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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昆仑幻境(一) 一面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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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巨大的泛着金色波纹的镜子立在台上,上面用剑篆刻着“昆仑幻境”四字。这边是昆仑幻境的入口了。
等待参与试炼的十位弟子站在镜子面前,风裹着一些雪粒子吹拂着略过他们的衣袍。
司法执事弟子朗声念完规则,夺得最多玉牌并能够以最快速度离开昆仑幻境者胜,被夺走玉牌的人会自动传送出幻境,丧失比试资格。
青玄拂尘一甩,谢仲臣等人被送入了昆仑幻境之中。
他堪堪站稳,看了看手中写着自己名字的玉牌,便放入怀中。随即映入他眼帘的竟是一幅春暖花开的瑰丽景象。四处尽是奇花异草,有的开着碗口大的花,香气奇异,说不清是甜还是腥;有的伏地而生,叶片泛着银光,露水沿着叶脉滚落,滴入泥土中便不见了。一只蟾蜍蹲在湖边,鼓着腮咕咕地叫了两声,又扑通跃入水中。树木葱茏,枝叶交错,将天光筛成细碎的斑点洒落下来。空气中奇异的花香与潮湿的水气混在一处,暖烘烘地扑面而来,谢仲臣站了一会儿,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他沿着湖边走过,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水草随波轻摇,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一滴水珠坠入湖水,湖面上波纹散开,又聚拢,始终没有映出岸上的人影。
他在幻境中兜兜转转了约有一个时辰,这幻境像是迷宫,绕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总是回到原点。空气中氤氲的花香气越来越浓,突然他听到了一声细微地沙沙声,“仲臣。”师父?是师父在喊他?
“仲臣,你过来。”
谢仲臣转身,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突地,他脚下一空。
他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身体瞬间下坠。风声从耳边灌下去的时候,他睁着眼,看见上方的天光在一寸一寸缩小,缩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点,然后彻底消失了。
他的后背撞上了草坡,胸中一痛,一口鲜血瞬间喷出,他翻滚了七八圈才终于停住,浑身是泥,掌心被碎岩擦出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爬起来,手心满是混着黑泥的被碎岩擦破的血珠。四面八方涌来一股热浪,格外逼人,整个人像坠入一个被火烤着的瓮,又热又闷,谢仲臣有些呼吸困难,他用袖子捂住了嘴。空气里混杂着衣服、木头、毛发被火烧焦了的焦味,还有一种更细的气味混在里面,他分辨了一瞬,脸色一变,是血被火烤干之后的那种腥味。
他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块巨石。火光冲天,一座被火海笼罩着的宫殿就这样冲入他的眼帘。宫殿的大半座殿堂已经烧透了,屋脊塌了一半,横梁斜插在废墟里,火舌沿着雕花的门窗往上蹿,每一步都有火星溅到地上,又弹起来。地上横着几具尸体,穿的是宫人的衣服,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把断了弦的琴,地上散落着一些包袱、珠宝和各色服饰。远处有人尖声惨叫,声音短而细,似乎在喊着什么,只是这声音刚起了个头就又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谢仲臣停住了脚步。滚烫的浓烟正在一点一点挤走他肺里的空气,他的脸被热浪灼烧的通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短而浅,继续待下去,他怕是要窒息而死。
这不是昆仑山,谢仲臣想,这是哪里?
谢仲臣正要绕开那根断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布鞋踩了碎瓦的声音,他将将侧过身,一个穿着黑色宫服的宫人便飞快地从他身侧冲了过去,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嘴里嘶吼着什么。那宫人直奔殿角而去,谢仲臣这才看见殿角的残柱下蜷着一个女人,衣袍已经被割破多处,辨不出颜色,脸上满是灰与血,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那宫人举刀冲过去,她没有躲,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宫人,她把身下的襁褓往怀里收了收,抬头看着宫人的刀落下来,那眼神过于威严,竟盯地那宫人有些恐惧地不敢下手。
终于,那宫人不在犹豫,眼神凶狠大声呵斥着什么向那女人砍去,那女儿并未躲闪,只是用手将怀中的婴儿护住,一刀下去砍在了她的手臂上,她并未没有求饶或者惨叫,似乎已经接受了今日必死的命运,只是在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忽然,那女人眼睛望向谢仲臣的方向,似乎看到了谢仲臣,她张了张嘴想冲他说些什么,只是她才一张口,一口血沫便从口中喷出,谢仲臣什么也没有听清。那宫人将短刀拔了出来,换了个角度对准那怀中的婴儿斜砍下去,那女儿见势,迅速俯下身去用背抵挡了这一刀,谢仲臣见状,想要冲过去,脚下却似乎被什么拌住,怎么也无法动弹。
宫人拔出刀,看了看那女人,看她似乎还有些气,他狰狞地笑了一声,嘶吼着又直直地朝她身上砍去,刀落下来的瞬间,一支羽箭穿过宫人的喉咙。宫人的手一松,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一圈,插在离谢仲臣脚尖不到两寸的地面上。谢仲臣看着那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一个身披银色铠甲的将领从殿门方向飞奔而来,穿过了谢仲臣的身体朝地上的女人跑去。他一脚踢开宫人的尸体,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那女人的鼻息,然后收回手,手在空中用力一握,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嘴角紧绷,随即他推开女人的身体,看着那个曾被女人死死护住的襁褓,他掀开襁褓的一角,一个婴儿含着手指,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那将领迅速抱起那婴儿,冲出了这座即将被火焰燃烧殆尽的宫殿。
谢仲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从火光里穿出去,消失在被烟熏黑的门洞后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摔伤的血痕,浅浅的几道,已经结了薄痂。他刚才伸手想去抓那个将领的胳膊,手指穿过去了。那个人看不见他,这里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似乎只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地面上的瓦砾忽然变冷了。他蹲下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潮湿的泥土,混着一片泛着银光的草的叶片。
谢仲臣站在这片泛着银光的草丛中。那片湖在二十步开外,水面上铺着天光,一圈一圈的漾着波纹。那只蟾蜍还蹲在湖边,鼓着腮,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把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吐干净,又猛然咳嗽了起来。然后他终于听清了那女人喊的是什么,那声音从他大脑深处清晰地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兀地冒到水面破裂开来:
“快救救我儿!”
