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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试炼大会(三) 吴越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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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双手背在身后,那柄算盘浮在半空,算珠自行拨动,上上下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不停地结算着什么。
“吴越老兄,”陈端叉着腰,满脸不服,“我刚才可是给了你三十匹鲛绡让你救我们。现在可不算数了?”
吴越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你刚说的是‘救你们’,不是‘带你们出去’。这是两笔买卖。”
“这!”陈端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索性不再理他,转身掐诀施术,一道火蛇撞在墙上,炸出一蓬火花。墙面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他又试了三次,每一次火蛇都被墙面无声地吞没了,像水被吸进干涸的沙地,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谢仲臣从袖中甩出三道符纸小人,贴地飞向不同的方位,沿着墙角细细摸索。符纸小人贴墙走了一圈,又都绕了回来,垂头丧气地贴回谢仲臣掌心,两个符纸小人此刻手舞足蹈争先恐后地冲谢仲臣说着什么,一个符纸小人双手抚头,十分懊恼自己什么信息都没有带回来。
“你们俩呀,”吴越看着他们两个忙活,摇了摇头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土系困阵,你们那些小把戏不顶用的。”
谢仲臣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走到一面墙前,用手指按了按砖缝,又蹲下去看地面的纹路。吴越的算盘一直在响,珠子拨上拨下,速度不快不慢,似乎有一本永远也算不完的老账。
谢仲臣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吴越说了一句:“你开个价吧。”
吴越的眼睛立即亮了,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谢仲臣身边,一只手顺势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热切:“爽快!”
谢仲臣把他的手臂拨下去,吴越丝毫不在意,又搭了上去,自然又熟络的说道:“这土系阵法呢,是我漆吴派的拿手好戏。我呢,自然有破阵的法子,你只要把昆仑派的昆仑绝学拿来与我做交换,我立马带你们出去。怎么样?”
“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陈端邹着眉头,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
“诶,你别说话,别影响我做生意。”吴越冲他摆了摆手,视线紧紧盯着谢仲臣,眼露精光,语气兴奋,“谢兄,你看这买卖公不公平?”
谢仲臣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想都没想,就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诶!谢兄,别急着回绝嘛。”吴越也不恼,收回手,转向旁边一面光秃秃的墙,像是在欣赏什么好看的东西,饶有兴味地继续说道,“眼下咱们三个人都被困在这里,时辰可不等人。三炷香已经过了两炷香了,你再考虑考虑?”
谢仲臣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吴越的脚步上,这个人一直在绕墙走,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不相同。他头朝的方向、脚步的方位,始终在重复一个规律:他一直在绕着同一组点位走,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每一步都在重复一条固定的路线。
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明白了。
他没有再看吴越。他双手掐诀,凝出一道术法,朝正前方偏左的位置击了出去,第二道术法紧接着击向右侧方一丈外,第三道术法击向头顶上方,三道术法落地时都没有击墙,而是打在空处,但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在术法触及的瞬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投石扰动了起来。
谢仲臣随即拔剑,朝面前那面墙的东南角挥了一记,剑光落地时,墙面没有任何变化。就在陈端准备失望地叹气的一瞬,东南角的那块砖面无声地塌了下去,像一块被撤走了支撑的石板,然后整面墙开始瓦解,从东南角开始,裂纹向四面扩散,砖块松动、剥落、散落一地。前方露出一段向上的阶梯,光线从阶梯尽头透下来。
“走。”谢仲臣收剑入鞘,率先踏上了阶梯。
陈端看了看吴越,吴越略有些尴尬地朝陈端嘿嘿笑了两声,陈端没说什么,跟着谢仲臣出了这困阵。
吴越收了算盘,也跟了上去。
阶梯在他们身后一级一级地坍塌,每一级都在他们踩过之后碎裂坠落,像有人在背后一层一层地拆除他们来时的路。他们跑到阶梯尽头,脚下踩到了一片平坦的圆台,四面开阔,头顶有天光透入,整个阵法的纹路在圆台中心汇聚成一个清晰的漩涡形状。
吴越站在圆台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低声说了一句:
“这就是阵眼了。”
谢仲臣站在圆台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密集的阵纹,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吴越身上了。他在读着地面上似水波纹一样的紫色纹路。
谢仲臣刚踏上圆台,头顶的天灯便亮了起来,将整个圆台照得如同白昼。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地面的纹路,一阵剧烈的打斗声忽然从圆台另一侧传了过来,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剑光交错,术法横飞,炸得圆台边缘的石屑四处飞溅。
