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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人行 “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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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走”的模式,从周念提出那天起,就成了固定安排。
每天早上,沈与时会准时出现在林迟家楼下,后座上坐着林迟。他们先去接周念,然后三个人一起去学校。
沈与时骑车,林迟坐在后面,周念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旁边。
像一条奇怪的队伍。
沈与时在前,林迟在中,周念在侧。
沈与时是工具,林迟是被服务的对象,周念是陪伴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清清楚楚。
“沈与时,你骑慢点,周念跟不上了。”林迟在后面拍他的肩膀。
沈与时放慢了速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念穿着白色羽绒服,围巾被风吹起来,正在努力蹬车。
“要不让周念坐后面?我骑车带她?”沈与时提议。
林迟想了想:“也行。”
沈与时停下车,等周念骑过来。
“周念,你坐我车吧,让林迟骑你的。”沈与时说。
周念愣了一下,看了看林迟。
林迟已经跳下后座,走到周念的自行车旁边,跨上去试了试座垫高度。
“有点矮。”他调整了一下座垫,“行了,走吧。”
周念犹豫了一下,坐到沈与时的后座上。
“抱紧了。”沈与时说,“别掉下去。”
周念轻轻地拽住他校服的下摆,没有抱。
沈与时骑车,林迟骑周念的车,三个人继续上路。
骑了一段,沈与时发现林迟骑得很快,已经冲到前面去了。风吹起他的头发,周念的自行车在他身下显得有点小,但他骑得很自在,像是天生就该在前面。
“林迟,等等我们!”周念喊。
林迟回过头,笑了。
那笑容被风吹散,但沈与时还是看见了。
他在前面,阳光在他身上,他在笑。
沈与时觉得,这就是他应该待的位置——在后面,看着林迟在前面发光。
不是不快乐。
只是有点酸。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迟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周念旁边。
沈与时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间,犹豫了一下。
以前,他都是坐在林迟对面的。
“沈与时,坐这儿!”方屿在旁边桌喊他。
沈与时看了看林迟——林迟正在和周念说话,没有注意到他。
他端着餐盘,坐到了方屿旁边。
“你最近怎么不跟林迟一起吃了?”方屿问。
“他有女朋友了。”沈与时说,语气平淡。
“有女朋友就不跟你吃饭了?”方屿皱眉,“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沈与时笑了笑,没解释。
不是林迟不跟他吃饭。是他自己不想坐在那里,看着林迟给周念夹菜、看着周念给林迟擦嘴、看着他们之间那些他永远无法参与的小动作。
不是不想看。
是看了会疼。
“沈与时,你筷子戳到米饭里了。”方屿说。
沈与时低头一看,筷子竖着插在米饭中间。
“不好意思。”他把筷子拔出来,开始吃饭。
饭是凉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凉的,大概是端过来的时候就凉了。
下午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在旁边自由活动。
林迟在场上打球,沈与时坐在场边。
不是他不想打,是他不想在场上和林迟做对手。他知道自己打球的时候会忍不住看林迟,会忍不住给他传球,会忍不住想让林迟赢。
这样太明显了。
坐在场边,至少可以假装自己只是不想动。
周念从女生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打球?”她问。
“不想打。”
“你以前不是打球吗?”
沈与时沉默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
周念没再问了。她看着球场上奔跑的林迟,忽然说:“他打球的样子真好看,对吧?”
沈与时没有回答。
“沈与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周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问。”
“你是不是……”
“不是。”沈与时打断了她。
周念愣住了:“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问什么,答案都是不是。”沈与时站起来,“我去买水。”
他走了几步,周念在身后说:“沈与时,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沈与时没有回头。
他走到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操场上的人群。
林迟刚进了一个球,正在和周念挥手。
周念笑着朝他挥手,然后又朝沈与时这边看了一眼。
沈与时低下头,把水瓶盖子拧紧。
能忍。
周念说得对。
他确实很能忍。
可他不想忍了。
但他不忍,又能怎样呢?
放学后,沈与时照例骑车送林迟和周念。
先送周念,再送林迟。
这是林迟安排的顺序。周念家住得近一些,先送她;林迟家住得远一些,最后送他。
“沈与时,你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了。”林迟忽然说。
沈与时的手抖了一下,车把晃了晃。
“为什么?”
“明天周末,我和周念出去玩。”林迟说,“你好好休息吧。”
沈与时沉默了一会儿。
“去哪?”
