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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拿一辈子还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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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德没有犹豫:“想。”
永安帝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跟你母后年轻时一模一样。”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裴熠留下,朕还有话跟你说。”
唐明德看了裴熠一眼,裴熠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门,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方才在御前,她面上镇定,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父皇若是真的动怒,真的信了那些谣言,她和裴熠——
她不敢想。
“公主。”青萝迎上来,扶住她的手臂,“您还好吗?”
“我没事。”唐明德深吸一口气,“等裴大人出来。”
御书房里,只剩下永安帝和裴熠两个人。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一岁,六品,状元出身,宰相之子,文武双全,相貌堂堂。
说实话,他挑不出毛病。
可正因为挑不出毛病,他才更不放心。
“裴熠,”永安帝开口,“朕问你,你如实回答。”
“陛下请问。”
“你是不是喜欢明德?”
裴熠沉默了一息。
“是。”
他没有犹豫,没有闪躲,没有用那些“臣不敢”“臣惶恐”之类的套话。他就那样坦坦荡荡地、干干净净地说了一个字——是。
永安帝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可知道,她是朕最宠爱的公主?”
“臣知道。”
“你可知道,她的婚事,不是朕一个人说了算的?”
“臣知道。”
“你可知道,朝中多少人盯着她的婚事?你若想娶她,要面对多少阻力?”
“臣知道。”
永安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一把刀,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裴熠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的认真。
“你倒是挺敢说的。”永安帝哼了一声。
“陛下问,臣不敢不答。”裴熠说,“况且,臣说的都是实话。”
永安帝又哼了一声,但这一次,哼声中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无奈。
“行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裴熠走到门口,永安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裴熠。”
“臣在。”
“朕的女儿,朕信得过。但你——”永安帝顿了顿,“你最好也对得起她的信任。”
裴熠转过身,深深一揖。
“臣,必不负公主。”
裴熠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唐明德正站在廊下等他。
四月的风从宫墙的那一边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动。她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裴熠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唐明德才开口:“父皇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裴熠说,“就问了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裴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问我想不想娶你。”
唐明德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说的?”
“我说想。”
唐明德的脸更红了,红得像御花园里开得正艳的石榴花。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父皇怎么说?”
“父皇说,让我对得起你的信任。”
唐明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裴熠的眼睛。
“裴熠,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这些谣言。怕王大人。怕以后还有更难听的话。”
裴熠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不怕。”他说,“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唐明德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她不能在宫里哭,不能在任何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哭。
“走吧,”她说,“先出宫。”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亲密。
这是他们必须学会的功课。
在谣言面前,在那些盯着他们的眼睛面前,他们必须学会如何既保护自己,又保护对方。
走到御花园外的长廊时,唐明德忽然停下了脚步。
裴熠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站在长廊的两端,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长廊的顶上爬满了紫藤,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串紫色,在风中轻轻摇晃。
周围偶尔有宫人经过,远远地看到他们,便绕道走了。
“裴熠。”唐明德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以后……别来公主府教课了。”
裴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好。”他说,没有问为什么。
唐明德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她知道他会答应,她知道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让她为难。可正因为知道他不会拒绝,她才更觉得心疼。
“你就不问为什么?”她说。
“不用问。”裴熠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裴熠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你在想,这次是谣言,下次可能就是真的弹劾。你在想,我们不能再给任何人把柄。你在想,女学好不容易办起来了,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被搅黄。”
唐明德咬了咬嘴唇。
他全都说对了。
一字不差。
“裴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委屈你了。”
裴熠站在长廊的那一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四月微凉的风,隔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看着她。
“不委屈。”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只要能帮你,怎样都行。”
唐明德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
不能被看到。在宫里,在任何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都不能哭。
“那我先走了。”她说,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
“好。”
唐明德转身,快步走出了长廊。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回头,她可能会忍不住跑回去,跑回他身边,不管那些规矩,不管那些眼睛,不管那些谣言。
但她不能。
所以她没有回头。
裴熠站在长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他站了很久。
久到长廊上的风从暖变凉,久到天边的云从白变金,久到一个小太监怯生生地走过来,问他:“裴大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他说,“我这就走。”
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那天起,裴熠再也没有去过公主府。
算术课换了新的女先生教。
两人见面的次数,从之前的两三日一次,变成了七八日也未必能见上一面。
偶尔在宫中“偶遇”,也是隔着老远,点头致意,便各自走开。
连眼神都不敢多交流。
唐明德不是没有委屈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裴熠送她的那支手镯,会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
为什么那些造谣的人可以堂而皇之地往别人身上泼脏水,而被泼的人却要小心翼翼地缩起手脚,生怕再给人口实?
这不公平。
可她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公平。
她和裴熠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太平。一个是公主,一个是臣子;一个是福星,一个是状元。他们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逾矩”。
她能做的,不是抱怨不公平,而是把女学办得更好,好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好到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见面少了,通信却更频繁了。
裴熠几乎每隔一日就会让人送信来。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时是给她的讲义和批注,有时是朝中的一些消息,有时只是一两句闲话。
唐明德每次都回信,有时回得很长,写满三四页纸;有时回得很短,只有一两句话。
但不管长短,每一封信,她都认真地写,认真地封好,认真地让人送出去。
这一日,唐明德收到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我欺。”
唐明德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上一次见裴熠,是在宫里的御花园。两人隔着一条小径,她站在海棠树下,他站在假山旁边。她穿着鹅黄色的宫装,他穿着青色的官服。他们远远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
那一天,是七日前。
七个秋天。
唐明德提起笔,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那你已经欠我几十个秋天了,拿什么还?”
信送出去后,她等了一整天。
第二天,回信来了。
她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上面写着四个字——
“拿一辈子还。”
唐明德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得书案上的宣纸哗哗作响。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青萝,”她唤道。
“公主?”
“去告诉厨房,今天加两个菜。”
“有什么好事吗?”
唐明德将那张信笺折好,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
“没有。”她说,嘴角弯弯的,“就是高兴。”
“拿一辈子还”…裴熠撩妹功夫见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