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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地牢 我的脚步顿 ...

  •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小顺子转过身,笑眯眯的:“回军爷,御花园送点心的。”他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太后娘娘说御花园的桂花开了,让摘些做桂花糕。这是给地牢的军爷们带的,各位辛苦了。”

      那个禁军走过来,掀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点心,几块桂花糕,还有一壶茶。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去吧。”

      小顺子笑着鞠了个躬,拉着我走了。走出十几步,我才敢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

      小顺子带我绕过地牢,走到后面的一排矮房子前,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闪身进去。

      “这是以前守园子的太监住的,荒了好几年了,没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点上,“谭姑娘,地牢的入口在那道铁栅栏门后面。进去之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走到底是一排牢房。清穆公子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单独关的。牢门的钥匙在守卫队长身上。”

      “守卫队长是哪个?”

      “来回踱步,腰上挂着一串钥匙的那个。他姓赵,四十来岁,左脸上有颗痣。这人不好对付,跟了皇上十几年了,软硬不吃。”

      “换岗的时候,钥匙是在他身上,还是交给接岗的人?”

      “换岗的时候,钥匙会交给下一班的队长。那时候钥匙会有半盏茶的时间不在任何人身上——交的和接的都在忙交接事物,钥匙放在桌上的。”

      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地上。纸上画着地牢门口的布局,哪里是铁栅栏门,哪里是禁军站的位置,哪里有一张桌子,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张桌子,平时放登记簿。换岗的时候,钥匙会放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桌子左上角,“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你要拿钥匙,只能在这时候。”

      我盯着那张图,把每一个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午时换岗?”

      “午时。还有半个时辰。”

      我深吸了一口气。时间过得很慢,我盯着窗户上的破洞,看着光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远处传来钟声,咚——咚——咚——,响了六下。午时了。

      没过多久,小顺子回来了。“谭姑娘,换岗了。现在去来得及。”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屋子。地牢门口比刚才更乱了。两拨人站在一起,交班的还没走,接班的已经来了。队长在跟队长交接,禁军们在互相拍肩膀、递烟袋。七八个人挤在一起,乱哄哄的。

      桌子就在铁栅栏门旁边,上面放着一本登记簿,一支笔,还有一壶茶。钥匙——一串铜钥匙——放在登记簿旁边,黄铜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从小顺子手里接过食盒,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走过去。一个禁军从我身边走过去,肩膀蹭了我一下,我没停。我走到桌子旁边,钥匙就在我左手边,不到一臂远。我的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铜钥匙。

      “哎,你是哪个宫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手顿住了,但没缩回来。

      “御花园的。”我说,“太后娘娘让送点心来。”

      “御花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刚从浣衣局调过来。”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我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攥紧了,放进袍子的袖子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又从食盒里拿出几块点心,摆在碟子里。

      “各位军爷辛苦了,趁热吃。”

      那个问话的禁军走过来,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行,去吧。”

      我鞠了个躬,转身往回走。走出地牢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喊:“钥匙呢?桌上的钥匙呢?”

      “刚才还在的。”

      我没有回头,脚步加快了一些。小顺子在前面等我,看见我过来,脸色发白。

      “拿到了?”

      我点了点头,把钥匙从袖子里拿出来给他看。

      我们快步走到了那间破屋子门口。小顺子推开门,我闪身进去。

      “谭姑娘,你拿到了钥匙,可你怎么进去?这里还有那么多人,你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

      “这是什么?”

      “迷药。”我打开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撒在脸上就能让人昏过去。一次能迷倒三四个人。门口有六个,得分两次。”

      “那你怎么靠近他们?”

      我想了想,看着小顺子的脸。“小顺子,你帮我去叫他们,就说门口那边有人打架,让他们去看看。”

      “他们会信吗?”

