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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地牢内外 第二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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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找了顾高。
他正在将军府的院子里练枪,看见我来,收了枪,随手擦了把汗:“出什么事了?”
“有事找你帮忙。”我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账目给他看。
顾高翻了几页,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花楼的依妈妈给的。”
“她知道这些东西有多要命吗?”顾高一脸严肃地说。
“知道。所以她一直藏着,没敢交出去。”
顾高把账目还给我:“安安,这东西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在你这儿。周县长要是知道东西在你手里,谭门就麻烦了。”
“他已经知道了。”我说,“他抓阿穆,就是为了逼我交出姑娘们的地址。”
顾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见阿穆一面。他在牢里,我总得知道他怎么样了。”
“见他不容易。”顾高说,“地牢不是谁都能进的。不过……”他想了想,“我爹在县衙有认识的人,我托他递个话,应该能让你进去看一眼。”
“多久?”
“两三天。”
“好。我等你消息。”
从将军府出来,我没直接回谭门,而是去了县衙附近转了一圈。
县衙门口站着四个衙役,比平时多了一倍。大门紧闭,只留了一个小侧门进出。门口贴着的告示还在,说谭门弟子清穆纵火烧粮仓,已收押待审。
旁边围了几个老百姓,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听说那个谭门的小弟子才十岁,十岁的孩子能放火?”
“谁知道呢。县长说他是凶手,即使他不是凶手也是危险多了。”
“但是,谭门可不是好惹的。等着瞧吧,这事肯定没完。”
我听了两句,转身走了。
回到谭门,阿兰在厨房里忙活。她看我回来,端了一碗面出来:“吃了吗?”
“没。”
“就知道你没吃。”她把面放在我面前,“先吃,吃完了再说。”
我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吃了两口,实在没胃口,又放下了。
“阿兰,你说阿穆在牢里能吃上饭吗?”
“应该能吧。”她想了想,然后在我旁边坐下,“周县长只是拿他要挟你,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可他还是个孩子。”我担忧地说。
“我知道。”阿兰拍了拍我的手,“安安,你别太担心。阿穆那孩子机灵,不会有事。”
我点了点头,端起碗把面吃完了。
两天后,顾高来了消息——可以见阿穆,但只能我一个人进去,时间只有一盏茶的工夫。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跟着顾高去了县衙。他在门口等我,见我来了,递给我一块牌子。
“这是探监的牌子,你拿着。进去后有人带你去地牢。记住,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别超时。”
“好。”
我接过牌子,进了县衙。一个衙役带我穿过几道门,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地上有个铁栅栏门,打开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泛着潮湿的霉味。
衙役点了一盏油灯,递给我:“下去吧,到头就是。”
我接过灯,一步一步往下走。台阶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摸上去冰凉。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混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霉烂的稻草,又像是铁锈。
走到尽头,是一排牢房。木栅栏隔着,里面黑洞洞的。我举着灯一间一间找,在最里面那间看到了阿穆。
他蜷缩在墙角,身上还穿着被抓走时那件衣裳,只是脏了不少。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旁边放着一只碗,碗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了。
“阿穆。”我跑过去叫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下:“阿姐?”
“是我。”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木栅栏的缝隙里,“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怎么样你?”
“没有。”他爬过来,握住我的手,“就是吃不饱。每天给一碗粥,一个馒头。”
我看了看那只碗,里面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你再忍忍,阿姐想办法救你出去。”
“阿姐,你别来救我了。”他忽然说,“我听说他们要拿我换什么东西。你千万别给,给了他们也不会放过谭门。”
“谁跟你说的?”我皱着眉头问。
“送饭的衙役。他说漏嘴了,说县长要的东西谭门知道在哪里,只要拿到东西,我这颗棋子就没用了。”
我心里一紧。
“阿穆,你听我说。东西在阿姐手里,阿姐不会给他们的。但也不会不管你的。”
“阿姐……”
“别说了。”我打断他,“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跟他们顶嘴。阿姐会想办法的。”
“嗯。”
我站起来,把灯举高一些,想看清他的脸。灯光昏暗,只能看到他瘦了不少,颧骨都突出来了。
“阿穆,你瘦了。”
“没事。”他笑了笑,“等出去了,阿姐给我多煮几碗银耳羹就补回来了。”
“我煮的你又嫌甜。”
“不嫌。阿姐煮的都好。”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上面传来衙役的声音:“时间到了!”
“阿姐,你快走吧。”阿穆松开我的手,“别担心我。”
“好。你保重。”
我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已经退回墙角了,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只有眼睛还亮着。
我咬咬牙,上了台阶。
出了县衙,顾高还在门口等着。他看我眼眶发红,没多问,只说:“回去吧,从长计议。”
回谭门的路上,我把阿穆说的那些话告诉了他。
“周县长拿到东西后,不会放过阿穆。”我说,“阿穆知道了太多的东西,肯定会被灭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高说,“所以东西不能给。但人得救。”
“你有办法?”
“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得查查周县长上面的人是谁。只要找到他的靠山,就能捏住他的七寸。”
“好。”听到顾高这么说我放心了很多。
回到谭门,阿兰在门口等着。她看我回来,又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确认完我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见着了?”
“见着了。”
“怎么样?”
