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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真好 不是她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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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德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午时。她和裴熠从上午一直讨论到现在,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你留下来吃饭。”她对裴熠说,语气不容拒绝。
裴熠看了看桌上写到一半的奏疏草稿,又看了看她,笑了:“好。”
午膳摆在公主府的小花厅里,一桌简单的四菜一汤,没有铺张。唐明德不喜欢浪费,平日用膳都很简单,今日也只是多添了一副碗筷。
两人面对面坐着,若兰在一旁布菜。
“若兰,你下去吧。”唐明德说,“我自己来。”
若兰看了一眼裴熠,又看了一眼公主,识趣地退了出去,还把花厅的门带上了。
门一关,气氛忽然就变了。
刚才在书房里,两人谈论的是正事,是课程、师资、经费、奏疏,注意力都在那堆文字上,倒没觉得有什么。此刻花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窗外的风吹动竹帘,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唐明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裴熠碗里。
“你太瘦了。”她说。
裴熠看了一眼碗里的青菜,又看了一眼她:“你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夹菜了?”
“我一直会。”唐明德理直气壮,“只是不常给人夹。”
“那我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荣幸。”
裴熠笑了,夹起那筷子青菜,吃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唐明德忽然放下筷子。
“裴熠。”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裴熠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支持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唐明德看着他,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还是因为你也觉得这事该做?”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吹得竹帘晃了晃,沙沙声更响了。
裴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唐明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
“两者都有。”他说。
“哪个更多?”
裴熠想了想。
“如果我不喜欢你,”他慢慢地说,“我会觉得‘兴办女学’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但不会主动参与。我会在朝堂上投赞成票,但不会替你写奏疏,不会替你出谋划策,更不会……”
他顿了一下。
“更不会坐在你的花厅里,吃你夹的菜。”
唐明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裴熠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两者都有。但更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我相信你。”
唐明德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
“我相信你看到的问题是真的问题,相信你心里的那个念头不是一时冲动,相信你有能力把这件事做成。”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心里,“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道义,而是因为——我相信你。”
唐明德的眼睛有些发涩。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裴熠说,“等你把女学办成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你今天不是已经在吃了?”
“这不算。这顿是你请我帮忙的酬劳,不是庆功宴。”
唐明德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更红了。
她连忙松开他的手,低下头,假装去夹菜。
裴熠没有拆穿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下午,两人又回到书房,继续完善奏疏。
裴熠把上午讨论的内容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建议书,从课程设置到师资来源,从经费筹措到学生招收,从选址到教材,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唐明德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一边提意见。
“识字课的老师,能不能请那些退休的女官?”她说,“宫里有不少嬷嬷,学问都不错,而且她们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规矩好,人也稳重。”
“可以。”裴熠记下来,“还有呢?”
“算术课,能不能请那些商号的女掌柜来讲?”唐明德越说越兴奋,“你不是说京城的女掌柜不少吗?她们实战经验丰富,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强多了。”
“主意是好主意,”裴熠斟酌道,“但那些女掌柜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来?这些都要提前问清楚。”
“我去问。”唐明德说,“我的面子,她们应该会给。”
裴熠看了她一眼,笑了:“好,你去问。”
“还有经史课,”唐明德又说,“你上午说的那个静安师太,能不能请她来?”
“我可以帮你问问。”裴熠说,“不过静安师太性子清冷,不一定肯来。”
“那就想办法。”唐明德说,“三顾茅庐,总能请得动。”
裴熠看着她说“想办法”时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她。
日落时分,奏疏的草稿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框架。
虽然还很粗糙,很多细节还需要填充,但至少不再是昨天那张空白的纸了。
唐明德看着那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辛苦你了。”她转头看向裴熠,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从西窗斜斜地射进来,将整个书房染成了暖橘色。裴熠坐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沐浴在金光里,半边脸隐在暗影中,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
唐明德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咄咄逼人的好看,而是一种沉静的、经得起细看的好看。像一株长在山间的青松,远远看着只觉得挺拔,走近了才发现每一根松针都带着霜雪的痕迹。
“看什么?”裴熠问。
“看你。”唐明德说,“好看。”
裴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无奈,有一点点宠溺,更多的是一种“被你打败了”的认命。
“走吧,”他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唐明德也站起来,送他到书房门口。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红色的光晕洒在青石小径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
“奏疏的事,我会继续帮你完善。”裴熠站在廊下,转身看着她,“你别急,慢慢来。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可能要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我知道。”唐明德说,“我不急。”
“你昨晚通宵没睡,这叫不急?”
