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皇子小师叔》》虞行香

6、第六章 棕色巨猴 谢仲臣

　　谢仲臣回到了飞来阁，师父仍然未归，像这样连日未归的情形，之前从未有过。
　　翌日，他竟睡得迟了，太阳直照住了他的眼睛他才被晒得醒了，一看时辰，竟已是巳时。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从兜里抽出来昨日买的饼就往外冲，师父的书房门竟是开着的，他兴冲冲地喊了一声，“师父，您回来了！”便一脚迈了进去。眼见屋内一身着银甲玄衣人背对着他正与师父说着什么，他略一迟疑，那人已经转身看到了他。
　　那是一个老者，看到他时，眼睛里一霎暗芒闪过，似有惊讶，有激动，有迟疑，眼底似有水汽凝聚。只是一瞬间，那老者便不再看他，回身对着青玄师父说了声：“我说过的话，还望您再考虑考虑，告辞！”便系上了黑色披风，蒙了面大步离去，经过他时略一迟疑，终是快步离去。
　　“师父，这人是？”谢仲臣问道。
　　青玄摆了摆手，并不回应，转身从书架上取了本册子翻着，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看着他道：“昨日你下山去了？”
　　“是的，师父！”他有些心虚，看了看师父，又左右看了看，不敢多言。
　　“可曾与人打架？”青玄紧盯着他。
　　“…是的。师父。”
　　“嗯。输了还是赢了？”
　　“赢了。”谢仲臣道。算是赢了，虽说是靠着沈溪月的风才堪堪赢了一局。他心想，师父怎么就知道他下山与人打架了呢？
　　“嗯，下去练武吧！”
　　“是，师父！”
　　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师父手中拿着书，眼神确看着窗外远处，他趁师父不注意，飞身跃过院墙，沿着山间小径一路朝着山脚飞奔而去，没曾想拿人脚程飞快，这么几下的功夫，山路上竟是不见了人影，他无奈的只得折返了回去。
　　这日师父并未离开飞来阁，一直在书房里看书，他练了两个时辰后，又坐在树荫处打坐了一个时辰，终于累了，于是他悄悄来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师父，没想到师父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想起来陈子瑜还在药都峰治疗祛毒，于是想要蹚过那瀑布，穿过彩虹桥，去到药都峰看望那陈子瑜。可平日里师父是不允许他去后山瀑布处的，也从未穿过那座彩虹桥去过药都峰。
　　飞来阁在飞来峰的山腰之间，山腰处密布着高耸冲天的落叶云杉，倚靠着飞来峰和这高耸入云的云山形成这一处绝佳的隐蔽之所，飞来阁一直甚少有客来访。在飞来阁后方飞来峰与药都峰之间有一巨大的瀑布，瀑布之水飞泻而下，常年不断，瀑布之下有一处深渊，常年寒气泛湖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低上许多。瀑布之上架着一座彩虹桥，彩虹桥一边连着飞来峰，一边连着药都峰，谢仲臣来到山后。
　　深山里格外寂静，衬得那瀑布震天般响，还隔得老远，他就听到了那瀑布飞溅而下的声音，直到走到瀑布跟前，他望着那道从山间缝隙飞流直下的山间瀑布，才意识到这瀑布究竟有多高，瀑布下形成了一汪深潭，潭水浮着一层浓浓的白雾，飞来阁本就在半山腰，气温比别处更低一些，如今这瀑布渊潭，较外界要更加的冰凉彻骨了。
　　谢仲臣猫着腰沿着一条小径朝前走，此地极为湿润阴寒，周围长满了高耸的云杉，低矮处密布着蕨类与青苔，路面湿滑，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那浓雾弥漫的深渊。那五色彩虹横架在瀑布之上，他必须要走到渊潭之上那一堆巨石处才有可落脚着力的地方，才好借力腾空而起攀上那五色彩虹桥。正当他小心翼翼专注地顾着脚下的淤泥与青苔时，殊不知，危险已经悄然潜伏在他身后。
　　一双暗红的眼睛慢慢浮现在他身后的巨杉之上，那双眼紧紧盯着谢仲臣的背影。
　　谢仲臣一边扒开那些碍事的蕨草，一边又抓住它们借力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瀑布的声响太大盖住了他身后的窸窣声，待他意识到身后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而回头时，瞬间被眼前的庞然大物震惊的脚下一滑，惊得后退一步，踩空，翻落下去坠入了水中。他在冰冷的水中惊慌了的扑腾，他虽是会水，但却此刻缺慌了神，在水中扑腾着竟忘了自己是个会水的。待他终于恢复了一丝冷静在水中找到了一丝平衡浮起来时，他终于看清，那庞然大物竟然是个棕色的巨猴。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巨大的猴子，浑身长毛，体型巨大，站起来身子宽过了一株百年巨杉。
