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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礼物 林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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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迟的生日在十一月,深秋快入冬的时候。
沈与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不是因为他爱张罗,而是因为他太在意了。在意到——送什么、怎么送、林迟会不会喜欢、会不会觉得太刻意——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在网上看了几十篇“送男生什么生日礼物好”的帖子,去商场逛了四趟,甚至还偷偷问过方屿“林迟最近有没有说想要什么”。
方屿的回答是:“林迟?他什么都不缺,他缺啥你都会给他买。”
沈与时当时没说话,但他知道方屿说得对。林迟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开口。他沈与时总会提前想到,提前买好,提前放在林迟桌上。
可这次是生日。
生日不一样。
他想要送一件“特别”的东西。不是早餐、不是水、不是作业答案——这些是日常,是林迟习以为常的。他想要一件林迟会记住的,会在很久以后想起来,还会觉得“这个礼物挺有意思”的东西。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亲手做。
沈与时的手不算巧,但他愿意学。他在网上找了教程,买了材料包,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后,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缝。
是一个皮质的钥匙扣。深棕色的皮料,上面压印了一个字母“L”。
L,林迟的“林”。
他缝了拆,拆了缝,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但他不觉得疼,甚至觉得这些伤口是一种证明——证明他认真了,证明他用心了,证明这份礼物不是随手买的,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他把做好的钥匙扣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L”的旁边,他偷偷压了一个很小的点。
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知道。
那个点是“S”。
沈与时的“沈”。
他想把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不是明目张胆地放在一起,而是藏起来,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就像他对林迟的喜欢。
十一月十七日,林迟生日,是周五。
沈与时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把礼物放在林迟桌肚里。不是什么隆重的包装,就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袋,里面装着那个钥匙扣,袋子上什么都没写。
他知道林迟不喜欢花里胡哨。
上午第一节课,林迟来了。
沈与时假装在看课本,余光一直盯着林迟的动作。
林迟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摸到了那个绒布袋。
他拿出来,看了看,皱了皱眉。
“谁的?”
沈与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他说,声音尽量平静,“可能是谁放错了吧。”
林迟拉开绒布袋的抽绳,把钥匙扣倒出来。深棕色的皮质小物件,在他的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那个“L”。
“L?”林迟看了看,“谁送的?连名字都不写全。”
沈与时攥紧了手里的笔。
“大概是……哪个暗恋你的人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林迟没听出来。
林迟嗤了一声,把钥匙扣随手扔进笔袋里。
“幼稚。”
沈与时的笔尖戳破了课本的纸页。
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假装在画重点。
那道被戳破的口子,像他心口上的一道缝。不大,但漏风。
中午的时候,沈与时才知道,周念也准备了礼物。
她是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的。
“林迟,生日快乐!”周念笑着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浅蓝色的包装纸,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迟接过来,笑了。
那个笑容和早上看到绒布袋时的表情完全不同——是开心的,是惊喜的,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你怎么还整这些。”林迟说。
“你拆开看看。”周念的眼睛亮亮的。
林迟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牌子的运动手环,黑色的,很酷。
“你不是说想要一个能记心率的手环吗?我挑了好久。”周念说。
林迟把手环戴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满意地点点头。
“谢了。”他说,然后抬头看了周念一眼,补了一句,“挺好看的。”
沈与时坐在旁边,面前是一碗已经凉了的面。
他看着林迟手腕上那个崭新的黑色手环,忽然觉得自己缝了一个月的钥匙扣,真的很幼稚。
不值钱,不好看,甚至不实用。
谁会想要一个亲手缝的、歪歪扭扭的钥匙扣呢?
谁会想要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写全的礼物呢?
“沈与时,你送了什么?”方屿凑过来问。
沈与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忘了。”
“忘了?林迟生日你都能忘?”方屿不敢相信。
“最近忙。”沈与时低下头,开始吃那碗凉了的面。
林迟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看了沈与时一眼。
没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与时趴在桌上,假装在睡觉。
他其实没睡。他在想,要不要把那个钥匙扣从林迟笔袋里拿出来,带回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学后,他比平时走得早。
“沈与时,今天不一起走?”林迟在后面喊他。
沈与时头也没回:“有点事,你先走吧。”
他走到车棚,推着自行车往外走,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周念。
“沈与时?”周念也看到了他,站起来笑了笑,“你怎么走这边?”
“抄近路。”沈与时说。
周念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那个……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与时一愣:“什么?”
“我今天中午在食堂送林迟礼物……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张扬了?”
沈与时摇了摇头:“没有,你送得很好。林迟很喜欢。”
周念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沈与时,你是不是喜欢林迟?”
空气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树上的叶子也不动了。
沈与时握着车把的手,指节泛白。
“我们是朋友。”他说。
“朋友?”周念歪了歪头,“你确定只是朋友?”
沈与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冬天里最后一片叶子,挂在枝头,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你想多了。”他说,“林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周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
“嗯。”
周念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沈与时,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其实可以说出来的。”
沈与时没有回答。
他骑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想,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我喜欢林迟”吗?
然后呢?
然后林迟会怎么看他?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被冒犯吗?会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沈与时,你有什么资格说喜欢?
你是男的,林迟不是。
你连送个礼物都不敢写全名字,你凭什么说喜欢?
他骑着车,越骑越快,越骑越快。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那天晚上,沈与时回到家,打开手机,看见林迟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林迟戴着那个黑色的运动手环,手里拿着一块蛋糕,旁边是周念的半张笑脸。
配文是:“十七岁,谢谢大家。”
沈与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开林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生日快乐。礼物放你笔袋里了,那个钥匙扣。做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发出去。
他又打了一行:
“明年我会准备得好一点的。”
发出去。
他又打了一行:
“算了,没有明年了。你别在意。”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去。
他把最后一行字删掉了,关掉手机,趴在桌上。
桌面上,还放着做钥匙扣剩下的边角料。
深棕色的皮料,上面写着“L”,旁边藏着一个看不见的“S”。
他伸出手,把那块边角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皮料很硬,硌得手心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就这样,攥着那块皮料,在台灯下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照进房间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林迟正躺在床上,手里翻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绒布袋。
他把钥匙扣从笔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L”。
皮料的边缘不太整齐,缝线也有点歪,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胶水的痕迹。
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扔掉。
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
是沈与时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礼物放你笔袋里了,那个钥匙扣。做得不太好,你别嫌弃。”
林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扣。
丑。但是……
“谁让你亲手做了。”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钥匙扣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与时:“明年我会准备得好一点的。”
林迟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把那条消息划掉。
他就让它亮着,亮了一会儿,屏幕自动暗了。
枕头边,那个歪歪扭扭的钥匙扣,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旁边的字母“L”,像是被谁用手指摸过很多遍,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那旁边,始终没有人发现,那个看不见的“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