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金乌村 那你可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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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仕安和商弈神色复杂，看着旱土里长出的一株嫰芽，心惊地像是凭空被泼了一盆沁凉的血水，兜头而下，冷入心脏——
血可以是水。是毒品。是藏在他们体内的成瘾物质。
“除非把血抽干，”裴仕安的声音愈发虚弱，“否则戒瘾是不可能的。”
商弈颔首，他的喉咙也在发干，无意识吞咽着唾液，脸颊的薄汗打湿了鬓发，这股热气甚至让他无端地发起抖。
连同郁期即将到来伴随的躯体化反应，商弈的心理状态比裴仕安还差。
裴仕安只能徒劳地牵紧他的手，轻声说，我在，别怕。
商弈的嗓音哑了下来，痛苦的折磨让他发起了冷汗：“不能拖了。”
他的承受能力已经抵达了临界点。
裴仕安把挂在眼睫上的汗眨进眼里，漫起咸涩：“你用戒指先走，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商弈皱眉：“那你怎么办？”
裴仕安勉力笑笑，想伸手别过商弈耳边的碎发，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去探路，我如果不行走、不说话，应该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商弈冷冷看着他，唇线抿的平直：“我的戒指CD是十五分钟，我的郁期在十五分钟内会到，撑不了那么久。”
每一句似乎都只是在分析自身的状态，但裴仕安听出，商弈想要他跟他一起离开。
于是，裴仕安妥协的问：“你的戒指可以带多少人？”
商弈顿了顿，还是说：“我的戒指除了可以携带一个人进入下一个必经之路，还有一个小世界。”
“小世界？”
商弈应声：“可以把我们四人全部带进去，里面的时间是禁止的。但是——
“小世界可能会加重我的郁期病情，我也无法使用传送技能。”
不知道为什么，裴仕安听到他说“病情加重”时会流露一种恐惧后怕的情绪，尽管只是短短一瞬。
裴仕安握住他的手，梅开二度把商弈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你愿意信任我吗？”
因为汗液的作用，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这种仿佛可以把自己全身交托给对方的感受，让商弈蹙起了眉，心安的同时是抵触。
裴仕安看在眼里，但没有戳穿。
随后，商弈开口：“信任什么？”
裴仕安小声说：“我的喜欢……或者说，爱。”
商弈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无声注视了他几秒后，垂眼看着自己的戒指没有说话。
然后，裴仕安眼前一花，眼里被空茫的白灌满，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恍惚睁开眼，立即去寻商弈。
这一片白色的空间，和系统拉他进去结算的纯白空间别无二致，站在这里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裴仕安这才明白，为什么商弈说，来到这里，他的病情会加重。在这里久待，哪怕不是抑郁症，浓郁到可以杀人的寂寞、孤困很快就会蚕食掉所有人的心智。
他找到了商弈，商弈正蜷缩在地上，白色的服装在望不见头的白中显得苍白单薄。
裴仕安蹲在商弈身侧，轻轻地用肩膀碰了碰他：“商弈……”
商弈已经进入郁期了。
被肩膀触碰的霎那，商弈敏感地缩了缩，像是竖起尖刺的刺猬，以防御的姿态恐吓每一只靠近的手。
裴仕安又听见他的自语：“不要……伤害……你……不要、靠近……离开我……我不想……不想……”
他的话颠来倒去，裴仕安需要尽力去拼凑才可以理顺。但商弈嗓音依旧是淡漠的，只有颤抖的尾音可以听出他的痛苦。
紧接的，是商弈积蓄的眼泪，仿佛下不尽的雨，顺着脸颊滑落。他哭泣时是无声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连每次抽噎都只是小幅度地发抖，脆弱又坚韧。
商弈的眼泪或许是子||弹，一颗颗嵌入了自己的心脏。裴仕安想。
终于，商弈止住了泪水，隔着一层水雾，朦胧地看着裴仕安，声音轻小：“裴仕安，杀死我。”
“为什么？”裴仕安惊觉自己的声音也在抖，哽在喉中，“商弈，我可以听你的理由吗？”
——
商弈的大脑混沌充斥着二十多年经受的恶意与灾难，那辆黑色轿车、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他的童年是污浊暗沉的蒙太奇，没有一个可以带他回到现实。
和现实链接的一丝神经忽然被触动，微弱得似乎不可听的声音混杂其中。
“为什么……商弈……”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真的……很没道理。
裴仕安感觉自己听见了商弈的心声，哽咽着安慰他：“商弈，你看看我……看着我……我会想办法……会想……会补你的痛……你不该被伤害的……商弈……你不应该那么痛的……”
他说着话，语无伦次。
裴仕安徒劳地拿被汗湿的衣服去擦商弈的眼泪，擦得乱七八糟。最后，索性用手背蹭干净……
商弈似乎没有听见他说的话，求死的决心让他打开了虚拟面板，调出一把手枪。
抖若筛糠的手几乎握不紧枪，囫囵将枪口抵在自己心口，凭感觉去拨保险栓——
裴仕安看见他的动作，立即伸手制止，当机立断地把枪从他的手里拿走，改成自己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扣紧的手指像是在拽紧一根在飓风中岌岌可危的绳索，相贴的每一块肌肤都在恐惧它的崩断。
