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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荷花香气 谢仲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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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仲臣取出一道黑色面罩覆面,双脚轻踏,飞出游廊,轻点水面,借力荷叶,随之拔剑一挑,将那荷花挑出水面,登时一道黑色雾气四散而出,谢仲臣空中翻转躲避,长袖一甩,躲开了黑雾,又双脚一前一后一点水面,旋身回了游廊,待回身再看时那黑雾已然散去。他食指中指并拢将那荷花悬空着端详了一会,认出那黑雾正是前天夜里那黑衣人离去时散发出来的,而这荷花香气混合着黑雾的毒气,十分隐秘,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分辨。而这荷花看似寻常荷花,实则晶莹剔透,隐隐闪着青光,随着浮出水面时间越久,它竟逐渐消散,谢仲臣取了一汪池水将那荷花浮在水面,又取出一个青绿色窄口小瓶将那荷花与池水一同收入瓶中,旋身回了陈子瑜的卧房。
天色渐晚,余晖斜照,暑气渐消,陈子瑜仍然昏睡,谢仲臣隐在卧房的屏风后闭目养神,却让自己的符纸小人去了前厅,又用符纸小人做了一个陈子瑜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做喝茶状,而他的小人正半蹲着在陈子瑜腿边给他按摩。
青玄和路鞍回来时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青玄立时一脑门的黑线,脸色阴晴不定,扶额看天,路鞍一时不知所措,不知作何言语,“子瑜……”的瑜字说了半天,说不出其他话来。
“谢仲臣”回头面无表情道:“他腿酸,我替他按按。”
青玄道:“别闹。仲臣在何处?”
“是。”小人“谢仲臣”垂下脑袋,老实道,“在后院陈子瑜的书房。”说罢,“陈子瑜”就耷拉下脑袋,手中的茶杯也垂下来就要倒在地上,青玄拂尘一扫,洒出来的水与倒下的茶杯一同复原回到了桌上,完好无损。
路鞍看了看那面无表情,双目呆滞的两人,疑惑地问道:“这是……”
青玄道:“徒儿顽劣。路府尹,我们去后院吧。”便不再多做解释。
路鞍看出来了,这位仙道若是不想多说,那就如何也是问不出来的,只得随着他一同前去了后院。他没注意到,那小人也一同如纸片般飞在他们身后,待得到了陈子瑜的卧房门前,那纸人一前一后,爬进了卧房,消失在了谢仲臣身边。
青玄轻扣三声房门,谢仲臣从屋内打开了门请了师傅和路鞍进来,青玄问道,“子瑜现在如何?”
“禀报师父!那毒十分霸道,虽师父您已替他清了大半毒素,然他身体依然十分虚弱,头晕目眩,容易疲乏,想要完全好只怕尚须些时日。”谢仲臣说完,垂手立在一旁。
“嗯。”青玄看了看陈子瑜的神色,又号了一下脉搏,沉吟道,“只怕以后仍会时长头晕目眩了。”他看向路鞍正欲再说些什么,只见旁边谢仲臣欲言又止,道,“出了什么事?”
谢仲臣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路府尹,有些迟疑。
“但说无妨。”青玄道。
谢仲臣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绿色的窄口小瓷瓶递与师父,并将自己在后院池塘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师父,“这荷花甚是蹊跷,明明已然枯萎,仍然散发着荷花的清香,毫无枯萎腐败之气。而那荷花下还残留着一些黑色毒雾,我拔出荷花它才消散。”
“嗯。你自己可没事?”
