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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风波再起
公主府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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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女学的开办,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起初只是几圈涟漪,轻轻地荡开,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涟漪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荡越远,越荡越大,渐渐变成了浪。
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开始有人谈论公主府的女学。
“听说了吗?福星公主亲自当先生,教那些姑娘们读书写字。”
“可不是嘛,我们家老爷还说,要把女儿也送去。说是公主殿下亲自教,这份体面,比请什么西席都强。”
“我倒是听说了另一桩事——裴相国家的五公子,裴熠,也在公主府教书。教算术。”
“裴熠?那个新科状元?他一个六品的官,去公主府教小姑娘算术?”
“谁知道呢。不过那裴公子生得确实一表人才,听说还未婚配……”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流言蜚语像春天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无孔不入。
而御史中丞王守正的耳朵,恰恰是这些流言最好的收集器。
自从上次朝堂上被裴熠当众驳得哑口无言之后,王守正就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他在朝中为官二十余年,从未被一个六品小官如此顶撞过,更何况还是在皇上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
此仇不报,他王守正的脸往哪儿搁?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公主府女学的开办,给了他这个机会。
“大人,”他的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下官打听到一件事。那个裴熠,每隔几日便去公主府一趟,说是去教算术。可谁知道他教的是算术还是别的什么?”
王守正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下官什么也没说。”幕僚笑了笑,“只是觉得,一个未婚男子,频繁出入公主府,于礼不合。大人若是参他一本,皇上就算不重罚,也会对他心生芥蒂。”
王守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光是‘频繁出入’,分量不够。皇上宠福星公主,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那大人的意思是……”
王守正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需要一个更狠的。
一个让皇上不得不重视的、让裴熠百口莫辩的、能把裴熠和福星公主一起拖下水的——狠招。
五日后,永安帝的御案上,多了三份弹劾奏折。
三份奏折出自三位不同的御史之手,但措辞如出一辙,显然背后是同一个人在指使。弹劾的对象是同一个——裴熠。
罪状有三。
其一:裴熠以教授算术为名,频繁出入公主府,与福星公主来往过密,有失臣子体统。
其二:裴熠与福星公主尚未婚配,如此往来,于礼不合,有伤风化。
其三——也是最狠的一条——裴熠曾于上月十五日夜宿公主府,彻夜未出,其行径“不堪入目,有辱斯文”。
永安帝看到第三条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夜宿公主府。
彻夜未出。
这四个字像一把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是宠女儿,但正因为宠,所以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女儿的名声。裴熠那小子,他确实看好,也确实默许了女儿与他的来往。但默许归默许,若是裴熠敢在婚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来人!”永安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裴熠!传福星公主!”
唐明德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学堂里批改学生的作业。
青萝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公主,宫里来人了。皇上传您和裴大人即刻进宫。”
唐明德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奴婢不知道。”青萝压低了声音,“但来传旨的公公脸色不太好,说是……有人弹劾裴大人。”
唐明德放下笔,站了起来。
她的手很稳,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有人弹劾裴熠。弹劾他什么?弹劾他频繁出入公主府?还是——更糟的?
她没有慌。她深吸一口气,对青萝说:“更衣。取我那件月白色的宫装。”
“公主,这个时候还穿月白色?”
“穿月白色。”唐明德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我心虚。”
与此同时,裴熠也在赶往皇宫的路上。
他坐在马车里,面前摊着青砚刚刚打探来的消息——三份弹劾奏折的内容,一字不漏地抄在了纸上。
他看到“夜宿公主府”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冷冷地弯了一下。
夜宿公主府。
他裴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每次去公主府,都有登记,从不逾矩。别说夜宿,他连天黑之后都不曾进过公主府的门。
这盆脏水,泼得太拙劣了。
可拙劣归拙劣,它脏。脏水一旦泼出来,就算你能证明它是脏的,那味道也会沾在身上,洗都洗不掉。
裴熠收起那张纸,闭上眼睛。
他在想,待会儿在御前,该怎么说话。
不是为自己辩白——辩白太容易了,他有的是证据。他担心的是唐明德。
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慌张?会不会在皇上面前露出破绽?
