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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拉钩 她感觉到他 ...

  •   成绩公布之后,唐明德举办了一个小型的结业典礼。
      说是结业典礼,其实更像一个成果展示会。她邀请了所有学生的家长,让他们来看看自己的女儿这半年学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
      公主府的花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展厅,墙上贴着学生们写的字、画的画、绣的花,桌上摆着她们写的文章和算术作业。家长们走进来的时候,有的惊讶,有的骄傲,有的红了眼眶。
      沈芸娘的母亲站在墙前,看着女儿写的那篇“我的母亲”,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出那个“娘”字——芸娘教过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个字,像是在抚摸女儿的脸。
      “娘。”沈芸娘站在她身后,轻声唤道。
      沈母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女儿。
      “芸娘,”她哽咽着说,“娘为你骄傲。”
      典礼结束后,宾客散去,公主府渐渐安静下来。
      唐明德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站在花厅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庭院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萝,”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公主。”
      “裴大人来了吗?”
      青萝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了。在荷花亭等着呢。”
      唐明德的心跳快了一拍。
      裴熠今天是正式通报来的——不是来教课,不是来“偶遇”,而是正正经经地递了帖子、经过门房登记、由青萝引进来。这是风波之后,他第一次踏进公主府。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朝荷花亭走去。
      公主府的荷花亭建在一个人工湖的中央,九曲石桥连接湖岸和亭子。湖中种满了荷花,九月正是花期末尾,大部分荷花已经谢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朵,在碧绿的荷叶间倔强地开着。湖风拂面,带着荷花的清香和水草的微腥,凉爽而惬意。
      裴熠站在亭子里,背对着她,正看着湖面上的残荷。
      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发束玉冠,腰间只佩了一枚素白玉佩,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竿青竹。夕阳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唐明德走上石桥,脚步声在木板上轻轻回响。
      裴熠转过身,看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主。”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唐明德走进亭子,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夕阳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荷花、有湖水、有夕阳、有他。
      “裴熠,”她说,“我没有白费力气,对不对?”
      裴熠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指尖碰了碰她的肩头,然后才缓缓地、试探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手掌覆了上去。他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那温度蔓延到她的肩头,又蔓延到她的心口。
      “没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做得很好。”
      唐明德的眼睛有些发涩,但她忍住了。今天已经哭过了,不想再哭。
      “你看了吗?”她问,“沈芸娘写的‘我的母亲’。”
      “看了。”裴熠说,“青萝送来给我看的。写得很好。”
      “还有周玉婵的那篇。她说她母亲‘非不争,乃不能争也’,我读到那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才十五岁,怎么就能写出这样的话?”
      “因为她是真的在思考。”裴熠说,“不是你教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这说明你的女学,教的不是知识,是思考。”
      唐明德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下,他的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像一幅工笔画。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夸人了?”她问。
      “我一直会。”裴熠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只是不常夸别人。”
      唐明德的脸微微红了。
      两人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裴熠松开她的肩,指了指亭中的石凳:“坐吧,站了一天了,不累吗?”
      唐明德这才发觉自己的腿确实有些酸。她在石凳上坐下,裴熠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从面对面变成了并肩坐,面朝湖水,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湖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金光,像撒了一层碎金。几朵残荷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颜色依然鲜艳,粉的、白的、红的,像不愿意谢幕的舞者。水面上,几尾锦鲤缓缓游过,红色的鳞片在金色的水光中闪闪发亮,尾巴一摆,荡开一圈圈涟漪。
      “看,那两条锦鲤。”唐明德指着水中的两条鱼,“它们总是一起游,从不分开。”
      裴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两条锦鲤,一条红白相间,一条通体金黄,并肩游着,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但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像一对配合默契的舞伴。
      “大概是夫妻。”裴熠说。
      唐明德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夫妻?也许是兄妹,也许是朋友。”
      “那就当它是夫妻。”裴熠说,“夫妻也很好。”
      唐明德的笑声渐渐小了,嘴角还挂着弯弯的弧度,目光却从锦鲤移到了湖面上。夕阳在水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从湖心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像是老天爷专门为她铺的。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湖水,看着荷花,看着锦鲤,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从金色变成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玫瑰色。
      不知过了多久,唐明德的头轻轻地靠在了裴熠的肩膀上。
      裴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变得急促。
      “裴熠。”唐明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湖风吹散。
      “嗯。”
      裴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上她搭在膝上的手背,轻轻地握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的手指比他细得多,也凉得多,被他握住的时候,像是一块冰被一团火裹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说,“我会一直在。”
      唐明德从他肩上抬起头,转头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脸染成了暖橘色,他的眼睛里有湖水的光、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
      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光滑而温热,下颌有一点点刚冒出来的胡茬,扎着她的指尖,痒痒的。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在那里停了一下。
      裴熠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跳动——不是那种灼热的、侵略性的火,而是那种温暖的、安静的、像是壁炉里的炭火一样的火。不张扬,不逼人,但持久,滚烫。
      唐明德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靠近——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墨香和茶香。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次,不是她上次那样笨拙的、仓促的、偏了半拍的亲吻。这一次,是温柔的,是缓慢的,是像湖水一样深的。
      他的唇很软,也很暖,贴着她的唇,轻轻地、试探地动了动。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会沉下去。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侧,五指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也不会让她觉得不被在意。
      夕阳在这一刻沉下了最后一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湖面上的柔光闪闪,像丝绒一样柔软的天光。残荷的剪影在暮色中摇曳,锦鲤隐入了水底,只有偶尔冒出的泡泡,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他们拥在一起,唇齿相依,呼吸交缠。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残香和水草的微腥,吹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亭子的石柱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唐明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他肩头的衣料的。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颈侧,指尖抵着他跳动的脉搏。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像是两匹并辔奔腾的马,在同一个节奏里飞驰。
      裴熠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在秋日的暮色中交织成一片白雾——其实没有白雾,九月还不够冷,但唐明德觉得有。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冬天的哈气,白茫茫的,把她和他裹在一起。
      “明德。”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你欠我的那些秋天,不用还了。”
      她微微一愣,睁开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星光、有湖水、有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刚才,”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了很多。”
      唐明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蔓延到眉梢。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今晚的月亮——虽然月亮还没出来,但已经在她眼里了。
      “裴熠。”
      “嗯。”
      “你说,‘拿一辈子还’。”
      “嗯。”
      “一辈子,从现在开始算吗?”
      裴熠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从现在开始算。”他说。
      唐明德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裴熠看着她的手指,看着那根纤细的、白嫩的、像葱管一样的小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钩。”他说。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暮色中轻轻地摇了摇。
      夕阳将光洒在荷花亭上、洒在湖面上、洒在两个勾着手指的人身上。
      “裴熠。”
      “嗯。”
      “夕阳好看吗?”
      裴熠没有看夕阳。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好看。”他说。
      唐明德不知道他说的“好看”是指夕阳还是指她。
      但她没有问。
      因为不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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