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镜面玻璃》 “商弈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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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时休息站停留的第四天上午九点，裴仕安站在商弈的门前，敲响了他的门。
门开，商弈平静的神色让裴仕安没有丝毫意外。他若无其事笑笑，在商弈等待他的下文时，却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枝玫瑰。
是红色的。露水还附着在艳红的花瓣上，像一颗心脏流出了眼泪。
“商弈，”裴仕安启唇，嗓音带哑，显然是没怎么睡，“我昨晚想了很久，你不喜欢我，我就去追求你，追到你愿意喜欢我。”
商弈哑然失笑，缓声说：“我不需要一个追求者。”
这句话言外之意中的拒绝，裴仕安听出来了，他的手指蹭过玫瑰被修剪平整的花茎，心头一刺。
裴仕安轻声说：“如果你厌恶我的追求，你也可以拒绝。但你是想我知难而退的话，我做不到。”
从很早之前，裴仕安就想给商弈很多很多爱：亲情之爱、友情之爱、爱情之爱……
而局限在“朋友”这个身份下，关照需要小心翼翼，把握微妙的界限，有些事不能说、不能做。
但如果是“追求者”这个身份，可以轻送将自己的心意剖开、展示，时刻告诉商弈，他的存在对自己是如何特殊。
裴仕安想了一个晚上，也想过自己的表白太过冲动。可是这次表白发生的时机流畅自然，似乎本就该在那刻——裴仕安必须要抓着商弈的手碰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心跳频率，让他明白自己的感情。
辗转难眠的夜晚，裴仕安起身，打开桌案的台灯，在那张“追1计划”的纸上，写下第二条：【追1计划第二条：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在不打扰他的前提下追求他，给他建立足够的安全感。】
他的字迹潇洒飘逸，一笔一划却收在一定范围内，细看仍是给人工整的感觉。
笔墨透过纸页，在暖光台灯下似乎流淌着温柔的底色。
裴仕安看了会儿，又在纸的背面，写道：“商弈值得所有爱，商弈需要所有爱。”
于是，第二天清晨，他跑去C区的花店买了两枝玫瑰，一共一积分。在九点时敲开商弈的门，为他送上开得娇艳妩媚的红玫瑰。
商弈深吸口气，敛眸：“你不需要这么做……”
“商弈，没有什么需不需要，只有我愿不愿意。”裴仕安温声道，“而我喜欢你，我愿意。”
或许是不知道再回什么，商弈很久没有说话。
裴仕安换回以往明媚的笑容：“那我以后就多了个身份标签了？”
他把玫瑰往前递了递，眨了眨眼：“追求者送的第一枝花，可以请求你收下么？”
最后，商弈还是接了。
那支玫瑰的交接像是某种隐秘的暗示，藏着两人心绪的波涛汹涌，只留温和的表面。
——
昨天裴仕安折回去继续讨论，虽然心不在焉，但是还是确定了最终人选——尉迟时。
陈舒雅见状，给了裴仕安一个道具，说，这个道具可以绑定三人，然后进入梦境世界。
外观看去是一副三个银圈的……手铐。
因此，正午十点整，裴仕安的积分克扣到了可怜的226点，待尉迟时来到，三人把这副奇怪的手铐拷在了自己的右腕上。
道具起效时，他们几乎同时按下进入梦境世界的确认键，手腕上的桎梏消失，裴仕安缓缓睁开眼。
他习惯性四周去找商弈，看见商弈在不远处站着，快步走去，商弈瞥了他一眼，面色如常说：“这片土地，很荒芜。”
说着，裴仕安往四周看去，的确，他们所处的地方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碎石铺在地面上，裸||露的土地亦是皲裂的，整片土地呈现着一股渴水的感受。
思及此，裴仕安咽了咽喉咙，怎么感觉很干涩？
与此同时，在附近不远处的尉迟时也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相貌儒雅的男人。
裴仕安随意打了个招呼，偏脸看了眼男人：“嗨，哥们怎么称呼？”
男人的唇角挂着疏离的商业微笑：“严丞。”
这次，裴仕安没有再扯什么一见如故之类的瞎话，点了点头后，亦步亦趋跟在商弈身侧。
商弈纳罕似的看他一眼，裴仕安笑而不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的着装，四人的上衣是白色短袖，裤子是偏宽松版型的白色长裤。
毒辣的阳光穿过他的外衣烧灼着裴仕安的皮肤，他蹙了蹙眉，抬眼看着响晴的天，挂在天际的太阳刺出锋利的光线。
只轻轻一眼，裴仕安手随心动，打开了虚拟面板的玩家状态栏，居然扣除了5％的血量！
裴仕安立即作声：“别看太阳！”
随后，虚拟面板弹出欢迎语：【系统提示：欢迎玩家裴仕安登陆第三个梦境世界：《镜面玻璃》。】
“《镜面玻璃》？”裴仕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商弈没有回答，转而问道：“谁的梦？”
