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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昆仑幻境(四)   这一场 ...

  •   这一场雨直下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停歇。与民同乐,国王特设宫宴连开三日。
      那日骤雨初至,国王十分高兴,摆驾回宫时特邀吴越同撵。
      国王高兴地说道:“高人,还请随我一同回宫,请让我和我的国民们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吴越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说道:“国王陛下,这一场雨,是由我和我的朋友们一同召唤而来,还请让他们一同随我前往王宫。”
      “那是自然!”国王十分愉悦,他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短须,吩咐宫人领着他们一同回宫。
      吴越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谢仲臣,终于是踏上了玉撵,和国王一同回了王宫。
      谢仲臣等人则随着国王的随从们一同前往。身后的赤渊国国民山呼万岁,声音不绝于耳,谢仲臣回头看了看那些高兴地匍匐跪地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还在祭台上囚禁着的那名女子。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她在歌唱,这一次,她不再歌唱死亡。
      陈端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刚才我就想要问你了,明明那名女子并未出声,你如何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谢仲臣顾左右而言他:“你说,吴越会留在这当这什么国师吗?”
      陈端看了一会谢仲臣,知道他是不会再回答自己的问题了,他看向国王的玉撵,吴越正与国王相谈甚欢,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祭台边那巨大的燃烧着的那柱香。
      即使是在雨中,那一炷巨大的燃烧着的香火,依然燃烧着。那不断上升的烟,在风中直直地朝天上飘去。
      “坐吧,”国王空旷而威严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你们都是我赤渊国的贵客。”
      “真没想到,这从来没听说过的一个赤渊国,宫殿竟然如此地奢华。”陈端悄悄地对着谢仲臣道。
      谢仲臣也着实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他随着师父青玄四处游历,也曾到过许多边疆小国的国都与王宫,奢华有余,气势不足,比之中原总是略逊一筹。然而眼前这座宫殿,可以说比之中原的皇宫也毫不逊色。
      且不说他们刚入王宫时,那满地铺就的汉白玉石砖,上百级石阶上雕刻着各种赤渊国创始国王的事迹;入了王宫,更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已不足以形容,直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宫人们鱼贯而入,摆上宴席,一队宫女献上一曲又一曲的舞曲,吴越坐在首座,对面是赤渊国的诸位大臣,每人身边立着两位宫女侍候。
      “今日寡人十分高兴,皆因这位高人替寡人结了燃眉之急,为寡人求来了这天降甘霖。高人,寡人敬您一杯。”国王端起酒杯,高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能够为您解忧实是我等荣幸。”吴越举杯谦让道。
      “高人不必过谦,高人真有神通是我赤渊国之福,请!”国王举杯畅饮。
      吴越等人与诸位大臣一同饮了一杯,还未等他放下酒杯,右侧的宫女便有为他斟满了酒。
      宫乐响起,一群宫女鱼贯而入,在宫殿中央挑起了助兴的舞蹈,宮殿内一时开怀畅饮,好不惬意。
      吴越的酒杯几乎每次才堪堪放下,就又会被宫女满上。左边是掌管军需的大臣,右边是负责王室祭典的礼官。他还没记住左边那个人的名字,右边的已经用双手端起了杯。
      谢仲臣坐在他左手边,一直没碰酒杯,只是端着一杯茶放在嘴边,目光在墙角的香炷上停了片刻,他与陈端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白婷飞,看来那白婷飞也十分不习惯这种场合,神色尴尬地坐着,只陪着国王喝了一杯,便推辞不再饮酒,那些个诸位大臣见她是个女子,也不勉强,只围着吴越与陈端等人纷纷敬酒。
      赤渊国国王放下酒杯,青铜盏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殿内的乐声随之低了下去,宫廷舞女们停了脚步,安静地退至两侧。国王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了吴越身上。
      “先生为我赤渊求来甘霖,寡人尚未回报,不如先生先告诉寡人,先生想要什么?”
