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皇子小师叔》》虞行香

11、试炼大会（一） 只听得

　　只听得钟鸣九声，全场登时肃静。
　　昆仑派掌门于长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今日穿着昆仑派掌门法衣，一身玄色道袍，袖口压着金线，衣襟上绣着金色云纹，头戴紫冠，腰束玉带，腰间挂着掌门玉牌，他那玄色衣摆垂落如瀑布，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那金色云纹在风中真如云般浮动。他环顾了一下台下四周，开始宣布本次试炼大会的比试规则，他的声音不大，也没有用任何扩音的法器，但就是这样庄严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让每个即将比试的弟子心中一凛。
　　“诸位同道远道而来，昆仑山风雪粗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皆是我昆仑之过。”说罢他一顿，微一拱手，便接着往下说：“本次试炼大会，参与比试的共有三十六家仙门，一百八十一名弟子参加，远超往届，故比试的规则有所更改。”
　　“本次试炼分为两场，第一场分为三关：剑试、术法、阵法比试，每关单独计分，三关总积分排名前十者进入第二场比试：昆仑幻境。每场比试将由昆仑司剑长老青玄、漆吴派执法长老何丰辰、青狐派掌门白云鹤共同评审，同时为确保本次比试公平公正，特请昆仑山下杏林园中虚空道人担任本次比试监理。”
　　说罢他手一指，众人朝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一道帘幕背后竟坐着一位正在喝茶的道人，他穿着湖蓝色道袍，闲闲地坐着，似乎不是来监理比试，只是来这喝茶，这人便是于长风掌门所说的虚空道人了，他身边立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正是那救了谢仲臣两次的沈溪月。
　　谢仲臣看向那师徒二人，隔着帘幕似乎看到沈溪月朝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只是隔着帘幕看不真切。
　　台下众弟子有些窃窃私语，并不清楚这虚空道人有何来历，只是那些仙门长老们似乎对这虚空道人十分敬重，对于昆仑派此次邀请他为比试监理并无异议。谢仲臣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忽然他看向了青狐派的掌门白云鹤，只见她看似面目清冷，那目光却似有若无的在自己的师父青玄身上游过，而自己的师父却神色如常，只时不时地翻看着自己手中的参赛名册。
　　于长风看向台下，台下瞬间又恢复了肃静，他继续说道：“昆仑幻境内布机关、困阵、幻象，需以剑、术、阵三者兼用方可通关。第一场比试中积分排名前十的优胜者可进入昆仑幻境试炼，最终将在试炼中决出本次试炼大会的最终获胜者。本次试炼大会获胜者将可获得四大仙门提供的特制法宝各一件，同时本门也将本门秘制修炼金丹一枚赠予获胜者助其修炼。”
　　听到如此丰厚的奖品，台下众弟子瞬时兴奋地跃跃欲试了起来，于长风手朝空中一挥，漫天彩霞从天洒下，他的声音响彻昆仑：“试炼是磨刀石，不是断头台。输赢皆有收获，望诸位尽心尽力，不负此行。比试正式开始！”
　　于长风话音刚落，广场两侧的十八面铜鼓同时发出沉如闷雷的轰鸣声，鼓声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谢仲臣脚底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他站在队列里，下意识地唤出佩剑，他握住剑柄，剑鞘温凉，他的掌心已经开始隐隐有些发热了。
　　这次的试炼大会确是历年来规模之最，三十六个仙家门派参与比试，每个门派派出本门前五的弟子参与试炼，昆仑派因为是东道主，额外获得一个参试名额，共六人参试。因参试人员众多，第一场比试分为十八组小组赛，每个小组排名第一的进入第二轮比试，最终决出综合积分前十的人员参与第二场综合试炼。
　　装着巨幅竹简的圆筒被昆仑执事弟子抬了上来，青玄拂尘一甩，各组对阵的金色名单便一列列的浮现在了那竹简之上。随后竹简便浮在了评审看台对面的半空之中，这竹简会实时更新对阵获胜者的积分，而失败者的名单也会随之消失。谢仲臣看到自己被分在了第五组第七位上台比试，令他十分头疼的是，他发现，那对他怀恨在心的刘少峰竟分在了他同组之中，真是冤家路窄啊，他心中暗暗流汗。
　　"第一组比试，昆仑派弟子——"执事弟子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小组赛比试，各门派长老们均离开了评审看台，只留下了几位执法执事。
　　作为第五组第七位上台比试的弟子，谢仲臣想，那正好趁这个机会观察一下前面几位的比试情况，想想接下来的对阵策略。
　　刘少峰排在第二位，与他对战的是中原一个小门派派出来的弟子，那弟子一看自己的对手竟然是昆仑派司武长老的弟子就心生惧意，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了，勉强对抗了几招，很快就败下阵来。刘少峰眼看着对方已经被自己打的倒地不起，非但没有收手，还趁机一脚踢中那名弟子的腹部，将他踢飞出了擂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台下几名中原弟子立刻围了上去将那名倒地的弟子搀扶起来，恨恨地等着台上的刘少峰。
