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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古藏书阁(一) 一道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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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符纸小人歪歪扭扭的试图迈上台阶,台阶太高了,小人爬了几级,索性手脚并用翻上去。那小人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前探出个头四处张望了一会,然后爬上台阶小碎步快跑至门槛边的角落,它再张望了一会,便顺着门的缝隙滑进了青玄书房的门。符纸小人滑进门内的瞬间,谢仲臣才想起来,哦!师父还在闭关!于是,他大踏步的走进师父书房,迅速的关上了门。
师父除了喜欢四处游历,另一个大的嗜好就是藏书,当然,只是收藏。书架上全是师父从民间搜罗的各种古籍善本,甚至一些昆仑山藏书阁里没有的古籍,师父都有,谢仲臣之前也见过其他师叔来找师父借书查阅资料。
谢仲臣捡起一本书架上的藏书,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灰尘厚得呛得谢仲臣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他赶紧又放了回去。他又画了几个符纸小人,让符纸小人将这些古籍统统打扫一遍,符纸小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打扫古籍,一边也在帮他翻找那本记载着古阵法的书。从天亮找到天黑,一转眼又到天亮,直到他实在是两眼昏花头脑发胀,谢仲臣依然还是没有找到那本记载着古阵法的书。看来不在这里,那只可能会在昆仑山的藏书阁里了。谢仲臣累得瘫坐在书架边想。一个符纸小人也累得趴在了他腿边罢工休息了。
青玄入定后的第三十七日,他忽然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了。
不是气息断绝,是那声音没了。像被人从耳朵里轻轻抽走了一根线,线一抽,万籁俱寂。他闭着眼,却清楚地看见丹田中那柄温养了六百年的本命剑——剑身之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心中一凛,这些年来的剑意修行,全系于此剑之上,此刻剑裂,如同道基崩塌。
但下一瞬,裂纹吞没了整柄剑。剑碎了。碎成齑粉,碎成流光,碎成一口吐出去就散在风里的叹息。
他等了很久,等那剑重新聚回来。
没有。
丹田中空空荡荡,那里曾经悬着一柄剑,陪了他六百年,饮过妖血,斩过魔骨,在昆仑绝顶的风雪里冷得像一块不化的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下意识地想握住什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全身听见的。
他听见了石门之外,山风绕过第三株云杉时打了个旋;听见了山脚下溪水漫过一块青石,石上有覆着青苔,苔下有蚂蚁负着一粒饭粒缓缓爬行;听见了千里之外,一头雪隼振翅,翅尖划开云层时那一丝极细的撕裂声。所有的声音同时涌来,又同时褪去。他发现自己不必握剑,不必出剑,不必想剑。他坐在这里,天地就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微微颤动,像一张绷紧的弦,而他只要动一个念头——
松针落了。
洞府外那棵三千年的老松,无风无雪,松针齐齐断落三尺。断口光滑如镜,没有剑气残留,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只是松针自己断了。