      “我等不过是为民解困,何图回报,实不敢当。”吴越婉拒道。
      国王顿了一顿,端起案上酒盏,微微抬向吴越的方向:
      “先生大义,寡人倒是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先生留在我赤渊国,护我山河,佑我子民。”
      “国王陛下,今日之雨,实属侥幸,吴某实在是愧不敢当这国师重任,况且我等不过是偶然游历此处,还有要事在身,不日,我等就要离开赤渊国,还请国王陛下原谅。”吴越拒了国王的请求。
      国王与众大臣没有想到吴越竟然会拒绝,一时殿中沉默无声。
      国王当下隐隐透着些许不悦,却也没有勉强,只道:“先生不必着急拒绝,今日时辰晚了些,想必先生也累了,我为诸位准备了歇息的寝宫,诸位先歇息,待得明日再说也不迟。”
      “对对对,先生多考虑考虑,此事不急。”诸位大臣附和道。
      吴越等人不语,一时殿中气氛凝滞,国王哈哈大笑一声道:
      “今日是寡人宴请诸位高人,感谢诸位为我解忧,此事先暂且不提,还请继续开怀畅饮,不必拘谨啊,哈哈!”
      “对对对,先生还请喝下这杯。”
      吴越身边的军机大臣又敬了一杯,吴越不得不接过一饮而尽。
      谢仲臣端起酒杯向国王敬酒道:“国王陛下,在下有个请求,还请国王陛下允准。”
      “先生请讲。”
      “还请国王将那祭台上被囚禁的女子释放。”谢仲臣说了一句,众人都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谢仲臣。才刚热络的氛围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那笼中之物……”掌管祭典礼仪的礼官迟疑道,“臣以为暂不可释放。”
      国王没有说话。
      那礼官继续说道:“我赤渊国三月无雨,近日我等于瀚海之滨捉得此物,百姓纷纷议论,皆说这灾害必是由此物引起。虽然诸位高人为我等求来雨水立有大功。可若明日城中传出灵物被放走的消息,臣恐民心不稳。陛下!”
      白婷飞一计眼刀飞向那说话的礼官,向国王施了一礼,说道:
      “连日干旱不过是天气使然,如何与那女子相干?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国王陛下释放此女。”
      礼官被白婷飞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又走向前,拱手对国王说道:
      “陛下,此事事关我赤渊国百姓生计,事关重大,还请陛下三思啊!”
      国王沉默了一会,说道:“此事容寡人再考虑一下。时候不早了,安排几位高人回宫歇息。”
      白婷飞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谢仲臣拦了下来。
      一直到了凌晨,宴席才散。一队宫人领着谢仲臣一行人前往寝殿,穿过一道道宫墙与长廊,终于是来到了他们的寝宫。
      宫人推开殿门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吴越的脚步顿了一下,金漆在灯火里泛着光滑的光泽,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软得让人踩下去有些不适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沾着泥土的靴子一脚下去,只怕会留下脚印,他迟疑了一会,才终于走了进去。
      这寝殿着实华丽,内殿高耸,穷顶像一口倒扣的巨碗,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彩绘,山川、河流、飞鸟、走兽,沿着弧面一路延伸到四壁,最后没入金漆的梁柱之间。梁柱是暗红色的,每一根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柱身上刻满了浮雕纹路,有的像是文字,有的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图腾,在烛火摇曳中微微起伏,像是正在呼吸一般。
      墙边立着高耸的青铜灯台,这青铜灯台有半人多高,灯盏里盛着清亮的油脂,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几乎没有烟,只在灯口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黑灰。灯台与灯台之间隔着均匀的距离,它们的光连成一片,将整个内殿照得明亮如昼。
      殿中陈设着一张暗红金漆圆桌,四周摆着四把暗红金漆小凳,圆桌上摆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摆着葡萄、桃子、李子等或金或玉雕成的水果;圆桌后立着一个红漆木制屏风,屏风用金线描了细线,屏风上绣着一头闭着双眼的异兽:狮身、鹿角、鳞尾,前爪交叠,似乎陷入了沉睡,又似乎伺机而动。
      绕过屏风,屏风后铺着一张大床,床头边案几上摆着一样东西:一只青铜香炉,炉身已经泛出暗绿色的铜锈,但香炉口还在冒着细烟;墙上挂着几副画,画下摆着一把玉制的如意和一柄古剑。吴越手抚过那玉如意,凉凉的触感似乎有什么跟着一起从指尖传至他的心口。他又拿起那把古剑,拔出,寒意逼人的剑光闪过他的双眼,确是一柄好剑。
      一队宫女跟着吴越也进了寝殿,一队摆放着衣物,盥洗之物等各色物品后退了出去,留下了两个宫女立在吴越身后,就要替他更衣洗漱,他吓得连连后退,只得将这两位宫女请了出去。
      吴越手中的算盘不自觉的快速拨动着,他按住算盘,沉沉睡去。
      次日宫宴,国王没有再提请吴越留下来担任赤渊国国师一事,只是宴席结束后给他和谢仲臣等人的寝宫送来金银珠宝等赏赐不计其数。
