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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备战 到了谭门, ...

  •   到了谭门,阿兰在门口等着。她看见我一个人回来,仿佛知道了什么,脸色变了,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也没捡。

      “阿穆呢?”

      “被抓了。”

      “谁抓的?”

      “皇上。”

      阿兰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弯腰捡起帕子,手指在抖,帕子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我进了院子,爹和娘已经等在正堂了。依妈妈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十娘抱着狗蛋站在她旁边。大师兄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剑,脚上只穿了一只鞋。二师兄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放着一把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

      我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太后的话、皇帝的话、阿穆被关进地牢的事。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沉重,从沉重变成铁青。

      “所以阿穆是太后的儿子,皇上的兄弟?”

      “是。”

      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夕阳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把果子染成了橘红色。

      “安安,这事不好办。比周县长那事难一百倍。这次是皇上自己下的令,你总不能去告皇上。”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进地牢救人。”

      爹转过身看着我,目光很沉,像是压了千斤的石头。

      “你一个人?怎么进得去?那是皇宫,不是县衙。那墙有三丈高,上面还有琉璃瓦,滑得站不住脚。”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总得试试。阿穆在里边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皇上说不杀他,但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安安,你不能去。你进去了,万一出不来怎么办?”

      “娘,阿穆在里边。他替我挡过刀,我不能视而不见。”

      “我知道阿穆在里边,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娘的眼睛,鼻子有点酸。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昨晚肯定没睡好。我想起她告诉我的那个秘密——沈映月是我的亲娘,阿穆是我的亲弟弟。我是为这个,才更要去。但我不能告诉她。

      “娘,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眼泪掉在衣襟上。

      爹走过来,拍了拍娘的肩膀。“让她去。咱们的女儿,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谭门的人,命都硬。”

      娘的眼眶红了,没再说什么。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把刀擦了又擦。短刀是繁烟送的那把,刀身不宽,但很锋利,刀刃上有一层淡淡的青光。蕊红送的簪子别在桌上,我拿起来拧了拧,簪头松了,露出里面一根细细的锥子。我用指腹试了试,扎了一下,疼。我把簪子重新拧好,插在头上,又拔出来试了试,确认不会松脱。

      阿兰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

      “安安,喝点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喝。”她把碗推到我面前,“你明天要去那种地方,不吃饭哪有力气?阿穆还等着你呢。”

      我端起碗,喝了两口。银耳羹是阿兰煮的,甜度刚好,但我喝不出味道。我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

      “阿兰,如果明天我没回来,你帮我照顾谭门。帮我照顾我爹我娘。”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兰瞪着我,眼眶红了,“你一定会回来的。阿穆也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两个都要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阿兰的声音有些发哽,“你给我好好的回来。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把你的剑谱烧了,把你存的那些糖葫芦全吃了。一颗都不给你留。”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好,我回来。你帮我留着糖葫芦。”

      阿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安安,小心。别硬来。”然后带上了门。

      我把碗里的银耳羹喝完,碗底剩下几颗枸杞,我用勺子舀起来吃了。把迷药揣进怀里,把太后的玉佩收好,再把陈主事的腰牌挂在腰带上。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虫鸣。蟋蟀在墙角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催着什么。

      我吹了灯,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阿穆被带走时的那个眼神。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姐,别担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叫我别担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穿了一身深色衣裳,头发束起来,用簪子别住。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很多人。

      爹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娘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帕子。阿兰站在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大师兄和二师兄站在练武场边上,二师兄手里还拿着那把磨了一夜的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光。

      我走过去,站在院子中间。

      “安安。”爹走过来,把手里的剑递给我,“这把剑你带着。比你的短刀好用。”

      我接过剑,拔出来看了看。剑身很亮,是爹平时自己用的那把,剑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握了很久,丝线已经磨得发亮了。

      “爹,这是你的剑。”

      “你用得着。”爹说,“我在家里,用不上剑。”

      我把剑插回鞘里,挂在腰带上。短刀还在腰里,两件兵器,沉甸甸的。

      娘走过来,帮我把衣领整了整,把头发拢了拢,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去吧。”

      我看着娘的脸,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阿兰在身后喊了一声:“银耳羹给你留着!”

      我没有回头,也不敢答应。

      马车在门口等着。车夫是个老头,裹着旧棉袄,缩在车辕上打盹。我上了马车,说了声“去皇宫”。老头甩了甩鞭子,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我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把手放在剑柄上。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包子的掀开笼屉,白气冒出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车帘外面。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阿穆,等我。阿姐来了。天还没亮透,马车停在了宫门外。

      车夫老头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姑娘,到了。再往前不让走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我下了马车,站在清晨的寒风里。宫门还没开,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手里抱着长枪。陈主事的腰牌挂在腰间,铜牌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脸,挥了挥手。我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进了宫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墙上刷着红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地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板缝里长着青苔。远处传来太监扫地的声音,沙沙沙的。

      我沿着甬道一直往前走,走到月华门的时候停下来。过了月华门,就是御花园。御花园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冷清多了,石板路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好几天没人走过了。

      我穿过御花园,往北走。数着步子——一百步,一百五十步,两百步。到了。一排灰石头房子,矮矮的,只有一人多高,没有窗户,只有门。最里面那间,门口有一道铁栅栏门。

      我躲在老槐树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铁栅栏门前面站着四个禁军,穿着铁甲,手里拿着长枪。门口还坐着两个,靠在墙上打盹。一共六个人。

      就在我不知怎么办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我猛地回头,手按在刀柄上。是一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瘦瘦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看见我,没有喊人,而是快步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谭姑娘?太后娘娘让我来的。”“你怎么知道我是谭姑娘?”

      “太后娘娘说了,今天会有一个穿深色衣裳、束头发的姑娘来地牢这边。让我在这儿等着。”他左右看了看,把食盒放在地上,“我叫小顺子,在御花园当差。太后娘娘对我有恩。”

      小顺子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两套衣裳。一套是太监的蓝灰色袍子,一套是宫女的绿色衣裳。

      “换上。穿这身,不容易被认出来。地牢的守卫每四个时辰换一次岗,下一次换岗在午时。换岗的时候最乱,前后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那时候进去,机会最大。”

      我选了太监的袍子,躲到树后面换上。袍子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我把袖口卷了两道。腰牌和玉佩还在怀里揣着,短刀别在袍子里面。爹的剑太长了,藏不住,我把它藏在了树根旁边的落叶堆里。

      小顺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还行,不仔细看认不出来。谭姑娘,跟我来。别走太快,也别东张西望。遇到人低着头,让到路边。有人问你,就说是我手下,刚从浣衣局调过来的。”

      我跟在他后面,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经过地牢门口的时候,我的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的。我不敢看那些禁军,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一个禁军喊了一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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