青玄睁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分明,没有剑茧,没有老痕,这双手握了六百年剑,此刻却干净得像一个从未习武的少年。他慢慢将手掌翻过来,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石门之外,一块丈许高的山岩无声裂成两半。裂口光滑,没有声音。
原来这就是第九重。剑不在手,不在丹田,不在身外任何一处。剑在声音抵达之前,在风起之前,在念动之前。
洞府石门轰然洞开,山风灌入,卷起积年尘灰,青玄缓步而出,日光刺目,竟有隔世之感,他已成功突破昆仑剑意第九重境界“大音无剑”,他摸一摸自己的长须,手在半空中一顿,转而抚了抚下巴上的短须,想起来自己的长须已被自己那调皮的徒儿悄悄剪去,他哑然失笑,垂手而立望向空无一人的山庭,是了,这一次闭关冲破昆仑剑意第九重,比自己预期的一个月时间还要长了几天,不知道自己那生性调皮的徒儿现在在做什么,闭关前没有见到他,这一次闭关出来了,那孩子亦不曾守在门外,这倒稀罕。袖中剑鸣一声,青玄眉间微蹙,隐隐地有些不安。
青玄一出关,仙鹤就迎了上去,依依不舍的蹭着他,他大步离开闭关的山洞,拂尘一挥,在洞门处设下了禁制,驾鹤飞回了飞来阁。
飞来峰此时已是白雪覆盖,一眼望去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唯有院中从山上引下的融化的雪水溪流之声。
飞来阁的院中没有人踏雪而过的痕迹。
仙鹤啸叫一声划破这寂静的空气,青玄立于空中顿了半刻才让仙鹤降落,他踏入院中后立刻去了谢仲臣的卧房,卧房被子叠的整齐,并没有人。他看到自己留的书信放在桌上,正思量着谢仲臣会去哪儿,只听得仙鹤短促的叫了几声,他立刻返回自己的书房,仙鹤用头拱着在书架边睡着的谢仲臣,见青玄来了,便低头叫着示意谢仲臣睡在此处。
青玄看着散落一地的古籍与沉睡中的谢仲臣,平时如何劝他要用功看书都四处躲懒,只爱修习剑法,此刻竟能翻阅古籍直到睡着,青玄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微微颔首,欣慰的笑了。
他一把抽掉谢仲臣手中的古籍,敲了敲他的脑袋,“累了就滚回自己的床上去睡。”青玄道。
谢仲臣被敲得浑身一震,神思瞬间清明,意识到是师父回来了,想着不能让师父知道自己在找些什么。他满脸堆笑,连忙爬起来,点头道:“师父您回来啦!恭喜师父出关!啊!师父,您已经突破了昆仑剑意第九重境界了!恭喜师父,贺喜师父!”
“还不快滚?”青玄一甩长袖,佯装怒道。
“是,师父,徒儿告退!”谢仲臣连忙往门外跑去,又折回来把师父手中的古籍拿了一并带走,顺便帮师父带上了门。
待谢仲臣出了门去,青玄看着满地散落的古籍,抚着自己的短须若有所思。
第二日,昆仑山派了两名弟子前来特邀青玄师父前去昆仑参加一年一度的昆仑山弟子试炼大会。往年青玄并没有带他去参加过,因为往年这样的活动时青玄都在外面游历。这一次昆仑山掌门见青玄在飞来阁,也得知他突破了第九重境界,特意嘱咐他一定要来昆仑山上参加这次的试炼。青玄将作为试炼大会的评委之一参会,而他作为青玄长老的唯一弟子自然必须要参加。
谢仲臣心中暗笑,自己正苦于没有借口上一趟昆仑山,这次试炼正好给了他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昆仑山去,届时那么多人,大家都在关注试炼大会,他便可趁没有人注意,偷偷溜去古藏书阁去找那本古阵法图。
青玄让两位弟子先行回去复命,自己随后就来。
青玄的仙鹤盘旋了一圈,徐徐降落,他们驾鹤落在昆仑山门外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山门两侧站着前来迎接的弟子,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道人,见了青玄便微笑施礼到:“亦仁见过青玄长老,亦仁恭喜长老突破昆仑剑意第九重境界,掌门已恭候您多时了,请!”青玄点了点头,跟着那自称是亦仁的中年道人一同朝门内走去,谢仲臣打量着门外迎接的弟子,以往每次来昆仑山都是直奔议事大殿,匆匆来匆匆走,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这山门外的景色。
原来这昆仑山门如此气派!