      谢仲臣与陈端、白婷飞三人宴席后原想去到吴越宫中讨论一下该如何营救那名被囚的女子,只见他们三人来到了吴越的寝宫便被一宫女告知,吴越已经被国王请去观赏他们赤渊国军队里的一场比试,谢仲臣看了看这连绵不断地雨天,只得和陈端他们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若是明日国王仍然是不肯放了那名女子,我便潜入他们的牢房,将她解救出来。”白婷飞说道。
      “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需从长计议。”陈端道。“此刻国王对吴越非常信任,我们可请吴越向国王提出请求,释放这个女子。”
      “如今我们除了在宴会上能够见到吴越,其余时间连他人都见不到。”白婷飞怒道。
      “明日是第三日宴会,我们明日宴会上再次请求国王将那女子释放。若还是不肯,只能潜入牢房,将她救出来了。”谢仲臣道。
      三日宫宴,国王依然拒绝了谢仲臣他们释放那被囚女子的请求,但是这一次,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只要吴先生愿意留在我赤渊国担任我赤渊国国师,为我赤渊国祈福求雨,护佑我赤渊国的百姓,那放了那名女子,也未尝不可。”
      一时,谢仲臣等人陷入了沉默。
      赤渊国国王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他挽住了吴越的手,说道:
      “你若成了我的国师,为我布阵御敌,你将拥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财富、珠宝、田宅,甚至我这皇位,都可与你共享,你将拥有万民的朝拜与供奉,到了那是,你如何还需要拿着那算盘珠子精打细算?”
      “你且看,只要你答应,这些立马就是你的。”说着他手一指,他手指的方向一队侍卫抬上来几大箱子金银珠宝,照得整座王宫金碧辉煌。
      吴越看着眼前金灿灿、黄澄澄的金银珠宝,他的算盘珠子在疯狂的拨动。他嘴唇蠕动,还没有说话,陈端大喊一声:“吴越兄,万万不可答应啊!”
      “你且看,只要你答应,我便赐你万亩良田,赐你豪宅千顷。你可以在这里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会再管束你,约束你,没有任何人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吴越听到这句话,看了看赤渊国国王,又转头看向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他向往的自由似乎近在咫尺。
      赤渊国国王拉着吴越上了王宫的城墙高楼上,指了指城墙楼下:
      “你且看,只要你答应,你将享受这万民的朝拜与供奉,你且看,众人皆希望你能保护他们。你可愿看到他们失望?”
      宫墙下许多百姓看到了他们伟大的国王陛下和为他们求来雨露的高人一同站在了城墙上,立时匍匐跪拜下去,祈求吴越成为护佑他们赤渊国国民的国师。
      赤渊国国王指向王宫外不远处一座独立的宫殿,那里便是他们原来国师居住的地方,那里常年摆着供奉,国王说道:“你且看,只要你答应,那座宫殿就是你的了,那里所有的供奉都归你所有。”
      吴越朝那宫殿方向向前迈了一步,那里的供奉似乎有灵性,似乎已被他纳入了体内,吴越闭目享受了一瞬,待他双目睁开时,眼底是无法克制的激动与兴奋,他已被那供奉与万民朝拜的场面彻底蛊惑,他说:“好!我答应你!我愿成为护佑赤渊国的国师。”
      城墙下的臣民们听到吴越答应了,立刻山呼朝拜起来:“恭喜国王陛下,国王陛下万岁,国师大人千岁!”
      这天夜里,吴越的寝宫之中,谢仲臣终于得到机会单独见到吴越。
      “吴越老兄!你怎可答应那国王,留在这里做了赤渊国的国师?”陈端急道,“你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来了?”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吴越问道。
      “我们……”陈端发现,自己竟一时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这赤渊国,所为何来,又为何去。
      “如今我答应了国王陛下,做了他们赤渊国的国师,而国王陛下也答应了你们,愿意释放那名被囚的女子,这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吴越拨了一下自己的算盘,答道。
      “这!”陈端语塞。
      “那名女子自然是一定要救的,你若是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劳什子国师,我也不拦你。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白婷飞道,她一脸冷漠的看着吴越,对于吴越是否真的要做这赤渊国的国师,她并不关心。
      “越兄,你为何要应了那国王,做这赤渊国的国师呢?”谢仲臣问道。
      吴越摩挲着手中的那把古剑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树叶被雨滴击打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地传来。他的算珠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脆响,在空阔的寝殿中回荡了一瞬,然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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