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归期》姚鹐於

3、第三章 温柔浸骨，心事渐明 温柔浸骨，

　　苏妄走进工作室时，客户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不耐烦，老板站在一旁，陪着笑脸，神色局促。见苏妄进来，老板连忙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又不敢太过严厉：“苏妄，你怎么才来？客户都等你半天了。”

　　苏妄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张哥，对不起李总，路上不小心摔倒了，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文稿递过去，指尖依旧微微颤抖，膝盖的疼痛时不时传来，让他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客户李总皱了皱眉，接过文稿，随意翻了翻，当看到几张被雪打湿、沾了轻微泥印的纸页时，脸色愈发难看：“苏妄是吧？你这文稿怎么弄的？这么不仔细，若是影响了我们公司的宣传，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苏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忙鞠躬道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对不起李总，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路上摔倒了，才把文稿弄脏的，我、我现在就去重新打印一份，很快就好，不会耽误您的事情的。”

　　“重新打印？耽误了我的时间，你赔得起吗？”李总语气刻薄，语气里满是鄙夷，“一个兼职的，连份文稿都护不好，也难怪只能做这种底层的活。”

　　这句话，像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苏妄的心里，让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低着头，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李总，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重新打印，一定不会再出问题了。”

　　老板也在一旁劝着：“李总，您消消气，苏妄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他马上就去重新打印，很快的，不会耽误您的事情。”说着，他悄悄拉了拉苏妄的胳膊，示意他赶紧去打印。

　　苏妄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膝盖的疼痛让他走得有些艰难，脚步也有些踉跄。可他刚走到工作室门口，就看到傅延洲站在那里，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目光落在工作室里的李总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寒凉了几分。

　　傅延洲显然是等得久了，见苏妄脸色惨白、眼眶泛红，脚步踉跄，连站都站不稳，心底的心疼瞬间被怒火取代。他快步上前，不等苏妄反应，就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的温热稳稳托住他摇晃的身子，语气里满是关切，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怎么了？他为难你了？”

　　苏妄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惊得一愣，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延洲，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文稿弄脏了，我现在就去重新打印。”他不想让傅延洲为自己操心，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傅延洲和别人起冲突——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他怕自己的狼狈，会牵连到这个温柔待他的人。

　　可他的逞强，在傅延洲眼里，却格外让人心疼。傅延洲没有松开他的胳膊，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沙发上的李总身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却依旧保持着体面：“李总，我是傅延洲。”

　　李总听到“傅延洲”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刻薄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与惶恐。他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傅延洲面前，搓着手，语气恭敬得不像话：“傅、傅总？您怎么会在这里？实在是失敬失敬，我不知道您和苏妄先生认识。”

　　傅延洲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小心翼翼地扶着苏妄，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碎雪，语气又软了下来，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膝盖疼不疼？站得住吗？”

　　苏妄被他温柔的动作打动，眼眶愈发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没事，延洲，不疼。”

　　一旁的老板和李总，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老板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怯懦卑微、任人拿捏的兼职生，竟然会认识傅延洲——那个在市内一手遮天、连各大企业老总都要礼让三分的傅总。他连忙凑上来，陪着笑脸，语气谄媚：“傅总，原来是您的朋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怪我，没有好好照顾苏妄，让他受委屈了。”

　　李总也连忙附和，脸上满是愧疚：“傅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苏妄先生是您的人，刚才是我说话太刻薄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文稿的事情，不碍事，一点小污渍而已，不影响使用，不用重新打印了，我这就签字确认。”

　　傅延洲这才抬眼，淡淡地看了李总一眼，语气依旧冰冷，没有半分缓和：“我的人，不是你能随意苛责的。文稿弄脏，是意外，可你刚才的话，伤到他了。”他的目光锐利，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看向李总，“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一句苛待他的话，否则，你们公司和傅氏的合作，就不必再谈了。”