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反复呼吸了几次才终于重新站了起来。空气中那不可名状的香气隐隐淡了些许。
湖面上仍然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谢仲臣看了看那湖面,又看了看湖面倒映出的这四周的景色,湖中没有游鱼,只有水草在湖中荡漾摇晃。从他来到这个幻境,除了刚才那两声诱他坠入火光的呼唤,幻境中似乎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那蟾蜍的咕咕声也消失了,世界变得安静了起来,他往前探出一步,脚步踩在草丛上的发出的声音格外响亮。
谢仲臣沿着一条草铺的小径一直向下走,绕过一个小小的瀑布溪流,绕过一个光秃秃的巨石转个弯朝东走了一会,远处隐隐约约的似是有歌声传来,犹如黄莺出谷,余音袅袅,他沿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飞鸟亭边栽种着数棵树,一边是桃花树,一边是李花树,天空飘起雨丝,一阵风吹过,桃花李花接随着风飘飘摇摇坠落。
沿着桃花树李花树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那歌声似乎就在那小径尽头,他正要前去,此刻却也碰到了从另一个方向的白婷飞,那白婷飞一看到谢仲臣,她的手中已经有了一枚玉牌,她将玉牌收入储物袋中,不屑一顾地看了谢仲臣一眼,大声喝道:“你若肯乖乖地交出你的玉牌,省了我一番事,你也可以少受些罪。”她左手掐诀使出冰系术法,一道冰箭正在她的手中凝结。
谢仲臣岂是随随便便即可受他人威胁的人?他看了看她系在腰间的储物袋,冷笑一声:“你如此相信自己就能打得过我?大言不惭!”
“呵!既然你如此不识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看招!”说罢她一手挥剑,一手射出自己的冰箭,朝谢仲臣击去。
谢仲臣在昨日的试炼中已经是见识过了此人的争强好胜,此刻出手又是如此迅捷狠辣,他心中愠怒,不得不反击抵抗,使出了昆仑剑意第三层境界“听风无念”,他右手将剑横举在自己的眼前,左手凝结术法,左手凝出的雪抚在自己的剑上,朝面前的白婷飞刺去。
白婷飞看着眼前的谢仲臣,惊诧道:“你如何能使用此等水系法术?”
眼见着谢仲臣剑尖就要刺到自己的眼前,她立刻挥剑抵挡,又将自己的冰箭射出。谢仲臣挥剑速度极快,一边挡住冰箭,一边又翻身刺来第二招,白婷飞连连后退,她的冰系术法凝结需要一些间隙,此刻被谢仲臣逼得毫无施展空间。
算珠嗒嗒作响,一道声音传来:“诶诶诶,两位道友何必如此,凡事好商量嘛。”说话的人正是那漆吴派的首席弟子吴越,他的算盘跟着他一同冲入正在缠斗的二人之中,那算盘珠子此刻成了他格挡二人的工具。
“商量什么?”强行被分开的二人停下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吴越,谢仲臣问道。
白婷飞十分不耐,娇俏的声音此刻全是不屑:“有什么好商量的,待我夺了他的玉牌,再来取你的。”说完剑尖击出直抵向面前的吴越。
吴越用算盘拦住了她,又拨了拨算盘珠子,笑着对面前愠怒的白婷飞说道:“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世间万物,都是买卖。二位道友,在下愿意出价,买下二位手中的玉牌,二位看如何?”
“笑话,此等试炼岂是你口中买卖生意?可笑至极!”白婷飞也不待他再多说,一道冰箭就射向了吴越。
吴越立刻飞身躲避,那道冰箭射中了吴越身后的巨石,瞬间爆裂,四散炸开,未免被冰屑伤到,吴越只得再次飞离原地。
“白姑娘,我念你是女子,对你始终客客气气,可是你这下手也忒狠了些吧。”吴越看了看那被炸开的巨石,不满地冲白婷飞说道,幸好他跑得快,这被炸一下,可还得了。
“少说废话,把玉牌交出来!”白婷飞对面前的二人分别施展冰系术法,冰箭冰刀不断地丢向二人,气温都似乎比别处要低了许多。
谢仲臣双手凝结出一道水墙,格挡开这些冰系攻击,接着冲白婷飞击去,白婷飞抵挡不及,接连翻身,眼看着就要被谢仲臣的剑刺中,她此刻被逼的已经退无可退,身形不稳地卧倒在地,横剑护住自己的头面。
谢仲臣将剑锋一偏,剑意劈开了白婷飞左侧身后的巨石,巨石炸开,一道虚掩的木门从炸开的巨石处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