应该不会。
他认识的唐明德,从来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
可他还是担心。
御书房。
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弹劾奏折。他的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唐明德和裴熠几乎同时到了。
两人在御书房门口相遇,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人都在那一眼中读到了对方想说的话——
裴熠的眼神在说:别怕。
唐明德的眼神在说:我不怕。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御书房。
“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上。”
永安帝没有叫他们起来。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龙案上的更漏在滴滴答答地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裴熠。”永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臣在。”
“有人弹劾你,说你频繁出入公主府,与公主来往过密,有失体统。”永安帝拿起一份奏折,冷冷地看着他,“还说,你上月十五夜宿公主府,彻夜未出。”
唐明德跪在地上,听到“夜宿公主府”四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夜宿?裴熠?
她差点笑出来。
裴熠那个人,规矩得恨不得把“礼”字刻在脑门上。他来公主府教课,连坐都不肯坐她的椅子,非要坐客座。每次来必先递帖子,走必先通报,从不多留一刻。
夜宿?呵。
“裴熠,你认不认?”永安帝的声音像一把刀。
裴熠跪得笔直,抬起头,目光坦然。
“陛下,臣不认。”
“不认?”永安帝冷笑一声,“那你说,上月十五你在哪里?”
“回陛下,上月十五,臣在翰林院值夜。”裴熠的声音不疾不徐,“翰林院的值夜记录,一查便知。”
永安帝微微一顿。
“值夜?”
“是。”裴熠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是翰林院上月整月的值夜记录,臣的名字在十五日那一栏。臣当夜与掌院学士陈大人一同值夜,陈大人可以作证。此外,臣每次去公主府,都有出入登记,从不曾在天黑之后进入公主府。这些记录,顺天府和公主府都有备案,一查便知。”
永安帝接过那份记录,看了几眼,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阴沉。
“你说你不曾夜宿公主府,那弹劾你的奏折上,为何写得有鼻子有眼?”
“陛下,”裴熠的声音依然平静,“臣不知。但臣以为,造谣之人既然能编出‘夜宿公主府’这种话,想必也能编出更不堪的。臣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臣清白,也还福星公主清白。”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唐明德。
“明德,你说。”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父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怀疑,有心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父皇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在心疼她。
他是怕她受委屈。
“父皇,”唐明德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裴大人确实来过公主府,但那是女儿请他来教课的。女儿的女学,需要人教算术,裴大人是状元,学问好,又愿意帮忙,女儿便请他来了。”
“每次他来,都有登记,从不逾矩。女儿可以用性命担保,裴大人绝无不轨之事。弹劾奏折上写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永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明德,你担保?”
“女儿担保。”
“你用什么担保?”
唐明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用福星公主的名号担保。若裴大人有半句虚言,女儿甘愿废去封号,从此不再是福星公主。”
满室皆惊。
永安帝的脸色变了。
废去封号。那是他从女儿一出生就赐下的封号,是福星的象征,是大梁祥瑞的标志。女儿用这个来做担保——
他信了。
不是被女儿的担保说服了,而是从女儿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个父亲最希望看到的东西——坦荡。
一个心中有鬼的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好了。”永安帝的声音终于缓和下来,“都起来吧。”
他拿起那三份弹劾奏折,翻了翻,忽然冷笑一声。
“王守正。”他念出其中一个名字,“朕记得,上次在朝堂上,他就对裴熠耿耿于怀。”
“陛下,”裴熠站起来,躬身道,“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以为,造谣之人不除,日后还会有更多的谣言。不仅针对臣,也会针对福星公主,甚至针对女学。”
永安帝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造谣。查出来,严惩不贷。”
“是。”
永安帝又看向唐明德,目光中的严厉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父亲对女儿的复杂情绪。
“明德,你那个女学,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还想继续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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