唐明德语塞。
裴熠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
他的指尖从她的发丝上划过,微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
“明德。”他低声说。
“嗯?”
“这条路不好走。”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暮色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灯笼的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承诺。
“但我会陪你走。”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晚风吹散。
可唐明德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很想亲吻裴熠。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汹涌得像三月涨潮的春水,一瞬间就漫过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她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暗焰的眼睛,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的轮廓,看着他微微抿起的薄唇——然后她动了。
不是踮起脚尖,不是闭上眼睛,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裴熠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微微一愣。就在这一愣的间隙里,唐明德已经凑上前来,她的唇落在了他的唇角。
不是正中,偏了一点点,带着少女初次尝试的笨拙和莽撞。
像一只莽撞的蝶,扑棱着翅膀撞上了花蕊。
裴熠整个人僵住了。
他自幼习武,能在瞬息之间格挡住任何来犯的攻击;他熟读兵法,能在千军万马中保持头脑清醒。可此刻,面对一个十六岁少女笨拙的亲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唐明德的唇贴着他的唇角,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桂花脂膏的甜香。她也没有闭眼,近在咫尺的睫毛扑闪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地扫。
“你……”裴熠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唐明德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微微偏了偏头,对准了位置,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正正的,不偏不倚的,四唇相贴。
窗外的夕阳在这一刻似乎也顿住了。橘金色的光从窗棂间倾泻而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书架上,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剪影。庭院里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儿忽然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仿佛连它也不忍惊扰这一刻。
唐明德攥着他衣襟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震得耳膜都在发颤。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呼吸——也许没有,也许从贴上他唇的那一刻起,她就忘了怎么呼吸。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凉一点点;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皂角的清冽里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墨香;她感觉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她的腰侧,五指微微收拢,力道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正准备退开——毕竟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书上没写过,也没人教过她——裴熠忽然动了。
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腰,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抬起,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托住了她的后脑。
然后,他吻了回来。
不是她那样蜻蜓点水般的轻触,而是真正的、绵长的、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终于决堤的深吻。
唐明德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飘荡荡,不知要落向何方。她的手指从他衣襟上松开,攀上了他的肩膀,又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颈侧。他的脉搏在那里跳动,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唐明德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弯了弯嘴角,在他唇间无声地笑了。
裴熠感觉到了她的笑意,微微退开一些,垂眸看着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眼睫浓密而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胸膛起伏着,胸口那一块被她攥皱的衣襟皱巴巴地贴在他身上。
“笑什么?”他问,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唐明德看着他,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那里面的暗焰已经烧到了表面,灼热而明亮,像两簇被点燃的星辰。
“没什么。”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口脂的痕迹,“就是觉得,真好。”
裴熠握住她碰他唇角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裴熠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城府,没有那些他惯常用来保护自己的层层伪装。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纯粹的、像一个三岁孩童第一次见到“福星公主”时那样欢喜的笑容。
“我也觉得真好。”他说。
夕阳终于沉下了最后一角,暮色四合,书房里的光线变得幽暗而温柔。两人就这样拥着,谁也没有松手,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晚风吹动竹帘,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们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若兰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公主……裴大人……天要黑了……”
唐明德从裴熠怀里抬起头,看到他的脸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红。
她忽然觉得,这个从来都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男人,害羞起来还挺可爱的。
“你该走了。”她说,却没有松手。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有松手。
又过了几息,两人才真正分开。
裴熠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她攥皱的衣襟,那皱褶怎么也抚不平,像某些已经发生、再也回不去的事情。
“奏疏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我回去再帮你想想。”
“好。”
“别熬夜。”
“好。”
“有事让人来叫我。”
“好。”
裴熠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德。”
“嗯?”
“晚上别熬夜。”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逃跑。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沿着青石小径越走越远,看着他在月亮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在暮色中。
温柔的风吹来,带着晚春的花香。
唐明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
然后她嘴角弯了弯。
笑容很轻很轻,像暮春的风,像初夏的雨,像一朵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地、慢慢地绽开。
她转身回到书房,坐到书案前。
桌上摊着裴熠留下的那些手稿,满满当当,密密麻麻。
她拿起笔,在空白的奏疏上,重新写下了第一行字——
“臣女明德,谨奏……”
这一次,她没有停笔。
一回生二回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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