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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昆仑幻境(五) 又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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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日,赤渊国国王正式颁布敕令,吴越正式成为赤渊国新任国师,原来的国师被判流放边疆。赤渊国国王也如约答应了谢仲臣他们,释放了那名被囚禁的女子。
赤渊国举办了盛大的庆典,庆祝他们迎来了新的国师。吴越正式搬入了赤渊国国王为他安排的宫殿。
谢仲臣等人特向赤渊国国王辞行。
“几位高人,为何不肯留在我赤渊国?若是诸位愿意留下,我也可以赐你们良田千亩,豪宅府邸,荣华富贵享之不绝。”赤渊国国王再次挽留道。
谢仲臣坚决推辞了,赤渊国国王见谢仲臣等人去意已决,只得遗憾放弃,给他们送上了金银珠宝无数作为他们此行的谢礼,并提出要亲自为他们送行。
谢仲臣只得接受了。
赤渊国国都赤渊城城门下,陈端看着一身玄袍高冠的吴越,不死心的劝道:
“吴越老兄,你确定真的要留在这里吗?不肯和我们一道离开?”
“不了,此处即是我的归宿了。若是将来你们需要,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吴越一甩拂尘,神色已宛若一名真正的国师,他的算盘“嗒”的一声,被他用神识按住。
“那就祝你在这里一切顺利!”陈端只得无奈放弃,不再规劝。
谢仲臣和陈端等人辞别了国王和吴越等人,前往赤渊国牢房外,等候那名女子被释放出来。等了许久却被告知,她一早就已随人离开了。
“咦?刚你不是来过了吗?”牢房的捕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谢仲臣道。
“什么?我们才刚到这里!她和谁一起离开的?”白婷飞问他。
“她早就离开了,就是跟着他离开的呀!”捕头挠了挠头,“我就纳闷了,明明就是你带走她的。那女子见你来接她,二话不说就跟着你一起走了。”
捕头指了指谢仲臣,那捕头一脸“你怎么又来找我要人”的表情。
“不好!是有人扮作了我的样子把她带走了。”谢仲臣急道,“你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就一路往南门去了。”铺头指了指南门的方向。
“那女子身体虚弱,就算有人假扮我们,想必他们二人的脚程也不会很快。”陈端道。
虽是如此说,他们仍然全力快步向前走去,白婷飞拦住了他们:“用这个。”说着,便递给了他们一人一张飞行符。
他们一路飞行,仍然未能看到那名女子的影子,就在他们以为是不是追错了方向时,谢仲臣隐隐地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仿佛来自海底的歌声引领着他,他飞出几张符纸小人,“去!”,符纸小人飞快地沿着歌声的方向飞去。
绕过一座大山,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地大海,经过了连日来的大雨,海水汹涌澎湃地冲击着礁石震耳欲聋,巨浪翻飞。
此刻,天空灰蒙蒙地,密布的云层深处正酝酿着一场暴雨。
谢仲臣跟着符纸小人赶到时,先看见的是沙滩上一道拖行的痕迹,暗红色,断断续续的,从礁石边缘一直延伸向海边。痕迹的尽头,一个人正趴在地上,缓慢地朝前爬动。她的手指扣进潮湿的沙里,每一次向前挪动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凹槽,然后被渗出的海水填满。她身后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半截法尺,正看着她爬。等到她快要接近海水时,那人就上前一步,踩住她的脚踝,法尺落下,符文似火灼烧着逼入她的皮肤。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然后等那阵疼痛过去,她又开始朝海边爬去。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海水的腥咸气味,也带来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她身边那人,竟是那名被判流放边疆的国师。
“住手!”白婷飞怒道,比她声音更快的是谢仲臣的身影,他似一阵风般飞扑过去,手中的剑立刻挥向那个人。
那国师躲避不及,只得用手中的法尺去挡,“当”的一声响,只见那半截法尺沿着那国师的手指边缘齐齐地被削断了,那国师吓得后退两步,只要那把剑再往前一寸,他的手指便要被连带着一起削断了。
还不等他反应,又是一剑自他头顶斜劈下来,停在他的咽喉一寸处,国师的黑袍被剑锋劈裂两半,他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一道血痕从他头顶直直的流了下来。
谢仲臣此刻才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陈端和白婷飞也赶到了,陈端看了看停在原地的谢仲臣,又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那名黑袍国师,惊愕地愣在原地。
“他原来,并不长这样……”陈端想,那日他们拦住这国师祭祀求雨,明明见到的不是这样一张脸。
“他,他的脸!”白婷飞也愕然地看着那国师。
国师跪在地上,顶着那张和谢仲臣一模一样的脸,一边颤抖一边神色诡异地笑着,那道血痕划过他的脸,更显诡异。
谢仲臣回头望向地上那名女子,那女子已然是奄奄一息,她的后背一道细而长的血不住地流着,一片细而长的鱼鳍就血淋淋地躺在她的身边不远处。此刻,她的衣服已经破烂地无法蔽体,他皱着眉移开目光。
白婷飞蹲下身解开自己身上的白色狐皮披风裹住那名女子,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此刻,她已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怀中的女子在颤抖。
陈端执起她的手把脉,又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手下的鼻息已经虚弱的时有时无,陈端摇了摇头道:“她受伤太重,已是回天乏力了。”
“我刚才看她一直想要爬回海中。也许,我们把她送回海里,她还能活。”白婷飞道。
“没用了。她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她的鱼鳍已经也被砍断,送回海里也是死路一条。”
“她想说什么?”