缠斗的两人,竟是青狐派的首席弟子白婷飞,和昆仑派司武青言长老的首席弟子刘少卿。
他们显然已经打了有一阵了,白婷飞的冰系术法出手极快,招招直追刘少卿的面门;刘少卿则以剑法格挡,步伐沉稳,并不急于反击,像是在等白婷飞力竭后露出破绽。两人又交手了数个回合,剑光与冰屑在空中炸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怎么跟他打起来了?”陈端站在谢仲臣身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谢仲臣没有回答。
“刚才若不是你偷袭了我,我此刻早已破阵而出!”白婷飞俏生生的嗓音传来,看来白婷飞她已然认定了是刘少卿偷袭了她,如果不是那一击,她早就破阵出去了。
白婷飞怒目圆睁,出手凌厉,冰系术法和剑招步步逼人,刘少卿也并不相让,边对抗边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我都说了并不是我偷袭了你,你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哼!狡辩,刚才此处明明只有你我二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看了一会他们二人缠斗,谢仲臣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决定并不想参与其中,还是抓紧时间破阵要紧。
“这是什么阵?”陈端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灯,又看了看圆台上那盏灯的方位,低声问吴越。
吴越没有立即回答,他仰头看着那盏悬在头顶的天灯,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拇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珠子发出一声脆响:
“风雷八卦阵。”
话音刚落,谢仲臣脚下忽然微微一沉,他踩中的一块地砖陷落了一线,空气似乎突然凝滞,紧接着一阵狂风从圆台中央旋起,裹着粗壮的雷电,像一条被惊醒的蛇,朝五人所在的方向横扫过来。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缠斗的白婷飞和刘少卿同时停手,各自翻身躲避,雷电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道深坑,火光与碎石四溅。陈端还没来得及拔剑,一道雷已经击中了他的肩头,他被炸得飞出去两步,浑身焦黑,头发倒竖,衣袖还在冒烟。
吴越看了,立刻哈哈大笑两声,当然,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几道密集的雷电同时击向他在方位,他只得就地翻身躲避,身形也十分的狼狈。
谢仲臣迅速飞至陈端的身侧,他一把拽住陈端的手臂,将他从原地拖开,两人刚离开,那道雷光便追到了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将地面又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多、多谢谢兄!”陈端被雷劈得舌头都还有些发直。
“别说话。”谢仲臣拽着他继续移动,脚步不停。
雷击越来越密集,从单个劈落变成了连珠炮似的连环炸裂,整个圆台被雷光覆盖,无处可躲。狂风吹得他们脚步不稳,白婷飞被风卷得连退了三步,刘少卿不得不单膝跪地压低重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快离开那个身位!”白婷飞在风中喊了一声道,“站到坎六上去!你那里会触发雷击!”
谢仲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迅速拖着陈端向那个方向移动,刚站稳,一道雷就劈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这阵已经被完全触发了。”吴越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几分,“不破阵停不下来。”
他扫了一眼四周,左手虚空拨弄了几下算珠,语速极快地指挥起来:
“谢兄,少卿兄,你们俩用剑引雷,把雷光引向同一个点,不要分散。白婷飞、陈端,你们二位使用术法控风,把风势压向离九位,别让雷被风吹偏。我来破阵位。”
“听他的。”谢仲臣松开了陈端,拔剑。
刘少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也拔剑站到了他对面。两人隔着三丈距离相对而立,剑尖朝上,同时将剑意催至顶峰。雷光被他们的剑气吸引,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汇聚过来,让那些原本横冲直撞的雷电全部顺着同一条路线奔涌。白婷飞和陈端合力施法,风在那一瞬间被控住了,接着他们二人将风势强行压向离九位,他们周遭的空气更加紧绷,压抑地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吴越站在圆台中心,左手虚托着算盘,右手在算盘上飞速拨动,珠子的脆响被闷闷的轰雷声淹没,但他的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沿着阵纹走了七步,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转折点上。走到第七步时他停住,双手按地,地面上紫色的阵纹渐渐向他的掌心汇聚,他闭着眼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猛地睁开眼,朝谢仲臣和刘少卿的方向大喊:
“就是现在!将雷引至中心!”
谢仲臣与刘少卿同时收剑、回身、挥出,两道剑光裹着凝聚的雷电,同时击向圆台正中央。雷光在圆心处交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圆台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整个地面剧烈震动了一瞬,然后炸裂开来。
五人同时向不同方向飞身跃出。
谢仲臣落地时翻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后背撞上了一面硬物,他抬头一看,是擂台边缘的石柱。他回到了剑试的擂台之上。圆台消失了,风雷阵消失了,头顶是昆仑山上空灰白的天光,四面是看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好!”
