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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确认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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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林迟和周念在一起了。
消息是方屿传出来的。课间操的时候,他凑到沈与时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林迟和周念,成了。”
沈与时正在系鞋带,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昨天。林迟跟她表白的。”方屿的语气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据说是在学校后面的那条河边,还买了花。周念哭得稀里哗啦的。”
沈与时把鞋带系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挺好的。”他说。
方屿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就不觉得……算了。”
“觉得什么?”
“没什么。”
方屿挠了挠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你就不觉得难过吗?但他又觉得这句话问出来很奇怪。沈与时为什么要难过?林迟谈恋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与时从操场走回教室的时候,经过走廊,看见林迟和周念站在拐角处。
周念靠着墙,林迟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墙上,低着头跟她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是给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周念在笑,林迟也在笑。
那笑容是沈与时没见过的。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温柔。
原来林迟也会这样笑。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温柔的对象不是他。
沈与时站在走廊的拐角,没有走过去。他等了一会儿,等林迟和周念说完话,等他们分开,才从拐角后面走出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下午第一节课,林迟走进教室,心情明显很好。
他坐下来的时候,沈与时正在整理课本,没有抬头。
“沈与时。”林迟叫他。
“嗯。”
“你猜昨天谁跟我表白了?”
沈与时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不知道。”
“周念。”林迟笑着说,“不对,是我跟她表白的。”
沈与时抬起头,看着林迟。林迟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沈与时从来没见过的——亮得刺眼。
“恭喜。”沈与时说。
林迟看着他,歪了歪头:“你就说这一句?”
“那还要说什么?”
“你就不问问细节?比如我怎么表白的,她怎么答应的?”
沈与时想了想,问:“你怎么表白的?”
林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买了花,在学校后面那条河边,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呢?”
“她哭了。”林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然后她说好。”
沈与时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
“挺好的。”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上课铃打断了。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沈与时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林迟买的是什么花。
玫瑰吗?还是百合?
他花了多少钱?是在学校门口那家花店买的吗?那家花店的老板娘很凶,上次他去买康乃馨给妈妈,被老板娘吼了一句“挑好了没有”。
如果林迟需要帮忙挑花,他可以帮忙的。
他看了很多花语的书,他知道红玫瑰代表热恋,白玫瑰代表纯洁,香槟玫瑰代表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他知道。
但林迟不需要他知道。
放学的时候,林迟照例走到沈与时的自行车旁边,准备坐上后座。
“今天不送你了。”沈与时说。
林迟愣了愣:“为什么?”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沈与时说,语气很平常,“你应该送她回家。”
林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那不一样”,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也对。”林迟把书包往肩上一甩,“那我去找周念了。你自己走吧。”
“嗯。”
林迟走了两步,又回头:“沈与时,你明天早上还会来接我吗?”
沈与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让我来接吗?”
林迟想了想:“还是来接吧,周念家跟你家不顺路。”
沈与时点了点头。
“好。”
林迟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沈与时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那条路,他骑了无数遍。从学校到林迟家,十五分钟,三公里,五个红绿灯,一个转盘。他闭着眼睛都能骑。
今天他不用骑了。
他推着车,沿着那条路慢慢地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迟发来的消息:“周念说以后可以一起走。你、我、她三个人。”
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站在路口,红灯亮了。
他没有动。
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只有他不知道。
绿灯亮了。
他收起手机,跨上自行车,骑进了人流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骑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想,就会想为什么,就会想凭什么,就会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骑了很久。
骑到天黑了,骑到路灯亮了,骑到路上没什么人了。
最后他骑到了学校后面的那条河边。
就是林迟跟周念表白的地方。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到河边,坐在河堤上。
河水很黑,映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林迟说“买了花”,想起林迟说“她哭了”,想起林迟说“她说好”。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钥匙扣的边角料。他一直带着,不知道为什么。
皮料已经被摸得光滑了,那个“L”几乎看不清了。
但他还是能摸到旁边的那个“S”。
他把那块皮料攥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
河风吹过来,很冷。
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走。
他就这样坐在河堤上,看着黑色的河水,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不是林迟,是方屿。
“你在哪?林迟说你没送他?”
沈与时打字:“在家。”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对?”
“没怎么,有点感冒。”
“那你早点休息。”
“嗯。”
他关掉手机,把手机关了。
他不想再等消息了。不想再等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不想再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复。
他就想安静地坐一会儿。
坐在林迟表白的地方,坐在不属于他的故事里。
十点半的时候,沈与时回到了家。
妈妈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门,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沈与时换鞋,声音闷闷的。
妈妈看了他一眼:“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吃饭了吗?”
“不饿。”
沈与时走进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地上。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床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昏黄的,像那天在河边的路灯。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林迟的笑容。
对周念笑的那种笑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空荡荡的。
他不怪林迟。
林迟什么都不知道。
林迟不知道他喜欢他,林迟不知道他送的钥匙扣是他一针一线缝的,林迟不知道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叫“迟”的相册,里面有几千张截图。
林迟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林迟没有错。
错的只有他。
错在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错在他以为只要等,就会有结果,错在他把林迟随手给的一颗糖当成了全世界。
他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刺眼。
他点开林迟的对话框,看着那些绿色的气泡。
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早安。”
“晚安。”
“明天降温多穿点。”
“早饭放你桌上了。”
“你没事吧?”
“我在楼下等你。”
几千条。
他发出去的几千条。
林迟回他的,不到一百条。
他翻到最上面,看着第一条消息。
那是高一开学第二天,他鼓起勇气发的第一条消息:“林迟,今天一起走吗?”
林迟回了两个字:“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对话框,打开了那个叫“迟”的相册。
几千张截图。
林迟发的每一个“嗯”、“哦”、“知道了”,他都存着。
林迟发的每一个标点符号,他都存着。
最后一条截图,是今天林迟发的:“周念说以后可以一起走。你、我、她三个人。”
他盯着这条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确定要删除此照片吗?”
他的手指悬在“确定”上方,悬了很久。
最后他按下了“取消”。
他做不到。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个字。
迟。
迟到的迟。林迟的迟。他永远等不到的那个迟。
窗外起风了,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沈与时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下午林迟说的那句话——“还是来接吧,周念家跟你家不顺路。”
林迟不是不需要他了。
林迟只是不需要他做别的。
林迟只需要他做一个“朋友”。
一个每天早上来接他、每天晚上送他、帮他带早餐、帮他抄笔记、在他打球的时候递水、在他生病的时候被通知一声的朋友。
这就是他全部的价值。
这就是他全部的位置。
沈与时闭上了眼。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凉凉的。
他在心里说:林迟,我能不能不做你的朋友?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更大了,像是有人在哭。
又像是有人在笑。
笑他傻。
笑他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等了那么久。
笑他明知道等不到,还是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