他看着商弈失焦的眼眸，微微张合的唇，只是这样，他的身体就如同被车辆倾轧了一遍，浑身疼痛难忍：“商弈，我之前给了你一条命……那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你的命交给我？”
这一声接近哀求。
他又断断续续说着，似乎说不清话的是他：“商弈……你看看我……看看我……”
可能是他的话被商弈听见，商弈的眼前聚起虚焦，黑沉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的眼，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哑着声音，吐出两个字：“别哭……”
裴仕安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也被糊住了，泪水与汗水杂糅地掩盖了他的视线，可他浑然不觉。
“商弈……”裴仕安轻声叫他的名字，仿佛在靠近一个绚烂的泡沫。
商弈打断他：“叫商哥。”
裴仕安乖乖应了：“商哥，你好点了吗？”
商弈吸了吸鼻子，压下鼻音：“嗯。”
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速加快，意味着商弈的恢复速度也会变快。
裴仕安随意抹了把自己的眼泪，转而又绽开笑容：“商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商弈的情绪波动仍不是很稳定，他的反应慢了很多。几秒后，才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因为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就叫你‘商哥’，本来就是想惹你生气才这样叫的……”裴仕安讲话时也很慢，等商弈可以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才接着往下讲，“后面我叫习惯了，就没改。然后，那天表白，你拒绝我，我就觉得这样叫可能太不正经了，你不喜欢，我就开始叫你的全名。”
商弈眨了眨眼，默了很久才说：“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裴仕安却读懂他想表达的意思——没有不喜欢。
裴仕安展颜：“好，以后我就叫你商哥，这是我给你的爱……昵称！”
商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尽管摆脱了外界太阳和环境的干扰，尉迟时和严丞的神智依旧不清。
唯一的好消息是，裴仕安几乎恢复了刚进梦境世界时的状态。
裴仕安轻叹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开了虚拟面板的直播间。
如潮的弹幕盖过了直播间的屏幕，裴仕安熟练打开精简弹幕，发现屏幕里的自己正在原地静止，而弹幕的观众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疑惑挑眉，但没说什么，关掉面板，询问商弈：“我们现在走吗？”
商弈点了点头，裴仕安来不及反应，就再次回到了梦境世界。
头顶直射的太阳疯狂倾泻着阳光，晒得商弈的皮肤透白。他现在和间歇期初期的状态相似，甚至犹有过之。他提不起精神，整个人蔫得像地里即将枯死的小苗。
裴仕安恨不得一天浇五次水、施五次肥，让这株小苗茁壮成长。
他戴上拳套，把锥刺收起来后，一手拎一个，把尉迟时和严丞拎塑料袋似的拎了起来。
他们必须要赶往村庄，哪怕里面没有“水”，他们也需要一个纳凉的地方。
商弈恹恹地走在前面，裴仕安怕极了他一个不小心绊到石头摔一跤，走个路令人提心吊胆。
有惊无险走到了村庄附近，一块石头陈立在他们脚边，上面写着：“金乌村”。
金乌……不是日御羲和生的十个太阳孩子吗？裴仕安挑了挑眉，还有神话故事的事？
商弈也在石头边停了会儿，收回目光后迈步进村。
村中一片静谧，似乎没有活人的气息。
刚入村口，有一口枯井，井边放置的木桶也没有水的半点踪影。
往里走，裴仕安看见了一间用泥土砌起的房子，木门紧闭。
不仅如此，门的两侧贴着一对红色对联，但是上面的红纸早已褪色，墨水写的字也淡薄了痕迹。
裴仕安把手上的人放在一边，收起拳套去敲门：“您好？有人吗？”
没有回音。
裴仕安的目光突然一顿，他注意到自己叩门的指节覆上了一抹灰。
怎么回事？这间屋子没人住？
裴仕安狐疑地又敲了敲门，又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依旧没有回音。
他直截了当地一脚踹开了门，灰尘呛入他的鼻腔，他控制不住咳嗽几声，赶紧捂住了口鼻。
裴仕安回身示意商弈等他一会儿，随后打开了屋内的窗给房子通风。
做的差不多了，商弈走了进去。
裴仕安故技重施拎起两人，在屋内安置好两人。又用之前买的用剩的绷带给商弈擦了一张凳子，让他坐着休息。
换到自己，他便随意一坐，汗湿的白色衣服灰扑扑一片也无所顾忌。
刚才开窗时，裴仕安观察了会儿室内，屋子没有分居的卧室，厨房只有用土砖架起的铁锅，上面也落了灰；床则在离厨房不远的地方，床头爬满了蜘蛛网……
这间屋子估计是有半年多没住人了。裴仕安推测道。
进到室内，身上灼热的感受褪下很多，但四人仍是极度渴水，那股上瘾的感受席卷着他周身，渴得喉咙都仿佛在冒烟。
看村口的井的干涸程度，裴仕安对村里有水这点抱有极大的怀疑。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仕安长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金乌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