“还没定,可能去看电影,也可能去公园。”林迟的语气很随意,“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
沈与时想说,我可以载你们去。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林迟不需要他了。
不是不需要他这个人,是不需要他的自行车。
到了林迟家楼下,林迟跳下车。
“明天不用来啊,别忘了。”林迟叮嘱了一句。
“嗯。”
“那我上去了。”
“林迟。”沈与时叫住他。
林迟转身:“怎么了?”
沈与时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玩得开心。想说,注意安全。想说,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最后他说的却是:“没什么,明天降温,多穿点。”
林迟笑了:“知道了,啰嗦。”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与时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林迟家的窗户。
灯亮了。
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
那个人影不属于他,从来都不属于他。
沈与时骑上车,慢慢地离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骑过一盏,又骑过一盏。
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影子。
一直在林迟身边转来转去,但从来都不是真实的。
只是一个影子。
林迟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除非没有光。
可如果连光都没有了,影子也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做影子,还是想消失。
他只知道,他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像是撑了很久很久,撑到四肢都僵硬了,撑到骨头都快断了,但还不能倒下。
因为没有人会接住他。
周末过去了,周一早上,沈与时照例在林迟家楼下等。
林迟出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电影很好看。”他坐上后座,主动说。
“看的什么?”
“一个爱情片。”林迟说,“周念看哭了。”
“你没哭?”
“我怎么可能哭。”林迟笑了,“不过确实挺感人的。”
沈与时骑车,林迟在后面继续说。
“你知道吗,电影里有一句话特别戳我——‘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但你总会为他绕一段路。’”
沈与时的脚踏板踩空了,车顿了一下。
“怎么了?”林迟问。
“没,踩滑了。”
沈与时继续骑车,心跳得很快。
他想问:林迟,你会为谁绕路?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林迟会为周念绕路。
而他沈与时,是那个绕路的人。
他一直在绕路。
为了林迟,绕了两年。
他不知道还要绕多久。
也许还要一年,两年,三年。
也许一辈子。
也许直到他再也骑不动了。
他把车骑得很稳,像平时一样稳。
林迟在他身后玩手机,偶尔和周念发几条消息。
他们路过学校门口那家花店,老板娘正在搬花。
红玫瑰,一大束,用白色纱网包着,很漂亮。
“沈与时,你说我下次送周念什么花好?”林迟问。
沈与时想了想:“香槟玫瑰。”
“香槟玫瑰?什么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林迟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与时笑了笑:“随便看的。”
他当然知道。
他看过很多遍。
在他想象自己有一天能送花给林迟的那些夜晚。
他选过很多种花,想过很多种花语,甚至在梦里送过很多次。
可梦醒了,花没了。
他还是那个骑着自行车,载着林迟去见别人的沈与时。
校门口到了。
沈与时停下车,林迟跳下来。
“谢了。”林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进校门。
沈与时推着车,跟在后面。
他看着林迟的背影,看着他走进阳光里,走进人群里,走进一个没有他的未来里。
他把车停好,锁上。
然后走进教学楼,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林迟的座位在前面,空的。
桌上有一瓶水,是沈与时早上放的。
林迟还没有拿。
沈与时看着那瓶水,忽然想把它拿回来。
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算了。
就当是习惯吧。
改不掉的习惯。
就像他喜欢林迟这件事,也是改不掉的习惯。
上课铃响了。
林迟走进教室,坐下来,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没有回头看沈与时。
沈与时低下头,翻开课本。
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条,是上次林迟传给他的。
上面写着:“数学作业借我抄。”
沈与时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一会儿,折好,夹进书里。
他有很多这样的纸条。
都是林迟写的,都是关于作业、关于考试、关于“帮我带个饭”的。
没有一张是关于他的。
没有一张写着“沈与时,你还好吗”或者“谢谢你”。
他一张都没扔。
他把它们都夹在书里,像把一段段回忆夹进时间的缝隙里。
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会翻开这本书,看到这些纸条。
那时候,他会想起——
有一个男孩,骑了三年的自行车,载了另一个人三年。
那个人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
而他也从来没有说过。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那个人可能会说:“那你别载了。”
他不想听到这句话。
所以他选择一直沉默。
沉默地骑车,沉默地喜欢,沉默地把自己变成一个习惯。
一个可以被随意使用、随意丢弃的习惯。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尽了。
冬天要来了。
沈与时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
真冷。
他想。
可再冷,也没有林迟对他笑的时候,心里那个地方冷。
那个地方,永远都是冬天。
永远没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