍心,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几个豆沙包和一些白面馍馍递给他。
“谢谢,谢谢姑娘。”
“不用谢。不过我记得你们和尚不是宫里管吃的吗?怎么出来化缘了?”
“姑娘有所不知。新皇要修水渠,开销很大。新皇就把原本直接发粮食改成了发钱。本来发粮食上面的人就克扣,现在发钱,克扣得更严重。粮食还能有点到老百姓手上,如今别说钱了,米都没见到一粒。”
“那你怎么不上报?”
“上报?姑娘还不知道吧?这里官官相护,谁敢上报,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竟会这样!”
我待在谭门安逸度日,从不知道山脚下的人们如此苦不堪言。
一路上我都在想:为什么会这样?而渺小的我,又能做什么?
回到谭门,我把这件事说给阿穆听。
“安安姐,这些还轮不到我们操心。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能不碰就别碰,陷进去就很难脱身了。”
“可是阿穆……”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第一次感觉到他似乎是在逃避。可他在逃避什么呢?
又是一夜无眠。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或许阿穆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他认为我们没有能力帮助别人?
“安安,安安,快起床了。”门外传来娘亲的声音。
我快速穿戴好,一出门发现大家都在陆续往外走。我连忙拉住身边的陈师兄问缘由,才知道今天是每周一次的公益日。这几天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哎,阿穆呢?”我四处张望,没看到他的身影。
“阿穆说他有事,去不成。”
总感觉阿穆不在身边少了点什么。
回到谭门,发现阿穆早已备好饭菜。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对了阿穆,今天你怎么不跟我们下山?”
“啊,我最近有点事。”
不对劲。阿穆一般不说谎,他一说谎就会快速眨眼睛。这个动作只有他替我背锅时才会出现。不过他也这么大了,有点秘密正常。作为师父,不好多问。
但我隐隐觉得,阿穆藏在心里的那件事,或许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