评委席上,陈长老第一个站了起来,拍着巴掌,声音响亮得全场都能听见。他四下回看了一眼,见其他门派长老都端坐着不动,脸上略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转身冲着擂台方向补了一句:“陈端,做的不错!”
陈端正扶着膝盖喘气,全身焦黑,头发丝还冒着细细的青烟。他勉强直起身来,朝评委席拱了拱手,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谢、谢师父。”
一旁的司法执事弟子走到台前,朗声宣布:“恭喜五位破阵成功!请诸位在台下稍事休息,待试炼时间结束,会公布本轮晋级名单及明日试炼安排。”
谢仲臣吐了一口气,走到擂台一侧的台阶上坐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香炉——三炷香,此刻只剩下不到一炷的余烬。
随后又有弟子陆续破阵而出。快到半柱香时,一个黑衣身影独自破阵而出,步伐稳健,衣袍整齐,像是从未经历过雷击和狂风,身形怡然,似乎只不过刚从一座园子里逛完走了出来。
谢仲臣认出他来,那个来自中原门派的黑衣人。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而那黑衣人也发现了谢仲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擂台。
最终,本轮术阵与昨日的剑试综合计算得分,评出成功晋级昆仑幻境第二轮试炼的十位试炼弟子。谢仲臣综合排名第五,顺利晋级。
擂台另一侧,未能晋级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收拾行囊,有人仰头看着昆仑山的雪峰出神,几个中原小门派的弟子倒是兴致不减,在广场上游走参观,他们难得来一次昆仑山,能参与此次试炼大会已经十分满足,胜负根本没放在心上。
谢仲臣坐在台阶上,掌心还有被雷击震过的余麻。他攥了攥剑又松开,看向远处评委席上青玄的方向。
青玄与东山派代掌门陈长老正说着什么。
谢仲臣收回目光,把剑搁在膝盖上,开始思考明日的幻境试炼。
谢仲臣正要转身离开擂台,一个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是沈溪月。
她似乎刚从看台那边跑过来,鬓边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眉眼弯弯,声音明媚灿烂,像冬日雪后的暖阳,瞬间将四周照亮了。
“谢哥哥,好久不见呀!”
谢仲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笑,点了点头。几个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说话时微微仰着脸,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我看了你们破阵的全程,”沈溪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哦。”
“刚才那阵你可知是谁设的?”谢仲臣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是我师父,虚空道人!”
“原来是你师父设的,难怪这么复杂!”陈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闷闷的,语气里带着些刚被雷劈完的余怨。他拍了拍衣袍上还没掉干净的灰,有些心疼自己被烤焦的一缕发丝,走到谢仲臣旁边站定。
谢仲臣侧身给两人让了一步,简单介绍了一句:“陈端,东山派陈长老的首席弟子。这是沈溪月,虚空道人的女弟子。”
“是虚空道人唯一的徒弟。”沈溪月道。
陈端拱了拱手,不失风度地施了一礼:“久仰。”他嘴上说着久仰,语气里却透着些许不以为然。
沈溪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向谢仲臣,压低了声音,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一个秘密”的得意:“刚才青狐派那个弟子被偷袭的事,我知道是谁。”
“是谁?难道真不是刘少卿?”陈端立刻来了精神,凑近了一步。
沈溪月张望了一下四周,天色已近黄昏,擂台上的弟子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几个昆仑派的执事弟子在台边收拾法器。她确认无人注意此处,才踮起脚尖,凑到谢仲臣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谢仲臣的眉头微微一皱。
陈端没听清,还想再问,谢仲臣轻轻抬手拦了他一下。远处,一队中原门派的弟子正从擂台另一侧经过。他们自从来到昆仑就不怎么说话,现在散了场,依然沉默而行,像是与这场试炼毫无关系。那黑衣人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不疾不徐,与周围弟子几乎同频,并不显眼,但又似乎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弟子们似乎对他也有些畏惧。谢仲臣总觉得即使这么近的看他,他的面目也依然十分模糊,仿佛他随时都可以融入任何一群人中,不留痕迹,无处可寻。
谢仲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那人走过时,带起一缕极淡的香气,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气味,但似乎在哪里闻过,有些熟悉,只是此刻一时竟想不起来。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从另一个方向射来,他转过身去,看见刘少峰站在不远处,司武青言长老门下的几位弟子围在他身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刘少峰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的肩头直直地钉在谢仲臣身上,似一根毒针。
而刘少卿站在几步之外,他一手握着剑鞘,静静立在那里,像擂台上的石柱。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随着刘少峰的目光朝谢仲臣这边淡淡地看了一眼。
刘少峰咬着牙转回身去,凑近了对着刘少卿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刘少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神色晦暗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