　　刘少峰接连胜出，没有再看他那些倒地的对手，他收剑入鞘，从擂台上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人群，正好落在谢仲臣身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谢仲臣站在台下，与他隔了半个擂台的距离。他迎着刘少峰的目光，脑中却飞快地过了一遍刘少峰击败前几位对手的画面，心中已有了定数。
　　剑声搅动微风，擂台上的灰尘漂浮。谢仲臣睁开眼，飞跃上了擂台。
　　静可闻针。空气似乎也已经凝滞。
　　刘少峰率先出招，他使出昆仑剑意第一重境界观山辨音第四式，剑尖一挑，径直朝谢仲臣刺来，谢仲臣向右侧身，避开他的剑尖，一个旋身从刘少峰眼前掠过，又瞬间退出五步之远。刘少峰略一迟疑，翻身追来，剑随身动，空中划出几道剑影从谢仲臣的头顶四方刺来，令人无法分辨哪道才是真正的一剑。
　　哼，谢仲臣心底冷笑，昆仑剑意第一重境界第九式，只是剑势未尽强行变招，不过如此。他剑仍未出鞘，身子压到极低，直接从刘少峰身下穿过，躲过了他这一刺。
　　刘少峰接连出招，谢仲臣仍是稳稳躲避，剑不出鞘，惹得这刘少峰心中十分烦躁，刘少峰意识到，眼前这小子，已经比之前在昆仑山下要强了许多倍，只是也不过几月未见，功力如何能如此大涨？又见他始终剑不出鞘只是堪堪躲避他的攻击，心中倍感羞辱，大喝一声：“出剑！”
　　终于他拼尽全力使出昆仑剑意第二重境界应物知止第三式，身形如若不动，又似乎是变幻万千，如在原地，又似从擂台四面八方攻来。
　　谢仲臣静立原地，闭上双目，右手扶上剑柄，凭耳力分辨空气中细微的波动。突然他拔剑一挥，向自己的身后刺去，铿锵一声，两剑相击，谢仲臣没有丝毫迟疑，又是一个回旋，一剑斩断了刘少峰手中的剑，将剑尖直指刺来的刘少峰。
　　刘少峰看着直指自己咽喉的剑尖，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谢仲臣看了他一眼，收了剑，静静地看着那呆若木鸡的刘少峰。剑入鞘的声音在安静得只剩风声的广场上清晰可闻。刘少峰站在台上，手里握着半截断剑，迟迟不肯下台。
　　台下那些被刘少峰击败的弟子纷纷开始大喊：“快下来啊！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等着放饭啊？”
　　说罢身边响起一阵哄笑。
　　刘少峰被台下弟子的声音羞辱的面红耳赤，愤愤地瞪了谢仲臣一眼，一把摔开自己的短剑，快速离开了擂台。
　　钟声敲响，历经一整日，小组剑试终于结束。
　　评委席站台上，青玄站起身，环视四周，微微抚了抚自己的短须，朗声道：“剑试已毕。名次诸位心中有数，也已展示在竹简之上，不必我多言。”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扫过，似乎看了一眼谢仲臣，继续说道：“明日术法与阵法比试，以三炷香为限，逾时者不计分。明日的试炼考的不是招数，是根基，不可蛮力催动，具体规则尽数写在了竹简之上，且都散了吧，明日继续。”
　　说罢，他便拂尘一挥，转身离去了。
　　回到阁楼，谢仲臣盘腿坐下。比试了一整日，此刻竟毫无倦意，反而神清目明，浑身舒畅。体内的蛟龙之力在试炼中越试越充沛，只绝体内一股溪流渐渐汇成了一条江河奔走四肢，他用手触碰自己那把比试中的昆仑剑，手似乎比剑身更冰。他看了一会自己的手，终于，他放下了那把剑，盘腿而坐，不断调息运化，同时试着融入昆仑剑意，他早已突破昆仑剑意第三重境界，此刻更是开始是突破第四重境界。他从小痴迷剑术，又受到昆仑司剑长老的教化，比同龄人对昆仑剑意的领悟更加深刻，剑术的进步也是飞快，如今能够快速的冲刺第四重境界，已是他这个年龄里修炼进步神速的了。
　　他闭上双眼，凝神内观，丹田之中，一柄剑正渐渐凝聚成形，这一把剑与昆仑派其他人凝聚的皆不一样，他这一把剑竟是冰雪铸就，剑身上镌刻着蛟龙纹样，他于虚空之中握住剑柄，开始练习昆仑剑意第四重境界踏雪无痕。第四重境界踏雪无痕讲究的是动中守静，拙中藏巧，招式不多，每一招看起来都古朴笨拙，谢仲臣曾经在云游时看师父青玄用枯枝示范过一次，他当时年纪还小，并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十分不以为然，内心还嗤笑过这种招式如何能够在对战中胜过对方。如今他在虚空之中不断练习这古朴的招式，才知道这看是笨拙的剑招，其中变化实则无穷，真可谓动中守静，拙中藏巧。
　　他睁开双目，眼中一丝金光闪过，旋即又归于沉静。窗外的昆仑山正在落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的温度比往常凉了些许，但那凉意里藏着一股他从未有过的、匀匀的力量，像一条水面无波深处却汹涌流淌的河。原来这就是第四重境界。
　　他起身，推开窗，夜风卷着雪粒灌入屋内，他在窗前站了一会，看着这一夜风雪，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加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