“她说,即使是死,也要死在海里。”谢仲臣说道。
那女子无意识地昏迷着,张了张嘴,喃喃作声,似是在说着什么。
陈端立即从怀里取出一罐药粉,尽数倒进了她的口中:“这也不过是延续她一时罢了。”
“她到底是什么,鲛人?”白婷飞问道。
“她不是鲛人,鲛人泣而成珠,她却没有。我听师父提过,大海之滨有一种海族是为海妖,人面鱼身。她入海则为鱼,搁浅上岸则化而为人,身有细而长的鱼鳍,据说拥有世间无上的歌喉,歌声可抚慰灵魂,想必她便是那海妖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婷飞转头怒道,手心飞射出三支冰箭,两支直直地穿透了那国师的胸口,一支直抵那国师的面门。
那国师吐出一口鲜血,他此刻已经不再恐惧了,用近乎癫狂的声音说道:“你们害我丢了国师之位,成了人人喊打的废人。我杀不了你们,我就杀了她!哈哈哈!”
“你不过是招摇撞骗,咎由自取,缘何怪得了他人?”白婷飞满面怒容,俏生生地声音此刻压制着火气,那枚冰箭只怕下一刻就要射入国师的面门。
“哈哈哈,是我咎由自取?那人说过,只要我杀了这怪物,我就能求来雨水。我就会是赤渊国人人敬仰的真正的国师。若不是你们,我早就杀了这个怪物。如何能落到这般境地?”
“你说的那人是谁?你的脸为何会成了这样?”谢仲臣问道。
“哈哈哈,我就是你啊!”那个国师疯狂地笑道,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难道是什么术法?”陈端双手掐诀治住他,“速速现行!”
却毫无动静。
那国师依然顶着谢仲臣的脸,神色诡异地笑着。
“这是什么法术?”白婷飞也尝试术法朝那国师打去,想要让他现行,却依然无用。
“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既然我已经落在了你们手里,横竖都是个死。那个怪物,她说她想回到大海,我就带她来了海边,我要她看得到,回不去。她要死了,我也值了。哈哈哈!”
说完,这国师就自尽而绝。
“你!”谢仲臣拦他不住,竟眼睁睁地看着这国师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谢兄,快来!”陈端叫道。
谢仲臣快步走到陈端跟前,那女子吃了陈端给的药,意识清醒了一些,只见她缓缓地睁开眼看向四周,一见到面前的谢仲臣,她立刻瑟缩了一下。
“别怕,是我。”谢仲臣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们会救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女子被白婷飞搂在怀中,气息已经极为微弱了。她侧过头,用那只独眼看向海面,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风吹过沙面,道:“海……”
陈端和白婷飞看着他们二人交流着,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谢仲臣给她渡了一些自己的灵力,终于,他们都听到了那女子的话,断断续续地:
“我……是从很遥远的海里来的……”
又停了很久喘息了一会,再次说道:“我的族人都死了。只有我……逃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风一过,就再也听不见了。
一个内丹从那女子口中吐出,缓缓升起,直直地进入了谢仲臣的身体。接着,那女子的身体退去人形化而为一条人面鱼身的鱼,只是她的脊背仍是一道血淋淋的划痕。终于,她的身躯就这样随风消散了。
“她说,她要回到海里,随她父母而去。”
“她说,她是一只来自遥远海域的海妖,因天生残缺,在海中不善游弋;在陆地,又不善行走。却比族群中任何一只海妖善歌。因为争夺领地,又因看上了她的歌喉,她的族群受到海底巨怪的袭击,她的父母为了保护她都被那巨怪残杀,她拼命逃才躲到了这里。精疲力竭地她躲在一处海底礁石之后昏迷了过去,却因此处三月无雨,连月干旱,海水退却,礁石露出不慎搁浅,而为此处的人们捕获……”
谢仲臣看着沙滩上那女子躺过的地方,说着,声音被风吹地破碎不堪。
一阵巨浪掀起,海水打上沙滩又裹住一层细沙立时退却,沙滩上再没有那名女子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