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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密   纸条的 ...

  •   纸条的事过去三天了,没有人提起过。

      沈与时渐渐放下了心。也许那张纸条真的被风吹走了,吹到了某个没有人会去的角落,被雨水打湿,被泥土掩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林迟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变了。他还是会坐沈与时的后座,还是会拿沈与时带的早餐,还是会让他帮忙抄笔记。但他不再跟沈与时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不聊周念了,不聊电影了,不聊那些“沈与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花语”了。

      他坐在后座的时候,开始戴耳机。

      以前他从不戴耳机的。

      “林迟。”沈与时有一天骑车的时候叫他。

      “嗯。”林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被风裹着。

      “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沉默。

      林迟没有回答。

      沈与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迟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他没有再问。

      有些问题,问一次就够了。问多了,像在乞讨。

      周五晚上,沈与时在家写作业,手机震了。

      是方屿发来的消息:“沈与时,你最近是不是跟林迟吵架了?”

      沈与时愣了一下,回复:“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最近怪怪的。今天体育课你不在,林迟打球的时候往场边看了好几眼,好像在找谁。”

      沈与时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找我?”

      “不知道,可能吧。反正他今天打得心不在焉的。”

      沈与时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几拍。

      林迟在找他?

      林迟会找他?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你想多了,他可能是在找周念。”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刻意了,像是急着撇清什么。

      但方屿没有追问,只回了一个“哦”。

      沈与时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写了两行,写不下去了。

      他想起方屿说的那句话——“他往场边看了好几眼。”

      不一定是看他。场边坐着很多人,可能是看周念,可能是看别的同学,可能是随便看看。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是看他呢?

      “沈与时,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可脑子不听他的话。

      它一直在想林迟。想林迟打球的样子,想林迟看他的样子,想林迟说“明天见”的样子。

      想得他心口发酸。

      周日晚上,沈与时收到了周念的消息。

      很长的一段。

      “沈与时,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林迟最近状态不太对,他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但这几天他总走神,我跟他说话他有时候听不见。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你。他问我,沈与时最近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我说是你自己不想来的。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沈与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能不能……别躲着他了?他很在意你。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

      沈与时把这段消息看了三遍。

      林迟在想他。

      林迟在意他。

      可“在意”是什么样的在意?是朋友的在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他给周念回了一条消息:“我没躲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们在一起了,我应该少出现一点。我不想打扰你们。”

      周念秒回:“你没有打扰我们。林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是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三个人一起不好吗?”

      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需要。

      林迟需要他。

      周念也需要他。

      他是被需要的。

      但不是被爱着的。

      “好。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吃饭。”他回复。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

      台灯的光照在他后脑勺上,暖洋洋的。

      可他觉得冷。

      周一中午,沈与时端着餐盘,走到林迟和周念坐的那张桌子。

      林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沈与时坐下来。

      三个人,一张桌子。

      林迟在中间,左边是周念,右边是沈与时。

      沈与时低头吃饭,没有说话。周念在跟林迟讲班里的事,林迟偶尔应一句,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沈与时这边瞟。

      沈与时假装没发现,把脸埋在碗里。

      “沈与时,你吃的什么?”林迟忽然问。

      沈与时愣了一下,抬起头:“面。”

      “又是面。你就不能吃点别的?”

      “习惯了。”

      林迟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盘里的红烧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多吃点肉,瘦得跟猴似的。”

      沈与时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两秒。

      “谢了。”他说。

      林迟没看他,已经开始跟周念说话了。

      沈与时低下头,慢慢地把排骨吃了。

      排骨是甜的。

      他嚼了很久,久到排骨都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期末考试的安排。

      “下周开始进入复习阶段,大家抓紧时间。”

      教室里一片哀嚎。

      沈与时趴在桌上,不想动。

      “沈与时。”

      是林迟的声音。

      沈与时抬起头,林迟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你的笔记借我抄一下,我上周落了好几节课。”

      沈与时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他。

      林迟接过去,翻了翻。

      “你的笔记做得真详细。”他说,“比老师的板书都全。”

      “习惯了。”

      林迟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沈与时,你周末有空吗?”

      沈与时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怎么了?”

      “周念说想去图书馆复习,让我叫上你。”

      “三个人一起?”

      “嗯。”

      沈与时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林迟拿着笔记本走了。

      沈与时趴在桌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周末,图书馆。

      三个人坐一张大桌子,林迟坐中间,周念在左,沈与时在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沈与时在做数学题,做到一道函数题,卡住了。

      他咬着笔头,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这道题用换元法。”林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沈与时转头,林迟正看着他的草稿纸。

      “你看,设t等于x平方加一,然后……”

      林迟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他的字迹有点潦草,但思路很清晰,写了两行,沈与时就看懂了。

      “懂了。”沈与时说。

      林迟把笔还给他,继续做自己的题。

      沈与时低下头,继续做题。

      他的手指碰到了林迟刚才碰过的地方,笔杆上还有一点温度。

      他把那支笔握紧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周念从对面探过头来。

      “讲题。”林迟说。

      周念笑了笑:“你们俩学习都这么好,就我拖后腿。”

      “我帮你补。”林迟说。

      周念笑了,那笑容很甜。

      沈与时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

      函数题做出来了,可他的函数是解出来了,心里的那道题,始终解不开。

      傍晚,三个人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开始暗了。

      “我送周念回去。”林迟说,“沈与时,你自己先回吧。”

      “嗯。”

      沈与时推着自行车,看着林迟和周念并肩走远。

      周念挽着林迟的胳膊,林迟的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沈与时骑上车,往反方向走。

      骑了没多远,他的手机震了。

      林迟发来的消息:“今天谢了。”

      沈与时看着这三个字,停了车,站在路边。

      “今天谢了。”

      不是“谢了”,是“今天谢了”。

      和运动会那天一样。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骑车。

      风很冷,吹得他手指发僵。

      他把车停在路边,搓了搓手,然后继续骑。

      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推开门,妈妈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今天跟同学去图书馆了?”

      “嗯。”

      “哪个同学?是不是上次来咱们家那个?高高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沈与时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妈,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你高一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林什么?”

      “林迟。”

      “对,林迟。那个孩子挺好的,有礼貌,长得也精神。你们还在一起玩吗?”

      沈与时沉默了一下。

      “嗯,还在一起。”

      “那就好,朋友要多来往。”妈妈笑了笑,转身继续炒菜。

      沈与时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朋友。

      妈妈说的也是朋友。

      所有人说的都是朋友。

      林迟是他的朋友。

      他只是林迟的朋友。

      他闭上眼,把头靠在门板上。

      门板很凉,凉得他后脑勺发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撑到高考结束?撑到林迟和周念分手?撑到林迟终于有一天回头看他?

      还是撑到自己再也撑不住的那一天?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像他心里的那道裂缝。

      以前只是一条细线,现在越来越宽了。

      宽到,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裂开。

      那天晚上,沈与时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骑着自行车,后座坐着林迟。

      林迟靠在他背上,跟他说:“沈与时,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沈与时在梦里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把那个梦又回想了一遍。

      梦里的林迟说“我喜欢你”。

      梦里的他笑了。

      梦醒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窝里小声说:“林迟,你能不能……”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永远都不能说。

      这个秘密,他要带进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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