“谢师父关怀,徒儿没事。”谢仲臣施了一礼。
青玄颔首,他举着青瓶仔细端详,似乎能透过瓶子看到那瓶中逐渐消散的枯败荷花。
“仙人可曾看出点什么?”路鞍迫不及待地问道,他此刻悬着的心实是焦虑到了极点,刚在府衙,衙役递上来知府的急函,陈家灭门惨案,此事事关重大,已经惊动了知府大人。知府来函不仅是要他尽快呈报案件详情告知知府,更要他尽快破案,捉拿真凶,毕竟陈府是这洪州有名的大户人家,陈家老爷还是当朝的员外郎,他的女儿,陈子瑜的姐姐,还是当今皇妃,虽说有些传言,然毕竟是豪门世家,这说一夜之间就这么被灭了门,他实在是压力太大,更何况,陈子瑜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后来去了昆仑仙山修习武术仙道后不常见到,但今日见他如此惨状,于公于私,他都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捉拿住那真凶。
“陈家员外郎身上之毒,陈子瑜身上所中之毒,与这荷花中散出的毒雾正是同一种毒。”青玄说道。
“仙人,你可识得此毒?可知是何人所下?”路鞍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青玄于房中踱步良久,沉吟道,“有些猜测,并没有十分把握,我须得回一趟昆仑见一下掌门师兄了。”
“昆仑,这事与昆仑有关?”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原本昏睡着的陈子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着急的扶着床沿作势要起。青玄拦住了他,示意他莫急,道,“你身体并未痊愈,不可起身。”
“只是猜测,并不十分确定。”青玄道。
“师叔公,请让我随您一同回去昆仑。”陈子瑜不顾青玄阻拦,下了床,跪拜在青玄跟前,“师叔公,我陈家上下近百口人命,不可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请让我随您一同前去!”
“你不过是一介外门弟子,即使上了山,又如何会让你入得仙门呢?”路鞍担心地问道。
“我!”陈子瑜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又不甘心就此失去这个找到真相的机会。他一时有些踌躇不决。
“嗯,即使你去了,掌门师兄也未必会见你。也只能待在外门等候消息。”青玄看着陈子瑜道。
“没关系,只要能有一点消息,我都要去。”陈子瑜目光坚定道。
“嗯。好,待你料理完这里的后事,我们回昆仑一趟。”
陈府的丧事办的隆重,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就连知府也派了人前来吊唁,陈子瑜忙前忙后地应付着,世家大族的公子风范这时候便显露了出来,看得出他十分悲痛,在来来往往的送葬宾客面前,举止仍是十分克制有礼,直到真正出殡时才终于大哭了一场,哭声无不令人动容。
夜已深沉,宾客散去,偌大的陈府瞬间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唯有树梢上的秋蝉偶尔鸣叫几声,更显得深夜寂寥。风中送来一缕桂花的香气,陈子瑜推开父亲书房的门,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看着屋内陈设耳边突然响起父亲厉声呵斥,“子瑜,你又逃学?先生说你今日并未前去私塾上课,你作何解释?”他惊得看向门后,门口空无一人。他向书房内走去,看着桌上凌乱的棋局,想起来这些日子事发仓促,自己前往京城前还与父亲下了一盘棋,棋局已乱,而父亲的话仿佛仍在耳边:“这几年你的棋艺仍是毫无长进,不似你姐,你姐可惜生为女儿身,若是男儿身,必是将才……”
他手中摩挲着棋子,一个个地把那棋局复原。他一颗一颗摆回去,像是想把时间也摆回去。摆到一半,下不下去了。因为那一步,是父亲走的,彼时他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走那一步。他盯着棋盘,良久忽然明白了:父亲不是在下棋,是在教他。每一步都在说:你要看远一点。可惜,可惜他那时候没有看懂。他握住脸,眼泪从手中渐渐淌出。
月亮映照进水面,一只青蛙跃过,搅乱了池水,月影散去,谢仲臣隐在游廊暗处,看了一眼书房,又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师父,又是中秋之夜了。”
青玄闭目打坐,没有睁眼,没有回应。
昆仑仙山远在西北边境,仙山之上常年覆盖着厚厚的雪,天气也是时常变幻莫测,经常风雪交加,常人若是贸然前去,没有仙人指路,大多要迷失在风雪之中。路鞍知道他们一行人早早就要出发前往仙山,虽有青玄仙人引路,陈子瑜毕竟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从没有真正踏入过仙山圣地。他一大清早就带了一队人马前来陈府,想要在他们临行前叮嘱陈子瑜一路上多加小心,只见陈府大门紧闭,敲门也是无人应声,只留门楣上悬挂的白帆随风而动。
“路大人。”陈府外家商铺的掌柜见了路鞍一行,迎了上去,“路大人,二少爷知道您要来,命我在此等候路大人,并让我将这封信交与您。”
路鞍接过信一看,才知道陈子瑜天还未亮就已随青玄一行离去,又见陈子瑜信中请求路大人替他隐瞒家中变故,不可告知他姐,待他从昆仑回来,自会去京城亲口告诉她。路鞍暗暗一叹气,默默收下这信,看了看天,终是折回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