　　李总吓得浑身一僵，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恭敬：“是是是，傅总，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我向您保证，也向苏妄先生道歉。”说着，他连忙对着苏妄深深鞠了一躬，“苏妄先生，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苏妄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手足无措，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恭敬地对待过，更没有想到，傅延洲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他下意识地看向傅延洲，眼底满是无措与感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延洲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怕，然后看向李总：“文稿的事情，你确认无误后，让你们公司的人直接和我的助理对接。”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是是，傅总，我这就走，这就走。”李总连忙拿起文稿，匆匆签了字，递给老板，然后快步离开了工作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老板也连忙陪着笑脸，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傅延洲冰冷的目光制止了，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妄和傅延洲两个人。傅延洲低头，目光落在苏妄泛红的眼眶和缠着纱布的膝盖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扶着苏妄，走到沙发边，让他慢慢坐下，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膝盖，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没有早点进来，让你受委屈了。”

　　苏妄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看着他认真查看自己膝盖的模样，眼眶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傅延洲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傅延洲浑身一僵。

　　“延洲，我没事，不委屈。”苏妄连忙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去得罪别人，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他，从来没有人会把他的委屈，放在心上。

　　傅延洲抬起头，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指尖温柔地触碰着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宠溺：“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我护着你，是应该的。”他的眼眸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苏妄的身影，“以后，有我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没有人再敢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苏妄看着他温柔的眼眸，感受着他指尖的温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一丝酸涩。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任由眼泪滑落，所有的委屈、自卑、惶恐，在傅延洲的温柔呵护下，瞬间崩塌。他不再逞强，不再伪装，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

　　傅延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他知道，苏妄的心里，藏着太多的委屈与隐忍，藏着太多的自卑与不安，这些年，他一个人，一定过得很辛苦。

　　不知过了多久，苏妄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通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延洲，我失态了。”

　　“傻瓜，没有什么失态的。”傅延洲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宠溺又自然，“难过了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妄的脸上，眼神认真而坚定，“苏妄，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出于同情，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在雪地里遇见你，看到你狼狈又倔强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护着你，想要把世间所有的温柔，都送到你身边。”

　　苏妄的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眼眶瞬间又红了。他看着傅延洲认真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跳瞬间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傅延洲会喜欢自己。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一个在尘埃里，一个在星光上，他以为，傅延洲对他的温柔，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出于同情，他以为，自己对傅延洲的心动，只能是一场无望的暗恋，只能悄悄藏在心底，不敢让人知晓。

　　“延、延洲，你、你说什么？”苏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喜欢我？”

　　傅延洲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到他的手里，给了他一丝勇气。“嗯，我喜欢你。”他的语气认真而坚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苏妄，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我知道，你自卑，你不安，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在乎你是否开心，在乎你是否幸福，在乎你是否能好好的。”

　　“我想一直守护着你，想让你不再独自承受那些苦难，想让你有一个安稳温暖的家，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想陪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傅延洲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苏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好不好？”

　　苏妄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听着他温柔而坚定的告白，眼泪再次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感动的泪，是终于等到一束光的泪。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好，延洲，我愿意。”

　　听到他的回答，傅延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而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他轻轻将苏妄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欢喜：“太好了，苏妄，太好了。”

　　苏妄靠在傅延洲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满是暖意与欢喜。他紧紧抱着傅延洲的腰，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希望，抱着自己余生的光。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灰暗与寒凉，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终于可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柔与幸福。他以为，这场初雪的相遇，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是他灰暗人生里，最耀眼的光。

　　可他不知道，这份看似温暖的告白，这份看似坚定的守护，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阴谋。傅延洲的温柔，或许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他以为的余生欢喜，或许，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终将在日后的岁月里，碎得彻底，让他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傅延洲抱着苏妄，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隐忍。他轻轻抚摸着苏妄的头发，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心里默默念着：苏妄，对不起，委屈你了。等我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一定给你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未来，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窗外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温柔而美好。可这份美好，却像易碎的玻璃，轻轻一碰，就会碎得彻底。苏妄靠在傅延洲的怀里，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未来，却不知道，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