“瘦了,但还好没受刑。”
“那就好。”她拉着我往里走,“先吃饭,吃完再说。”
那天晚上,我给依妈妈写了一封信,让赵铁柱帮忙送去。信里说清楚了周县长的意图,让她和姑娘们别下山,安心待在院子里。又说了十娘来谭门和我说的那些我已经知道了,让她别担心。
赵铁柱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
“这是十娘让我带给姑娘的。说是她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我打开,是一包桂花糖。糖块不大,用油纸包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纸条:“姑娘,甜的东西吃了心情好。十娘。”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但心里确实好受了一些。
又过了三天,顾高带来了消息。
周县长上面的人是知府,姓王。王知府在朝中有人——户部的一个侍郎。周县长每年孝敬王知府不少银子,王知府再拿出一部分孝敬那位侍郎。
“所以我们要动周县长,就得连王知府和那个侍郎一起动?”我问。
“对。牵一发而动全身。”顾高说,“但也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拿到王知府的把柄,他就保不住周县长了。”
“王知府的把柄上哪儿找去?”
“我爹在朝中有人。”顾高说,“我请他帮我去打听,应该能查到一些。”
“要多久?”
“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得稳住周县长。不能让他对阿穆动手。”
我想了想:“那我去找他谈。”
“谈什么?”
“谈条件。”我说,“让他知道东西在我手里,但我不给。他要是不想鱼死网破,就得乖乖把阿穆养着。”
“你疯了?你不怕他抓你呢?”
“他不敢。”我说,“东西在我手里,我出了事,东西就会落到别人手里。他没那么傻。”
顾高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呀,真是胆子大得没边。”
第二天,我让大师兄去县衙递了话——谭门愿意谈,但要周县长保证阿穆的安全。
周县长答应了。约在第二天下午,还是在县衙后堂。
这次我没带木匣子,空着手去的。
周县长还是那副样子,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看见我进来,笑了笑:“谭姑娘,东西带来了?”
“没有。”
他的笑容僵住了。
“谭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带着不快。
“我的意思是,东西在我手里,但我不给。”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天来,是想跟县长大人谈个条件。”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他将茶杯重重放到桌子上。
“就凭东西在我手里。”我说,“县长大人,你抓的那个孩子,是谭门的人。他在你手里,你随时可以拿他要挟我。但你要想清楚——东西在我手里,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东西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到时候,来的人可不是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周县长脸上的肉抖了抖。
“你想怎样?”
“我不怎样。阿穆在你手里,我认了。但你得保证他的安全——吃饱、穿暖、不受刑。少一根头发,东西我就不知道会不会在我手里好好待着了。”
“你在威胁我?”他拍了桌子,之前的从容不见了。
“不是威胁,是商量。”我说,“你把阿穆养好,东西我就不动。你不碰谭门,我也不碰你的账目。咱们各退一步。”
周县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我的话。
“我怎么知道东西真的在你手里?”
“你可以赌一把。”我说,“赌我骗你。但你赌输了,输的可就是你的命。”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碗盖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周县长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东西不许给任何人。”
“成交。”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谭姑娘。”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今年多大?”
“十二。”
“十二岁就敢跟官府谈条件,你爹教你的?”
“我爹教我的不多。但他教过我一句话——该硬的时候,不能软。”
我走出县衙,阳光刺得眼睛发疼。顾高在门口等着,见我出来,迎上来:“怎么样?”
“谈妥了。他答应不动阿穆。”
“他信了?”
“他不敢不信。”我说,“东西在我手里,他就是砧板上的鱼。”
回谭门的路上,顾高忽然说:“安安,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周县长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以后也不动手。他迟早会想办法从你手里把东西弄走。”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得在他动手之前,先把阿穆救出来。”
“怎么救?”
“还没想好。”我老实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顾高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碗银耳羹。这次比上次好了一些,银耳泡开了,糖也没放那么多。虽然还是比不上阿穆煮的,但至少能喝了。
我端着碗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阿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安安,你今天跟周县长谈了,他会不会报复?”阿兰担忧地看着我问。
“会。”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他。等顾高查到王知府的把柄,就能动手了。”
“要多久?”
“半个月。”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这半个月,你得小心。”
“我知道。”
月光下,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兽。
我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羹。甜度刚好,不浓不淡。
阿穆说等他出来了给我煮。我在心里说,好,我等着。
但我比谁都清楚,半个月太长了。周县长不是那种会乖乖等着的人。阿穆在地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而顾高那边能不能查到王知府的把柄,也是个未知数。
我把碗放下,看着天上的月亮。
小时候爹教过我一句话:与其等别人出招,不如自己先把棋盘掀了。
周县长的靠山是王知府,王知府的靠山是户部侍郎。这一层一层往上,像一座塔。要推倒这座塔,不用从底座开始——只要抽掉最中间的那块砖,整座塔自己就会塌。
而那块砖,我已经知道在哪里了。
十娘给我的账目里,有一笔银子,数目大得离谱。经手人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但落款的印鉴,是王知府的私章。
那笔银子,没有流向周县长,也没有流向侍郎。它流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写着“军饷”的方向。
私吞军饷,是死罪。
不管王知府的靠山是谁,沾上这条罪名,谁也保不住他。
我把账目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那行数字被烛火映得有些模糊,但足够清晰。
阿穆,再等等。阿姐这次,不赌了。
阿姐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