      “不信也得试试。”我把药粉倒了一些在手掌心里,“你把他们引开,我进去救人。”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行。谭姑娘,太后娘娘对我有恩,今天就算把命搭上,我也帮你。”

      他出去了。我蹲在窗户下面,从破洞里往外看。小顺子走到地牢门口,跟那个队长说了几句话。队长摇了摇头,小顺子又说,比划着,指着门口的方向。队长皱了皱眉,叫了两个禁军,跟着小顺子往门口走。

      门口还剩下三个人。

      我从破屋子里出来,沿着墙根绕到地牢后面。铁栅栏门没关严。我拉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又窄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摸上去冰凉潮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越冷,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很久没有通过风。

      走到尽头,是一排牢房。木栅栏隔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墙壁上的油灯在烧,火苗一跳一跳的。我举着灯一间一间找。第一间空的,第二间也是空的。第三间,第四间。走到最里面那间,我看见了阿穆。

      他蜷缩在墙角,身上还穿着被抓走时那件深蓝色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他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嘴唇干裂出了几道口子。

      “阿穆。”我叫他,声音很轻。

      他猛地睁开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阿姐?”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你怎么进来的?”

      “别问了。”我从袖子里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第三把,锁开了。我拉开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冰凉。

      “走,跟我出去。”

      他撑着墙站起来,腿在发抖。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绷带已经脏了。

      “阿姐,外面有人——”

      “引开了。快走。”

      我扶着他往台阶上走。到了台阶中间,我停下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迷药,倒在手心里。

      我扶着阿穆走到铁栅栏门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口还站着两个禁军,背对着我们,正在说话。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两个禁军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我冲上去,把掌心里的药粉朝他们脸上撒过去。淡黄色的粉末在空气里散开,像一团雾。一个高大的禁军眼睛瞪大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另一个禁军捂着嘴,想喊,声音还没出来,膝盖就软了,扑通跪在地上,然后侧倒下去,一动不动。

      “阿姐,快走。”阿穆在后面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回过神,扶着他往外走。小顺子从另一头跑过来,脸色煞白:“谭姑娘,队长被我骗过去了,但他很快会发现不对。快走!”

      我们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到了月华门,小顺子停下来,喘着粗气。

      “谭姑娘,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出了月华门,往南走就是宫门。你们快走,别回头。”

      “小顺子,你呢?”

      “我回御花园。队长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看了阿穆一眼,“清穆公子,保重。”

      他转身跑了,跑得很快,灰蓝色的袍子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

      我扶着阿穆穿过月华门,沿着甬道往南走。阿穆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阿姐,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出了宫门就有马车。”

      我蹲下来,把他背在背上。他轻得像一把干柴,但背在背上还是很沉。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

      宫门就在前面了。门口站着四个守卫。我放慢脚步,把阿穆放下来,扶着他走。腰牌挂在腰间,铜牌一晃一晃的。

      守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阿穆一眼。

      “他怎么了?”

      “吃坏了肚子,肚子疼。急着出宫看大夫。”

      守卫没再问,挥了挥手。

      我扶着阿穆出了宫门。马车还在外面等着。车夫老头靠在车辕上打盹,我喊了一声,他惊醒过来,看见阿穆的样子,二话不说跳下来,掀开车帘。

      我把阿穆扶上马车,自己也爬上去。

      “快走,回谭门。”

      老头甩了甩鞭子,马车动了。阿穆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我把耳朵凑过去。

      “阿姐,你又来救我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

      马车出了宫门那条长街,拐进了一条小巷。阿穆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宫门有守卫,地牢有禁军。”

      “太后的玉佩,陈大人的腰牌,小顺子的衣裳,依妈妈的迷药。一样都不能少。”

      “阿姐,你又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救你?”

      他没再说话。马车到了谭门门口,阿兰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停下来,跑过来掀开车帘。看见阿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回来了?快进来。”

      我扶着阿穆下了马车。他的腿软了一下,阿兰连忙扶住另一边。我们把他扶进院子,爹和娘从正堂出来。娘帮他擦脸、擦手,解开左臂上的绷带看了看,伤口裂开了,渗出血来。

      “张大夫呢?”娘问。

      “我去叫。”大师兄转身跑了出去。

      阿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娘帮他换了干净的绷带,用温水擦了脸。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张大夫来了,看了看伤口,重新上了药,用新纱布包好。“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裂了,再养几天就好。这几天别让他动,躺着养。”

      张大夫走了。阿穆睁开眼,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

      “阿姐。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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