　　那巨猴见他坠落水中，看起来十分兴奋，在岸上长啸一声，蹦跳着手舞足蹈起来。它又冲着谢仲臣尖叫数声，却看着谢仲臣似乎是会凫水?，一时又觉得兴致缺缺了，眼看着谢仲臣朝着深渊的另一侧游去，它居然紧张的一直尖叫起来。那巨猴犹豫地望了望深渊，又望了望不顾潭水冰冷彻骨不断朝前游去的谢仲臣，终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它一跃而下，快速的游至谢仲臣身边，一把抓住了谢仲臣的胳膊，就要往回游去。这巨猴的大掌粗粝，指甲异常锋利，刚那么一抓，就已经把谢仲臣的衣服全给抓烂，指甲也嵌入他的胳膊中。谢仲臣以为它是想要伤害他，奋力挣扎，那巨猴回头冲着他尖叫几声，那意思似是叫他不要挣扎，那手更加用力地抓着谢仲臣往岸边游去。谢仲臣被那巨猴一甩，终于是甩上了岸。那潭水冰凉刺骨，在水中游十分费力。如今他被甩上了岸，竟有些脱力的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气。那巨猴也爬上了岸，甩了甩浑身湿漉漉的长毛，又开始兴奋地冲他尖叫着，一只手指了指深渊，又指了指他，似乎在叫他不要朝那深渊游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浑身哆嗦着看向那深渊，那里有什么？竟然去不得吗？谢仲臣终于意识到这只棕色的巨猴对他并无恶意，狂跳的心终于平复下来，他对那只巨猴说道：“那深渊很危险？”
　　那只巨猴似乎是听得懂人话，对着他露出獠牙呜呜叫了两声，一边又甩了甩一身的水。
　　谢仲臣略有些无语，这巨猴一甩水，就甩得他满身满脸都是水，他又抹了把脸，站了起来，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刚才在那水里一泡，又被这山里的风一吹，此刻他已经是冻得有些哆嗦了，他试了试师父教他的烘干口诀，似乎哪里出错了，一直没有成功，温度忽大忽小，衣服依然还是阴干着黏在身上。他一向更喜欢师父教的剑诀，对剑法颇有心得。但对各种法术却并不用心，上次在山下为昆仑山弟子围殴，这一次有坠入水潭，他决定以后还是要好好学习师父教的术法，更加勤勉刻苦才是。
　　他继续朝着那深渊深处的彩虹桥下方走去，他必须得从这处穿过去才能上得了那彩虹桥。
　　巨猴看他仍要往深渊方向去，顿时着急了起来，在他身后尖叫着，用手扒拉着他，一直在阻挠他前进，眼看着就要走到彩虹桥下方，潭水的最里面，瀑布声震耳欲聋，也掩盖了巨猴的叫声，那巨猴似乎对这深渊十分的恐惧，脚步一步三挪的跟着他，终于它再不敢超前走了，扒拉着一快裸露的大石头龇着獠牙冲他呜呜直叫。
　　谢仲臣看着那巨猴的形状，对着深渊深处也是略有迟疑。他靠着一块巨石，开始仔细观察四周，整个瀑布似乎是从天而降，瀑布之水飞流直下，在这瀑布之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渊巨潭，那巨潭似是深不见底，又因着整个水潭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水雾之中，更加看不真切。再看那瀑布四周，沿着瀑布一圈生长着写多青苔与蕨草，山上生长着与其他山腰处别无二致的云杉。此处除了瀑布激流之声，再没有了其他的声响，那巨猴也警惕的猫下身子学着他四处张望，不敢作声。
　　谢仲臣看着横架在山间的这座彩虹桥，在阳光与水雾中它显得如此虚幻漂浮。他只知这桥为几百年前门内仙人所制，修习术法的长老便可由此互相往来，却不知这座彩虹桥看似是一座实在的桥，然而却是借了天上云雾与深山处的火焰炼化，借着云雾与阳光看起来如真实的桥一般，实则虚幻缥缈，行走其间如踏云穿雾，若无法术傍身，贸然踏入只会被那云烟火焰灼烧殆尽。这些年青玄师父带着他四处游山玩水，甚少在家，也从未带他经此而去往药都峰，因此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座彩虹桥的存在，并未真正穿过彩虹桥。
　　谢仲臣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爬上那座彩虹桥，没有走过的路，他总是要试试走一走的。
　　他旋身飞上水潭边突出的一块巨石，蹲下身子借势飞身上彩虹桥的边缘，却一脚踏空坠入深潭之中。这彩虹桥由天上云与深山火焰炼化，常年高悬于两座深山之上，虚空之中并无半点落脚之处，必得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方可如若脚踏平地般借着彩虹桥穿过山峰去到对面。
　　谢仲臣坠入深潭之中，脚下毫无借力之处，他奋力凫水，却似是被这潭水拖着往深潭底下而去。眼看着自己离水面光亮越来越远，他唤出宝剑想要再尝试着飞身出水面，那潭水却开始剧烈旋转，他被潭水裹挟着不知翻滚了多久，终于被卷到了水底一处巨石之上。
　　他在巨石上趴着不知昏迷了多久，终于是被一口水呛着醒了过来。
　　此处静谧的有些诡异。
　　他咳嗽着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张望着四周，此处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丝光亮折射进来，才略略能够看清一些。他抬头望，却实在看不出自己所在距离水面到底有多远。倒也奇怪，他在这里竟然能够自由的呼吸？借着折射的光亮，他终于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身处一处很大的洞底，这洞之上有成群的鱼儿游过，然而那鱼却像是悠游在了天空之中，悠然地从他的洞顶上游过去，这洞顶似乎有什么天然的屏障，将那些水与鱼儿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