谢仲臣仰起头,脖子折到发酸,还没看到山门的顶。两座石柱从云雾里长出来似的,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忽明忽暗,似天上的星星被嵌进了石头里。柱子之间横着一块巨匾,上书“昆仑”二字,字是用剑刻在山岩上的,一笔一画深陷进去,里面灌满了积雪——也不知道是谁写的,剑势凌厉,锋芒毕露。
山门两侧站着迎客的弟子,个个昂首挺胸,肃然不动。但谢仲臣发现,有好几个人的眼睛在偷偷往天上看——跟他一样,也在等着瞧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门派。
谢仲臣眼看着青玄已经跟着中年道人朝前走去,正准备迈步跟上,头顶忽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哼唧!哼唧!”声。他抬头,一群胖乎乎的影子遮住了半边天——鳙鳙鱼排着队往下降,这鱼身躯粗壮。外形却长得像耕地的牛。鱼背上的东山派弟子个个穿着青底鱼纹的袍子,袍角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只圆滚滚的河豚。领头的那位是个圆脸少年,落地时一脚踩在自己的袍角上,踉跄了两步,被他身后的鳙鳙鱼用脑袋顶了一下才站稳。他站稳之后立刻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东山派率众弟子前来赴会!”声音倒是洪亮,可惜他骑的那条鳙鳙鱼正拿鼻子拱他的后腰,拱一下,他挺一下,再拱一下,他又挺一下。
他这幅形状登时惹得迎客的弟子暗地里哄笑,他自己也被笑得面红耳赤,然仍是努力保持着东山派弟子的风度。随后,他后撤了一步,躬身礼让,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位身材和他不相上下。憨态可掬的长老。
亦仁见东山派也已到了,于是向青玄施了一礼后,朝这位东山派长老走去。
“亦仁见过陈长老。”亦仁道长向面前胖胖的东山派长老施了一礼。
“贤侄免礼!”亦仁直起身时,陈长老已经伸着脖子往他身后张望了,“长风那老头子近来可好?”东山派的陈长老呵呵一笑,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着实可爱。是东山派的陈长老更老一些,还是昆仑山的掌门于长风更年长一些,在场的年轻弟子们谁也说不清,只知道他们都活得够长够久了。
陈长老看到走在前面的青玄长老,小跑两步到了青玄面前:“好你个青玄,见了小老儿为何也不过来打声招呼。”
“青玄见过东山派代掌门陈长老。”青玄特意将“代”字念的声音洪亮,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似的。
这一声“代掌门”叫得陈长老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嗔怪道:“好了好了,我又不耳背,叫那么大声干嘛!”说完他就又呵呵笑起来。“好小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往年你不是不参加这种活动嘛?”
谢仲臣站在师父身后,眼珠子在陈长老和师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他从没见过师父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平时在飞来阁,师父对他要么是“嗯”要么是“滚”,哪会这么大声地念人家“代掌门”。原来师父跟老友在一起的时候,是这副模样。他看着胖乎乎的陈长老,心里对他有了一丝亲切。
青玄拂尘一摆:“今年闲了。”
“闲了好,闲了好。”陈长老呵呵笑着,目光越过青玄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谢仲臣身上,“这就是你那个徒弟?”
谢仲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连忙站直了。
陈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嗯,不错,长得倒是挺机灵。比你师父年轻时候可顺眼多了。”
青玄没接话。
谢仲臣不知道这话该不该接,只好干笑了一声,拱了拱手:“晚辈谢仲臣,见过陈长老。”
陈长老摆摆手,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他那嗓门压低之后也没多低,至少旁边的亦仁道长肯定听了个清楚:“小子,回头没事来找我玩,我那儿有从东海带回来的蜜饯,比昆仑山上的干果子可好吃多了。”
谢仲臣愣了一下:“……啊?好、好的。”
陈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青玄:“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我这把老骨头不能吹太久山风。”
说完他转身朝山门走去,步伐倒比看起来灵便得多,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谢仲臣挤了挤眼睛。他身后的弟子连忙跟着一同朝山门内走去。
谢仲臣莫名其妙地回了他一个笑,扭头看向青玄。青玄已经迈步跟上了陈长老,拂尘搭在臂弯不紧不慢的走在雪地里,脊背笔直。
谢仲臣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今年的昆仑山格外热闹啊!谢仲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