严丞抬了抬手：“我的。”
“还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吗？”裴仕安问。
严丞似乎抱有歉然，笑了笑：“这个梦是我少年期时候的了，不是记得很清。”
他顿了顿，话音带着意味深长：“但我记得，这个梦是个噩梦。”
商弈几不可察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说什么，又被压下去了。
裴仕安注意到，点开状态监测面板，显示对方情绪是“不安”和“低落”。
他心下一凛，间歇期在进入梦境世界后骤减，马上就要进入郁期了……
他紧接着点开商店，发现可以用来“遮阳”、“止渴”的道具的全部被禁用。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尉迟时看了眼严丞，笑容乖巧：“严先生，您在现实中是什么职业？”
严丞温和笑笑：“我是一名生物研究员，不是很出名，你听说过我？”
生物研究员……裴仕安在自己的记忆中检索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商弈却没有多加理会，淡声说：“九点一刻的位置好像有村庄。”
几人也便没有理会，跟着商弈指的方向走去。
行进过程，原本隐约感到干渴的喉咙涌起对没有水源的抗议，裴仕安用唾液润喉也无济于事。
他在商店里翻找，一切有关于“水”的道具都被禁用了。裴仕安隐隐有种心悸的感受，他压下，继续赶路。
村庄在阳光的切割下，像一片片残片，或者说，像一簇簇挂在枝桠上的酸梅，似笑非笑地等候旅人采撷。
淋漓的汗液洇湿额发，迷蒙着视线。
裴仕安张了张嘴，想出声，却发现声带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说不了话。
渴……想要水……水呢……他的意识混乱不堪，缺水的脑袋重重的，几乎下一秒就会栽下去……
“裴仕安！醒醒！”
是谁？……谁在叫我？……好熟悉的声音……
忽而，一只温凉的手贴在他的前额，像是在沙漠结出的玄冰，裴仕安稍稍清醒些许，如梦初醒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瞳虚焦：“商、商弈……”
商弈抿紧唇色浅淡的唇，抿出血色，脸色却苍白无比：“裴仕安，我们要死了。”
裴仕安悚然一惊，干咳两声，咳出一股血腥味，他嘶哑开口：“刚刚……发生什么了？”
——
五分钟前。
商弈往前走着，身后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响，他回身看去，尉迟时居然倒在了地上！
他的神智丧失，匍匐在地面，指尖扣进旱土，指甲填满脏污，恍惚地喃喃：“水……水……我要水……”
商弈眉心微蹙，正想让裴仕安扶他起来，严丞也直挺挺扑倒在地面上，两人如同钻进泥土的蚯蚓般蠕动，流出的汗浸湿这片旱地。
紧接着，他们又癫狂似的想去舔自己身上滴落的汗液，被商弈一人一脚制止了。
然后，他神色冷峻，拽住了裴仕安的衣领，稳住他虚晃的身形，叫他的名字。
再之后，就是现在。
裴仕安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咳咳……前面就是村庄了……我还可以坚持……咳咳……”
但就算裴仕安可以坚持，在地上发疯的两人又该怎么办？
扔下不管吗？
商弈毫不犹豫道：“严丞身上有线索，不能死。”
而尉迟时……裴仕安把目光落在身形狼狈的卷发青年身上，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一顿，沉吟片刻，问他：“商弈，你觉得我们刚才的状态像什么？”
商弈眸色一凝，缓声说：“瘾君子。”
并且，是成瘾极重的状态。
“在这个世界……水是毒品……”裴仕安的意识模糊起来，拼命集中精神才一点点压下涣散的神智，“但是我们连水都没有见到……为什么会成瘾？”
商弈竖起食指让他噤声，说话会消耗身体内的水分和意志，他们现在需要减少消耗。
只是，两人现在停在原地也不是办法。
裴仕安似有所感打开虚拟面板，哑声道：“血量……在减少。”
虽然每次只下降百分之零点几，但是它下降的速度是匀速的，不会停止，总有一刻会竭尽。
商弈停滞着，估计也在看面板确认，几秒后，神色凝重：“这个副本才刚刚开始。”
仅仅是刚开启的梦境世界，他们的血量和意志力便被不断消磨，仿佛系统就是想要立刻将他们置之于死地，压进烂泥里。
尽管商弈表现得与正常状态无异，裴仕安还是发觉商弈的手在抖——
是郁期时的躯体化反应。
裴仕安嘴唇干裂，他用力抿了抿，手勾住商弈的指尖，握紧：“不用怕……我在。”
商弈一怔，没有回握，却也没有挣开。
裴仕安咳了两声，一丝血丝咳出来，滴在了碎石间。
忽然，那小小的石缝在瞬息之间，长出了一枝绿色的嫰芽！
两人惊诧地看着那枝嫰芽，凉意却渐渐攀上他们的后脊……
水是什么，他们似乎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镜面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